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148水仙文】《黑》(下①)

(本来打算终章一发完,然而字数大概1w ,那就先放一部分好啦!
望着卷炸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飒不满的皱了皱眉,屈起手指轻扣桌面。
“那是我的人。”
十爷向门外随意扫了一眼,低下头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酒,似乎丝毫不觉得意外:“啧,不知底细的人也敢带在身边,真有你的。”
“他比你可靠得多。”飒嗤笑一声,完全无视他挑拨离间的幼稚伎俩。
华辰十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除却多年累积的恨意,飒更想知道他究竟想要干什么。然而再把炸叫回来已然是不可能,飒烦躁之余,索性直接抛出心头盘桓已久的疑问。
“老爷子从不会在华家人的身世上开玩笑,可你既然是H的人,进入华家必定是得到了H的授意,你本来就是要杀我的。”
“是。”十放下酒瓶,不加遮掩的打了个响指表示赞赏,“很聪明。”

“但是你没有,”冰块在灯下折射出几个耀眼的光束,飒眯起眼望着酒水中不断上升的气泡,两指之间夹着一枚骰子在桌角一下一下轻碰着,敲出有节奏的脆响:“任务失败,你在离开华家之后本来可以远走高飞,趁机逃离H的掌控和惩罚,可你还是没有。”
敲击声突然停下,飒突然抬眸冷冷盯住十的眼睛,一举一动都带着无法忽视的压力:“最好别用事业心这种无聊的理由来应付我,否则我现在就断了你的药品链,翻十倍都没用。”
十张了张嘴,显然还没习惯飒这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哑然。
他在飒眼中看到过很多种情绪——面对公务时的不近人情,面对老爷子内心深处的恭敬和畏惧,与人周旋时精明而冷然的笑意。在十眼里,飒和本身的信息素如出一辙,像一枚温润雅致的琥珀,耀眼的光影遍布周身却似有若无,难以捉摸的神秘感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任何人都难以接近。

唯独对他,飒的眼神一直都有着温度,那是柔和的,由衷的,信任的,亦或是…怜惜的。
所以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面具,飒也像是冰天雪地里遥不可及的暖光,令十不由自主想要靠近,却生怕不小心碰到了,它就会像剔透的冰层一样融化开来。幻象碎去,遍地狼籍,只留一片令人绝望的无尽黑暗。
直到不小心将它碰碎,十才想起在那光亮消逝之前仓皇逃窜。
所以就算将自己捅出一身血窟窿,十也坚信只要他没死,只要飒还在,那道光就可以一直缭绕在身边,方便他在接下来愈发难熬的日子里随时随地进行自我欺骗。其实也不算欺骗——他们还会再见的,就像现在这样。
半杯威士忌很快见了底,十舔了舔唇角,感受着冰球来不及融化的淡淡凉意,抬眸认真看了一眼飒。
“哪怕被我赶出了H,那个老东西只要一天不死,就会一直惦记着华氏的那点东西。就算没有我,你也是他永远绕不开的一道坎。”

突然顿了顿,十自嘲一笑:“不然的话,他要我干什么?”
“所以说,我还要谢谢你咯?”飒歪了歪头,手上的骰子再次敲击着桌面,节奏却松散了许多。
“不用,”十突然收起笑意,万分认真的望着飒:“只要你以后别再做饭就行了。”
“…”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飒表情一僵,脸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记忆深处的某根封条被粗暴扯断,回忆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他一直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家里唯一的老爷子经常出差或是外出静养,华家大宅总是空荡荡的。突然出现的弟弟像是把整个宅子全部填满,就连空气都有了温度,这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他觉得无所适从。
飒从来不知道该怎样去照顾一个人,更不知道如何对待这个和自己差了五六岁的小崽子。管家依旧默认着他不吃早餐的习惯,他也吝于多说上两句,去打破这个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

终究是怕这个乖巧的小孩儿饿坏身体,飒大清早挣扎着起床,一个人去厨房找些新鲜的食材忙乱一通,在用坏三口平底锅和两个铲子之后终于做出了一份看起来勉强能入腹的食物。
小孩儿满脸期待的吃了口焦黑的三明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哥,很好吃啊!”
飒却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抿着唇,没有戳破他幼稚的谎言。
包括后来,他每一个柔软的笑,每一次义无反顾的保护,每一句体贴入微的关心,飒都会下意识去想,也许这也是假的。
直到他说:“哥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说这话的时候,小孩儿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一记枪子儿,正在送去医院的路上。大概是觉得疼了,他坐在副驾驶上哽咽着,低垂的眼睛里噙着泪,看得飒心里没来由的难受,像是被谁紧紧攥了一把。
谁又能想到,狼崽子也会哭?

像是响应飒的心情,周围的Alpha信息素的存在感突然恢复了些许,呛人的驳杂味道隐隐约约扎在每一寸