【南北组】《蝴蝶与冰封的梦》（序章：“Exist”）（下）

2023-06-13原创爱情洛天依剧情向超现实机器乐正绫南北组甜文虐文来源:百合文库

（接上文）《蝴蝶与冰封的梦》（序章：“Redemption”）（上）
“嗯……”天依随着阳光洒落，缓缓睁开了眼睛，忍住身体的虚弱缓缓坐起身，腿上传来的疼痛感令天依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精神也因此清醒了许多。兴许是这场大梦的原因，天依只觉得大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爸爸……”
记忆慢慢恢复，昨天发生的一切如数浮现在脑海。
“不对……”天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站起身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乐正绫的身影。
“阿绫？”天依试着呼喊一声，只听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房门被推开，乐正绫一脸欣喜的从门外钻了进来。
“天依，你醒啦？”闻声赶来的乐正绫见天依已经起身，赶忙又把她按坐在床上，手在天依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乐正绫心中的大石头总算得以放下，欣慰地轻轻摸了摸天依的头，“没事真是太好了，先不要乱动，你病刚好，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嗯嗯……”天依回想着昨天的经历，自然明白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看着乐正绫关怀的眼神，目光里一时间多了些其它东西。

“那我去把饭菜端上来，今天就在这里吃吧。”
“阿绫！”
“嗯？”刚欲走开的乐正绫停住脚步，有些奇怪的扭头看向天依，“天依，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天依略带扭捏的微抬起头，却十分认真的看着乐正绫的眼眸，晶绿的眸子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别样的光彩，“昨天……谢谢你。”
乐正绫一愣，微微笑了笑，轻轻摆摆手，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笨蛋，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种话吗？”
……
“来，张嘴~啊~”乐正绫托着碗，把勺子伸到天依嘴边。
“阿绫……”
“嗯？”
“我还是…能自己吃的……”天依略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红。
乐正绫本以为天依是觉得这样很不好意思才提出自己吃，可是，马上乐正绫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阿绫！再来一碗~!”天依已经不知第几次把被清扫地空荡荡的碗递到乐正绫面前，两个大眼睛里都闪着星星般的光彩。
“天依，”乐正绫接过碗，把锅里最后一点米饭盛进去又递给天依，看看干干净净的锅，又看看天依大快朵颐的模样，刚刚那显然是嫌这样吃太慢了啊……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捏了捏天依有点婴儿肥的小脸，“你这可一点都没有大病初愈的样子啊……”

“人家饿嘛…”天依飞快地把碗里最后一颗米粒也吞进嘴里，“从昨天中午就没有吃饭了……”
“可你这饭量……”
“唔！阿绫嫌我吃得多吗？”
“呃……不多不多！”
“哼哼~”
“噗……”天依得意地仰起头，却绷不住脸上骄傲的表情笑了出来。乐正绫也笑着“恶狠狠”地在天依脑袋上乱揉一通。
“吃完了就再躺下休息会吧，我去收拾一下。”
“嗯嗯，”天依点点头，倚坐在床上，看着乐正绫收拾完碗筷走出了房间。
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天依扭过头，看着左侧的墙壁出神许久。
“天依要喝点水吗？”乐正绫擦干手又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递到天依面前，
“嗯，谢谢阿绫，我还是待会再喝吧，”天依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轻轻拉了拉被子盖在身上，“那个……有点累了，我想要再睡一会，阿绫就先不要进来了吧。”
“嗯，好，”乐正绫答应着又帮天依理了理被子，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好好休息哦。”

“嗯……”
“咔嗒”，房门关紧，天依听着屋外乐正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放心扯开身上的被子，站起身查看了一下腿上的伤势。虽是一直有痛楚传来，走路不太方便，不过倒也没什么大碍。大脑还有些晕晕的，比平时沉重了不少，想必也是那场梦的原因。天依伸伸懒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才注意到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自己昨天穿的那一身。
“这……难道阿绫她……”一股不妙的感觉从后背传遍全身，天依脑补着那种种糟糕的画面，想着自己已经与乐正绫“坦诚相见”，立马又回身扑到床上，拿枕头盖住了自己羞得通红的脸。
“羞死人了！这坏蛋肯定都看到了！都不告诉我…唔……”
“阿嚏！阿嚏！……”乐正绫连打几个喷嚏，伸手摸了摸发红的鼻子，“奇怪，我也感冒了吗？”
整理好了杂乱的思绪，天依再次挣扎着站起身，脸色仍有些红润，不过跟发烧时的红又不同，不会让人感到虚弱，显得愈发可爱几分。
在床上乱滚弄乱了头发，天依此时也没有心思再去打理，匆匆套上挂在衣橱里的白大褂，捏出衣袋里的眼睛架上鼻梁。在墙壁上轻轻一按，墙壁内凹几分，随着白光的亮起，向右缓缓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直向下通向深处。

……
太阳不知疲惫的绕过了大半，在天边留下一片殷红的云彩。乐正绫如往常一样收拾着房间，不知不觉间，已近黄昏。
“咚咚”
“天依？”乐正绫轻轻敲了敲天依的房门，忙完后才发觉，这小家伙可是睡了一天了，可不知道晚上还能不能睡得着。
“天依？你醒了吗？”
没有回应……
“天依？”
仍是没有回应……
乐正绫俯在门上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却也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天依她不会……”乐正绫回想着天依有些奇怪的行径，一份冷意从心底冒出，“天依，你快开门！天依！”
死一般的寂静……
“那我进来了！”乐正绫转了转门把手，没有打开，门从里面被锁住了。
只愣了片刻，乐正绫下定决心，又向后退了几步，猛地一脚踢在门上，门锁应声断裂，房门大开，现在的情况，即使弄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乐正绫忙走进房间，却环顾四周不见天依的影子，唯一能怀疑的，只有那扇开着的墙壁……

乐正绫站在楼梯口，看着延伸到黑暗深处的楼梯，既惊讶也有些不知所措，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乐正绫咬咬牙，迈开大步胯下楼梯，直奔最深处的黑暗冲去。
楼梯在途中转了个90°的弯折，顺着其拐下，再走一小段，眼前原本的黑暗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再次在墙上淡蓝色灯光的照耀下变得明亮起来。
灯光最深处，楼梯尽头，天依穿着白大褂倒在了第三级阶梯处，银边眼镜则摔在楼梯上后又弹回了地面上，镜片上已经挂上了几道细密的裂痕。
“天依！”乐正绫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天依身旁把她扶起，“天依？”
天依脸色有些苍白，微弱地喘息着，没有醒转的迹象，似乎只是晕过去了……
乐正绫粗略检查了一下天依的身体，幸好，似乎没有因为摔倒而受到伤害。小心地抱起天依走到平地上，一阵嗡鸣声突然响起，接着整个房间突然亮了起来，几台巨大的显示器释放着柔和的蓝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这里是……”乐正绫绕过一大堆粗长的数据线来到房间正中央的一个机械床边，轻轻把天依放下。乐正绫伸手摸了摸床头，手上传来的那冰凉的触感记忆犹新，还有那几台巨大的电脑和零散在地上的几个空酒罐。

她还记得这里，这是她第一次遇见天依的地方，也是她所有记忆的开始。
乐正绫走到最中央的那台电脑旁，桌上的半瓶啤酒还未饮尽，座椅的凹陷处还没有复原，看样子是刚起身不久。
察觉到乐正绫的到来，电脑最上方的一道扇形暗门在向两侧张开，露出一只机械竖眼，放射出略显诡异的猩红光芒。从上到下快速扫过乐正绫全身，几道数据从眼底闪过，竖眼发出的光芒变为柔和的绿色。
“确认无危险，认证通过。”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原本处于半待机状态的屏幕骤然亮起，几份文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全屏，看得人一阵眼花。
快速浏览几遍，除了一些生涩难懂的复杂符号外，角落处的一个不起眼的“记事本”吸引了乐正绫的注意。
“距父亲去世已经10年，工作……”
2035年8月24日晴工作记录
距父亲车祸去世已10年，工作基本完成，传送已可运行，但仍需略加调试改善……（此处为各个调试项目）人造人计划…成功，只是……
我明白，我早该放弃，也早想放弃，但我终究走到了这一步……我梦见他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当时的我能试着去包容他哪怕一分一毫，一切也不会发生……

我要去救他，必须、必须、必须……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
我真的能做到吗？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车祸…传送……人造人……”一个个新奇的名词带来的是莫大的震撼，“重要…不重要……”
“去找你…救他……”
“原来，是这样……”
……
乐正绫走回床边，轻轻地将天依抱起，小心地沿着楼梯回到了房间。把天依重新安置在自己的小床上，乐正绫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静静地看着天依沉睡着的脸庞，良久，乐正绫才在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都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又去工作了吧？”乐正绫轻笑着捏了捏天依的小鼻子，弄得天依一阵皱眉，生气似的微微扭过头去，“你呀，总是让我不省心……”
“从第一眼见到你，你就已经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为什么？我也说不清楚。”
“总觉得你身上有着无穷的魅力，每一点微不足道的“光彩”都深深的吸引着我。”
“或许是某一瞬间流露出的成熟与稳重，还有眉间总抹不去的一丝愁容，却偏偏还是个小女孩性格，就像是……生气时喜欢嘟着嘴不理我？”

“又或许……是因为你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人，而我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可能，又都有一些吧，”乐正绫轻轻握住天依有些婴儿肥的小手，静静的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度，“从第一次握住开始，我就不想再放开了。”
“不过……”乐正绫怔了怔，又自嘲似地笑笑，轻轻摇了摇头，那湮没于眼底、藏匿于一字一句间的温柔如清泉般汩汩涌出，倾注在了面前沉睡着的女孩身上，“我早就注意到了我的不同……”
“我没有记忆，没有亲人，甚至没有其它朋友或熟人，只有你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我身边……”
“这很美好，却充满怪异，也太过虚幻，”
“而每当我向你提起这些，你却总是能熟练地找些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却更是让人不得不在意……”
“有的时候，真的像是个小笨蛋，”乐正绫回想起天依面对这个话题时如小兔受惊般的可爱反应，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拉住天依的手贴近自己的脸庞，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天依的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唇瓣，

“你终究，还是让我用最不希望的方式打开了你的心扉……”
就保持着这样的动作，乐正绫似轻语呢喃，又似自言自语地陪天依回想着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
不论是试着帮忙换衣服时的窘迫，还是试着用筷子时的手足无措；是尽情玩乐一整天后倒在一起沉沉入睡的亲昵，还是醒来发现整晚睡在一起后被“拳打脚踢”的羞愤……
几个月，不算短，也不算太长，这座无数回忆堆砌的属于两人的小城堡，弥足珍贵。
但这一刻的时间，又过得实在是太快，
太快……
乐正绫此刻有些不太愿意睁开双眼，似乎这样微小的动作都会打扰此刻这份难得的安宁。
最后一份安宁……哪怕时间在多一分钟，只要一分钟，该有多好？
夜深了。
“差不多，到时候了，”紧紧攥了攥，又慢慢松开，轻轻放下，乐正绫站起身，借着今夜天边的圆月洒下的朦胧光辉，默默注视着月光下安静沉睡着的少女。
“可惜，不能再看你睁开眼睛再对我笑一次了。”
俯下身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天依的脸颊，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惋惜和宠溺。

天依卷翘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似乎一下秒就会突然睁开晶绿的眸子，再冲着乐正绫扑闪扑闪地眨巴几下。
站直身子，乐正绫走到窗台旁，抬头望向夜空。
满目繁星映亮了天边，毫不吝啬的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芒，点点星光萦绕着这漫漫夏夜。如水彩画一般，却远比其动人，温柔。
“好美……”乐正绫赞叹一声，将窗帘又拨开一些，同样闪烁着星光的眼眸是与星空同样的梦幻，“天依，如果下次还有机会，我们一起看吧？”
“如果……还有下次，”乐正绫回到天依身边，拨开发丝，轻轻吻了吻天依的额头，
时间仿佛真的在此刻定格，唇瓣轻触额头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平静的呼吸声在房间回荡。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慢慢淌，慢慢淌……
它也不愿打扰这份短暂的宁静。
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短暂而漫长，又是如此的令人迷恋、难忘……
“那时候，就让我吻你的唇吧？”
乐正绫轻轻拭去天依脸上的泪滴，又胡乱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

“祈祷……”乐正绫突然想起了那夜天依的话语，再次望向夜空，“哪怕是自欺欺人，让她，让天依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如果…如果可以……”
“让我实现她的愿望……”乐正绫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双眼，“让我……”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不知坠入了谁的梦。
……
乐正绫重新换上了那身红裙，把身上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角。刚欲再次进入地下室，一股莫名的感觉指引着她，把她“拉”回到床边。
乐正绫微微一愣，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书桌下的抽屉里翻出纸笔摊在桌上，笔尖跳动，几行清秀的小字留在了纸上。放下笔，长舒口气，把它对折好，放在了天依的枕边。
乐正绫不敢再去看天依了，她怕自己再没有现在这等决心。满目柔情此刻全部化为更加强烈的执着，促使着她跨下阶梯。
回到地下室，清冷如旧，只是嘈杂的机器运转声不能带来丝毫温度。
乐正绫再次来到那台电脑前，火红的双眸对上那只闪着绿色微光的机械竖眼。

“确认无危险，认证通过。”
“启动传送装置。”乐正绫淡淡地说着。
没有回应，机械竖眼“眯”成了一条缝。
“别装死，我知道你有语音控制系统。”乐正绫有些不耐地瞪了机械竖眼一眼，冷冷地道。
“提醒，系统检测到您的肾上腺素分泌量明显增多，判断您现在处于情绪激动状态，为了避免做出过激行为，请您冷静后再次确认是否要启动程序，另外……”
一向冰冷的机械音竟然人性化地顿了顿。
“另外什么？”
“我是机器，我不会装死。”
“呃……”乐正绫此时的心情的确有些复杂，这也不奇怪，在这种情形下听着一个机器人操着满口机械音一本正经地将一个着实不怎么样的冷笑话，论谁也是这种感受。
乐正绫深呼吸几次，勉强让激动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重新确认，启动传送装置。”
“收到指令，指令确认，确认成功，”机械竖眼微微一亮，“传送装置启动。”
乐正绫身旁的地面突然分开，从中缓缓升起一个平台，上面托着一个“圆环”状的奇怪物品，接口处数根导线连接着电脑主机，周边的一层玻璃放出迷幻的翡翠色光芒。

乐正绫拿起“圆环”，仔细地看了看，外面是一层玻璃，中间应该是金属结构，最里面是一层棉花，看来主要的部件还是在中层。直接看上去，除了那股有些怪异的绿光外，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这就是传送装置？”乐正绫有些好奇地摆弄着手中的“圆环”，“该怎么用？”
“戴在头上，设定好传送时间与方位，通过电脑大数据传输启动。具体时间方位与今日下午19时12分最后调试完毕，已设定为保存，是否延续此份数据使用？”
“使用。”
“收到指令，时间回溯，时间、方位设定完毕，基础测试正常，数据传输正常，可传输点数已达标，传送可开始。”
手上一阵震动传来，一股朦胧的白色光晕在“圆环”内部扩散开来，蔓延充满了中央全部空处，呈旋涡状缓缓转动，放出柔和的莹白色光芒。
“要开始了吗？”乐正绫又深深地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圆环”戴在了头上。
“最后一次确认，您是否要启动装置？”
“……”
没有回答，乐正绫就这样抬着头看了机械竖眼一会。

“我……因为天依而存在，也会为天依而消失……天依，就拜托你了，”乐正绫微微一笑，笑容里充满了释然与不舍，过往的一幕幕如回马灯般在脑海里飞掠而过，
“可以的话，让她忘了我吧……”
“启动装置！”没有等到机械音给出答复，乐正绫抢先一步进行了最后的确认。
石红蒜双眸充满了决绝。
“收到指令，最后一次确认通过，装置启动，传送开始。”机械音落下，几台电脑全部开始运转，无数数据闪过屏幕，投入机械竖眼眼底。机械竖眼重新变为猩红，无数程序及运算数据闪过眼底，化为一道红光照在乐正绫身上。
“圆环”中的白色光晕在一刹那转变为墨绿色，周边的翡翠色玻璃颤动着放射出同样的光芒，强烈的光线照亮了整个地下室，如同白昼。
“再见了，天依……”一阵晕眩感传来，阖上双眸，乐正绫失去了意识。一道白光从脚底放出，支撑着乐正绫维持站立的姿势，圆环紧紧收缩，又迅速扩张几倍，扩大到直径刚好能容纳乐正绫整个身体时，从上到下在乐正绫身上一扫而过，随后再次高悬于头顶，从正中央放出一道墨绿色光柱笼罩住乐正绫整个躯体。

光雾氤氲中，乐正绫化作无数数据立方消失在了原地。
“嗡”，一阵嗡鸣响起，所有光芒在一瞬间黯淡下来，随后消失殆尽。“圆环”旋转几圈，“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早已不满裂纹的玻璃再次溅起一层碎屑，全部失去光泽变为灰色。
一起，重归于寂静。
“传送完毕，”机械竖眼慢慢闭合，又缓缓张开，重新变为微绿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开始进进行数据判定，开始计算，计算完毕，下面将要记录数据，记录完毕，成功率100%，过程中产生损伤率85%，装置损坏程度93%，结果将参考正常值进行对比，开始计算……”
“计算完毕，依据参考数据，判定本次传送结果为：“失败””
……
地下室安静了下来，机械竖眼却没有进入待机状态。
“天依…主人……拜托给…我……”机械音卡顿着，机械竖眼眼底的光芒黯淡几分，“我是……机器，遵从命令，无法给予承诺…无法给予……”
新月被阴云遮盖，在厚厚的云层中隐去了光芒。墙壁慢慢闭合，阴暗冰冷的地下室，再度陷入沉眠。

……
天依的房间。
夏夜的热风吹过，窗外的老树被风吹动，枝条轻轻拍打在窗户上，“啪嗒”。
“啪嗒”……
“不……别走！”本在安静沉睡着的天依突然痛苦地挣扎起来，双手紧紧捂住左胸口，呢喃中带着几分沙哑，几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边的纸条。
“别走……”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天依叫的是——
“阿绫……”
……
清晨，当第一抹阳光斜照入天依的房间，一切如平常一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束阳光调皮地跳上了天依的眼皮，微微皱皱眉，天依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有些不愿睁开眼。
头上的小“8”微微下垂，显示着天依此时的精神状态。无论是昨晚的噩梦还是那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工作，天依也越来越喜欢赖床了。
不过每次都会被乐正绫用“食物诱惑”打败就是。
偷偷张开一条缝隙，看了看时间。刚好是早上9点钟，按理说乐正绫早就应该来催天依起床吃饭，可是今天……居然连食物的味道都没有传过来。

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天依勉强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自己起了床。
“阿绫？”
没有回应……
“阿绫~你在哪？”天依打开门走出房间，却仍不见乐正绫的身影，只有天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奇怪……”
按理说乐正绫不会单独出门，更何况是在早上，乐正绫还是不会很闲的，可为什么……
记忆渐渐苏醒，脑海里对昨天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地下室。
地下室！
“不对，我昨天应该没有回房间……好像晕过去了，那我怎么会在床上！？”
“该不会……”一股强烈的不安萦绕心间，如同有一只魔爪抓住了心脏，用力的蹂躏。
“不会的，不可能！”
而越是这样说着，心底的恐惧就越是明显。立即转身回到房间，手按上墙壁，不等它完全打开，天依已经猫着腰侧身钻了进去。
零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再次唤醒了地下室，电脑亮起，机械竖眼随之张开，眼底的光芒默默在扶着栏杆气喘吁吁的天依身上扫过。

“欢迎您，主人。”机械竖眼尊敬地闭合一半，又缓缓张开。
“这是！”天依马上就注意到了地上的“圆环”，忙跑到跟前拾起，“传送装置……”
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令人绝望的是，上面已经布满了裂纹，外层的翡翠色玻璃完全变为灰色，天依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中一直不敢想象的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在眼前，双手微微颤抖着，“圆环”脱离掌心不受控制地再次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天依歇斯底里地向竖眼咆哮着，眼中早已布满血丝，与劳累导致的血色不同，这样的血色，出于绝望。
“告诉我！这是失误摔坏的！是你！”
“不，主人，”机械竖眼看着这一切，声音已久冰冷，“造成损坏是因为乐正绫使用了它。”
“你在骗我！”
“不，”机械竖眼眼底的绿色光芒闪了闪，“我是机器，我不会撒谎，而且……”
“够了！”天依强噎住眼中的泪水，“够了……”
她何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一切只不过，

自欺欺人罢了……
“告诉我传送结果……”声音嘶哑地厉害，低沉中夹杂着的，满是冰冷与死寂。
“收到指令，对比传送理想数据，认定传送结果为失败，不可逆转，是否进行详细数据报告？”
失败
冰冷刺骨的两字刺入耳中，天依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不能听，不想听……
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拼命的抓住那一线生机！
即使，那并不存在。
“最后…一个……问题，”天依用微弱的声音说着，双手死死地攥紧，连指甲渗入血肉都不知，“她，乐正绫……为什么…能得到控制权？”
这仅仅是最后的苟延残喘，天依明白，都明白。
可是……
即使是这样……
“本系统设定指明，对一切外来人士进行检测并驱逐，同时所有文件启动保密销毁系统，”机械音顿了顿，“乐正绫本为制造产物，归为机械一类，并非属于人类，且无任何恶意波动，所以她……”
“你给我住口！”天依抬头瞪视着机械竖眼怒喝一声，猩红的眼眸仿佛要喷出火来，一字一顿的大声说，“她不是机器！她是人类！是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话语已经完全被哽咽声侵蚀、淹没。
脚步踉跄着走到楼梯旁，扶住扶手支撑住身体，迈着沉重的脚步跨上楼梯，一步，两步，步步踏过，留下一朵溅开的泪花。
“嗒嗒嗒……”
……
脚步声渐渐远去，机械竖眼眼底的光芒再次恍惚几下。
“人类……机器……”机械音失去了那份生硬冰冷的机械感，变成了一个颤抖着的厚重的男低音，
“我不明白，不明白……”
竖眼隐去光芒慢慢闭合，墙壁伴随着天依最后一步踏出而关闭，一切恢复到了原样。天依扑倒在床上，胳膊遮住眼眶，勉强止住了泪水。
愈是宁静，愈是不安，心中的空虚如同无尽的黑洞般，要把全部身心包围、吞噬，如狂风暴雨般席卷着这颗冰冷的心，支离破碎……
“在我眼里，天依也很漂亮。”
“天依，这个该怎么用？”
“天依，我们要去哪里呀？”
“天依，下次再一起来吧？”

“天依，你说，天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星呢？”
“天依，这是给我买的？”
“天依，这身衣服好看吗？”
“天依，该睡觉了哦~”
“小懒虫起床吃饭啦~”
“今天吃你最喜欢吃的包子哦，天依！”
“天依，你吃慢点，有没人和你抢。”
“天依，今天晚上好像有雷雨呢，要……一起睡吗？”
“谢谢你，天依！”
……
无数回忆在脑海里闪过。
阳光仍是一如既往的洒在地板上，掀起金色的波浪，立在树枝上的鸟儿仍在不知疲惫的唱着前几日的欢歌，树下的行人仍旧来来往往，各自赶往目的地为生活而奔波着。
唯独，唯独我身边，
再也没有了你……
“明明是我一直在受你照顾……”
“天依~”
“就算是我这样糟糕的人，你也从来没有生过气呢……”
“天依？”
“自从我身边有了你，就算是每一天平淡乏味的日子，都变得多彩，值得期待了……”

“天依……”
“可是……可是我都还没有来得及……”
……
“天依！”一声清脆的熟悉的呼唤从耳边传来，天依奋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忙站起身。
眼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红色长裙，红褐色长发披散在脑后，微笑着的脸上，红石蒜双眸深情地注视着天依。
伸手擦去天依眼角的一点泪渍，又轻轻捏了捏天依的脸，是同日常一样的动作。
“阿绫……”天依痴痴地看着面前这幅熟悉的脸庞，心中的话积攒了太多太多，张张嘴，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就让我再感受一下她的体温，再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就一次，一次就好！
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指尖即将接触的那一瞬间，面前的身影却骤然消失了。
“不，不！”天依看着再次出现在前方距离自己几步远的身影，忙扑上前去，却再次扑了个空。
身影再次出现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咬咬牙，再次向后退了几步，微笑着朝天依挥了挥手。

“不，你不要走！不要走！”天依又想去追，却发现脚步似被紧紧黏住一般，再也迈不出半分。
那身影转过身，最后再回头看了天依一眼，眼底满是欣慰与不舍。
扭过头，背对着天依朝着正前方迈开脚步，身影在眼前慢慢隐去，
慢慢的，慢慢的，
消失了……
……
“阿绫！”猛地睁开眼，泪水粘黏的撕裂感把天依带回了现实。
最后一场幻梦也破灭了，
泪水如决堤般涌出，任由手臂再怎么用力地遮住眼眶也无济于事。顺着眼角滑下，一滴，两滴……打湿了鬓角的银灰色发丝，埋葬了这“短短”几个月的时光。
这段……时光。
指尖触碰到了什么，哪怕是在泪眼朦胧中，天依仍是能分辨出那套最熟悉的衣服，余温犹存。
天依抓住衣服死死地抱在怀里，也不顾眼泪怎么浸染它。
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它还证明着，她曾经存在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夺走？”
“为什么……”
……

“叮”，识海中，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如指针跳动，惊醒了乐正绫。用尽力气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刺目的阳光射入瞳孔，乐正绫挣扎着扶住一旁的墙壁站起身。
“这是……哪？”头部一阵剧痛剧痛传来，乐正绫抱住头蹲下身子，整个身体都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着。
“我……是谁？”
“不对，不对！”乐正绫突然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发疯般地拿头狠狠地撞向墙壁，钻心的痛楚传来，额头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一份模糊的记忆随之在脑海浮现。
“乐正绫……我叫乐正绫！我要去…要去救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是最熟悉也是最模糊的那个身影。
“那……究竟是谁？”
窸窸窣窣的塑料摩擦声从一旁的一条小路上传来，伴随着一阵略显粗重的呼吸与笨重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黑衣，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的少女出现在乐正绫眼前。
“她是……”说不出为什么，一股热流从大脑涌向眼眶，乐正绫眼前模糊了。

两行清泪甩落，擦干脸上的泪痕，一股力量驱使着乐正绫，向前，向着这位“陌生”的女孩迈出脚步，无比的坚定。
“需不需要帮忙？”乐正绫来到女孩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个人买这个多东西吗？”乐正绫接过她手中的大半袋子，习惯似的冲她微微一笑，如春日的暖阳般亲切而美好，“我来帮你拿一些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乐正绫，你叫我阿绫就好。”
“嗯……我，我叫洛天依…”天依有些生疏的做着自我介绍，俏脸都因此有些红了起来。
“天依……”乐正绫自言自语着念叨几遍，一道明亮的眸光从眼底闪过，也不再开口。
接下来一段不长的路，两人都沉默着，一起走过。
……
“哎？这封信是……”简单的纯白色信封静静地躺在书桌抽屉里，没有收发地址，只是在收信人栏里同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难道是以前自己写得？不对啊，完全不记得……”天依手里摆弄着信封趴在了床上，少女的小心思萌动，畅想着无数美好的可能，天依兴奋地蹬了蹬腿，竟有些不愿去拆开它看了。

毕竟里面的内容很可能远不及自己想象的这般美好，反而是这样子玩弄自己的好奇心和想象力更让人感兴趣些。
“嗯，有一股香味……”天依如品至宝般的在信封上轻轻嗅了嗅，那份莫名的安心让天依微微一愣，她还是第一次闻到这股味道，但，好熟悉……
天依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开动脑筋想了一小会，又果断放弃了，毕竟想到香味，难免想到吃的……
天依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中倒觉得有些奇怪：这种香味，脑海里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要是以前闻到过的话，不应该呀……
“连地址都没有填，那它是怎么送过来的呢？”天依对着阳光盯着信封看了一会，身子又翻回去了，“亲自送的吗？可是……什么话不能当面说啊？”
“该不会！”天依脑海中突然蹦出一种可能，自认为极大的可能！俏脸当即羞得通红，抓过一旁的枕头紧紧抱在怀里，把脸深深埋进里面，从床的这头骨碌骨碌地滚向那头，又骨碌骨碌地滚了回来，用力蹬了蹬腿，心中已经乱成一团麻。
“这要是真的是情书该怎么啊？我以前可没有收到过啊！”

“怎么办，该怎么答复人家？”
“难道要我当面说吗？要是说不出口怎么办！？”
“好丢人！啊啊啊……”
碎碎念中又是几脚下去。天依的小床接受着天依的“连环毒打”，此时可真是有些欲哭无泪了。
“你说那是情书就是情书吧，可你看都没看呢，踢我干嘛啊？”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唔……”天依喃喃自语着，深呼吸几口，让悸动的心稍微平复了几分，不过这显然是杯水车薪。
天依脸上的红晕在阳光恰到好处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明艳、可爱。
不过某个小家伙显然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不管了！不管了！”眼见得这封信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也不免对它动起“杀心”，紧紧盯着手中的信封，天依坐起身，把信封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肥脸，摆出一副自认为很冷傲的神态不屑地瞥了信封几眼。
不过……这种状态也只是持续了几秒钟，某人马上又暴露了自己的“本性”，抓起信封，几把扯开，从里面掏出一封折叠着的信纸，也来不及把信封放好，随手扔出，使它乘着风滑到了不起眼的桌角处。

忙不迭打开信纸，几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天依轻声读了起来。
“天依，当你看到……”
信“你的，乐正绫。”
“乐正绫……阿绫……”两颗泪珠滚落，打在信纸上，溅开一层泪花，在纸上慢慢扩散，浸润成两点泪斑，模糊了字迹。
“她……是谁？”剧烈的痛苦从心头传来，天依松开信纸微微蜷缩起身体，泪水愈是不受控制涌出，那份痛，来得就愈发明显，即使双手紧紧捂住左胸口，却不能带来丝毫慰藉。
“我应该…我应该知道的啊……”
“叮”，折皱的信纸缓缓飘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鸣，如同一片羽毛轻点睡眠，漾起一圈涟漪扩散。桌上的信封随风飘起，如同一只纯洁无瑕的白色蝴蝶，在空中翻转出一段优美的圆舞。
盘旋，环绕，最后飞到天依面前，柔软的翅膀拂过天依的脸颊，洁白上染出一点晶莹，如清晨雾散后残留的露珠，在阳光下闪耀着水晶般的光彩。
琉璃彩光照在天依胸口处，那股疼痛感渐渐消失了。
光芒零星散去，天依拭去微红的眼角残留的泪水，看着这只奇异的蝴蝶缓缓站起身，试着朝它摊开手掌。

蝴蝶好像明白了天依的意思，盘旋几周，轻轻落上了天依的指尖，慢慢翕张间收拢了翅膀。
“你……是来帮我的吗？”天依轻轻吻了吻蝴蝶的翅膀。
触角动了动，蝴蝶颤颤翅膀，扑扇几下再度飞起，却并未朝上飞向空中，而是慢慢盘旋着下坠，落在了地面上，化为几片飞旋的白色花瓣。
白色的旋风隐去，一位身着红裙的少女出现在天依面前。石红蒜双眸满含似水柔情，与无尽的悲伤和不舍交叠。
“天依……”少女上前几步，轻轻将天依搂紧怀里。
“你……”那温暖的怀抱与熟悉的香气让天依有种久违的感觉，陌生，可那份莫名的安心，让人丝毫不想挣脱，最后的“是谁”，还是没有问出来。
“阿…绫……”
少女的身体微微一颤，松开些怀抱，惊讶地看着怀里的天依，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天依，你……还记得我？”
“不是……”天依轻轻摇摇头，主动朝她的怀里靠了靠，“你身上的味道，和那封信上的一样……”
“你…你是阿绫吗？”

“嗯，是我！”少女再不忍心去看天依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心疼的搂的更紧了些，现在的她，也只能做到这些，“是我……”
“阿绫……”听到自己的问题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天依顿时如同找到了最后的依靠，紧紧抱住面前的少女，靠在她的怀抱里乖巧地闭上了双眼。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良久，天依微微抬起头，看向面前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
“这里，”天依哽咽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好痛，好难受……”
“天依，”少女擦了擦天依眼角的泪渍，“这，都是我的错……”
“从我下定决心向你送出这封信时，我就已经明白，”少女温柔地抚了抚天依的脸颊，“我失败了，败给了自己。”
“我离开，这是注定的，可是……”少女深深地注视着天依满是茫然的晶绿色眼眸，泪水不经意间夺眶而出，“那些，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最最珍贵的宝物！是我存在着，在这里存在着的最大意义……我不想，不想让他们就这么消失！不想让天依…就这么忘了我！忘了所有！”

“我不想……”
“乖，乖……”天依抬手擦去乐正绫脸上的泪水，摸了摸她的头，冲着呆滞地乐正绫微微一笑，“阿绫，不要独自承受，把之前的回忆都告诉我吧，哪怕我不记得，一切，都由我们一起承担。”
空洞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与执着，乐正绫欣慰地知道，眼前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孩，已再不复往日的怯懦了。
乐正绫给了天依一个大大的拥抱，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
落在了两颗相遇的真心上。
“对不起，”乐正绫搂着天依，前额轻轻抵住天依的额头，闭上了双眸，“原谅我的自私……”
“嗯，”天依任由乐正绫拥着自己，融化进她温暖的怀抱，闻着乐正绫身上自己最喜欢的那份独特的香气，配合着她闭上了双眼，“我原谅你，阿绫。”
一道湛蓝色光晕伴随着一阵气流以相拥的二人为圆心扩散开来，卷起窗帘向外飞悬在半空，打落几片树叶飘落在草地上，隐没在草丛中。
乐正绫樱唇微启，嗡动几下，随后微微一笑，化作一道红色流光飞掠过窗台，带起无数红色光点随风消散，消逝在时间的洪流。

……
“阿绫，我想起来了……”天依缓缓睁开眼眸，擦去了眼角的最后一滴泪珠。
天依听清楚了，乐正绫最后的一句话——
“我永远，与你同在。”
桌面上，洒着斑驳的阳光，洁白的信封静静地躺在中央，上面的一束白色蒲公英，正迎着光，尽情绽放着生命的无瑕火光。
有些清冷的地下室，只是因为摆设太少，而显得有些单调。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有几台巨大的电脑和正中央的一个巨大容器，透明的玻璃罩，里面灌满了浅绿色的液体，一名少女正静静悬浮在其中央，紧闭着眼睛，只有不时从口鼻处冒出的气泡宣告着生命的存在。
这倒也方便了收拾。
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银灰发少女正站在电脑前焦急得等待着，屏幕上“飞奔”的进度条在此刻居然显得如此缓慢。
电脑台上，一张微微泛黄的信封躺在中央，几笼没来得及吃的小笼包还在冒着热气。
“天依，不用太着急了，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一个身着标志性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中年男子在黑暗中走了出来，注意到桌上的早饭还没动，来到天依身旁轻轻拍了拍天依的肩膀，“都过了这么久了，再稍微等一下也不迟。”

“谁说吃不了的！”天依微鼓起脸，气嘟嘟地盯着身旁这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像的男人，突然，眸光一闪，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的排解方法。
趁他不注意，猛地扑到了他怀里，对着胸口来上几记粉拳，“上次人家明明试过的，明明可以吃！唔……爸爸一点也不在乎女儿，居然连这个都记不住！就罚你以后再带我去吃一次！”
“啊？我的小祖宗~上次你可是吃了……”洛毅犹豫了一会，终究没有报出数字，看着怀里耍泼撒娇的自家女儿一脸无奈。
“呐，记不住了吧？那就说好了，不许反悔！嘻嘻~”天依狡黠一笑，一副计划得逞的得意模样，可有偏偏让人拿她没办法。
“你呀，小脑袋里成天就想着吃了，”洛毅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欲捏天依的小鼻子，却被天依轻敲地挣脱怀抱，躲开了这次“偷袭”。
“谁说的？不是还想着爸爸的嘛~”天依调皮地冲洛毅吐了吐舌头。
“怕是在想着爸爸下次会带你去哪里吃吧？”天依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自家女儿那点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哎嘿嘿……”被紧紧拽住了“狐狸尾巴”，天依微红着脸又偷偷吐了吐舌头。
“主人，系统已加载完毕，保存液已排放完毕。”屏幕上方的竖眼早已睁开，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笑意，似是为了看完这一幕已经等待了许久。
“啊，太好了！快把舱门打开吧。”天依的心思立马收回到正事上来，突然想起些什么，开始盯着竖眼，打量起来，“嗯……”
“呃……”
一人一眼这样对视半晌，洛毅也有些奇怪地看向天依，不知道这又是要搞什么名堂。
“主人，怎么了？”
“对，就是这个！”天依眨眨眼睛，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是都说过了嘛，叫我天依就好，什么主人不主人的，多生分呀？”
“……”声音迟疑片刻，“遵命，主人。”
“嗯~？”天依双手叉腰，娇俏地瞪了竖眼一眼。
不过没有半点威风就是了。
“啊，遵命，天依……”声音显得有些窘迫，但也不难察觉最深处的那一份感激。
“嗯嗯，这才对嘛，”天依对着竖眼“嘻嘻”一笑，“快，把装置打开吧。”

“收到指令。”
“哧……”，竖眼亮起，玻璃罩从正中分裂开，分别向上下缩回机器中。
天依拿起信封，小心地拆开，拿出里面的一枚蓝色芯片，紧紧握在手心。
来到机械床边，少女正躺在机械床上静静沉睡着，一身红色长裙与身后的红褐色长发交相辉映，合十的双手搭在胸口，指尖刚好触碰到左胸口上的火红色“花朵”。
“阿绫，十年了……”天依坐在床头，有意无意地拉拉衣角，遮住了小腿上的疤痕，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脸庞，
“我好想你……”
“啊！不行！”天依有些神经质地擦了擦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水，“明明说好要笑着欢迎她回来的，可不能哭。”
又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天依深呼吸几次，激动不安地心情略微平复几分。
轻轻撩开少女的发丝，把芯片放在乐正绫的额头上。芯片颤动几下，缓缓浮起，扩散出一圈蓝色光晕，化为几滴晶莹的液体融入乐正绫的眉心。
“……”
一阵寂静，天依紧张地屏住呼吸。她不敢想象，如果她，乐正绫，如果她真的没有醒过来，或者醒过来却忘记了一切时，自己该怎么办，该如何面对。

……
手指微微动了动，少女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了那漂亮的石红蒜双眸。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注意到坐在自己身旁死死盯着自己的少女，眨了眨眼睛。
天依只觉得心头被狠狠地扎了一刀，这种反应，这样茫然的反应，她真的想逃走，她害怕面前这个自己等了十年的少女再见到自己时第一句话，是那句冰冷的，
“你是谁？”
天依已经近乎绝望的闭上了双眼，颤抖着的嘴唇也因为失去血色而变得苍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酷地对我？
为什么……
……
“天依，”乐正绫微笑着轻唤一声，把身旁颤抖着的少女紧紧搂紧怀里，
“我回来了。”
天依此时已经完全愣住，温暖的怀抱确实在了，那熟悉的亲昵称谓也在了，所有的一切都在了，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等了十年的乐正绫，我的阿绫，
她回来了！
天依此时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说，有太多太多的思念想要倾诉，可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缩在乐正绫怀里拼命点点头，任由这泪水裹挟着十年来的苦痛与思念尽情流淌，打湿两人的衣襟。

……
竖眼欣慰地“眨了眨”，也不愿再当“电灯泡”缓缓闭合。洛毅也微微笑了笑，向乐正绫投去一个欣慰而感激的眼神，冲她点了点头，识趣地顺着楼梯离开，不再打扰久别重逢的二人。
“天依，这十年，苦了你了……”一层水雾朦胧了视线，乐正绫心疼地抚慰着躲在自己怀里痛哭的少女，“对不起……”
天依倔强地摇了摇头，略松开些怀抱，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乐正绫的双眸。
闭上眼睛，缓缓靠近，十年间无数的伤痛与思念全部化为盈盈一吻，印上了乐正绫的嘴唇。
在夏日的阳光照耀下，天依挂着泪花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此刻，纯粹，无瑕……
“谢谢你，阿绫。”
寂静无人的世界，寂静无人的森林，森林深处，一处空旷的草地上，一只纯白色的蝴蝶正围绕着一朵重新盛开的火红色花朵飞舞。
轻盈地落在花蕊上，蝴蝶收拢了翅膀。
阳光洋洋洒洒地笼罩着整个世界，湛蓝的天空中只有几块碎云点缀。
没有人开口，但，蝴蝶与花儿都知道，

今夜，注定星光璀璨。
尾声：
黄昏时分，天依挽着乐正绫的胳膊走出了房间，留意到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书的洛毅投来的怪异的眼神，天依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身旁的这个坏蛋把自己弄得如此，都忘记了掩饰一下……
羞得天依忙躲到乐正绫的身后，只剩乐正绫一人独自面对着洛毅幽怨的目光——那股巴不得要把她抽筋剥骨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唉……”只听洛毅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冰箱旁，从最深处翻出几瓶酒来。
“女大不中留啊！”
天依脸上可爱的红晕还没有消退，听了洛毅这般打趣的话，顿时又浓几分。
“唔……爸爸！”
（完）
封面图《蝴蝶与冰封的梦》（序章）完成了，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最后在这里稍做感慨一下吧，从第一篇文发出去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10个月。
这十个月以来，我只写了二十来篇文章。
很少对吧？这我也知道的，我不像其他的作者，更新那么积极，勤奋，我也为此苦恼过，试着加快速度去肝，但结果都不尽人意，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用来写文。

但，每一个故事，每一个章节，我都在用尽全部心力地在投入，在构思，在反复书写。
确实很慢，很咕，但我慢慢地不会为拖更而愧疚了。（总觉得有点小欠揍，哎嘿嘿…）
不是因为我脸皮多么厚或我有多么多么懒惰，只是因为我开始知道，我在努力着，并不是努力去赶快完成发出去，收到多高多高的点赞和观看，而是在努力着想把她们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呈现到大家面前，让大家看得开心，看得舒服。
每一篇文，不论现在看来，她们是好是坏，都在见证着我的成长，在我心里，就像我的一个个孩子一样，我舍不得让她们以一个不光彩的模样出现，不愿草草了事。（这方面我的性格恐怕占了很大的原因）
只凭这一点，至少我问心无愧、无悔.（不过恐怕还是有人会认为我是在为拖更找借口吧，2333）虽然会让大家等待很久，但，也希望大家能理解，原谅一下这个鸽子吧。
话再说回《蝴蝶与冰封的梦》这个小系列上，这真的是我花费心力最多的作品，也是目前完成度最高，我最为满意的作品。

一开始只不过是我晚上闲着无聊突然蹦出的主意，来得如此突然，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想不到能够构建出这么庞大一个框架。（仅对自己而言的庞大）而序章的出现更是在意料之外了。
这个小系列占据了我在这6个月里的绝大部分时光，陪伴了我好久好久，以至于在8月5号手稿宣告完结时，心里兴奋地同时又怅然若失，放下笔的那刻，看着，满满的稿纸，心中一空，差点忍不住连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我说她们像我的孩子了，看着孩子“长大”，到离开自己独自远走，写文的过程和养孩子真的很像（苦笑，这比喻好像有点微妙，不过我认为的确恰当的很）
就这样，《蝴蝶与冰封的梦》（序章）这个孩子也“长大”了，在你们看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我开始独自飞翔了。
我衷心为她感到高兴。
要说的，大概也就这样了，2333
——轮回
于2020年 8月10日下午1点钟记
创作不易，喜欢的话还请大家多多支持一下，给up一个三连和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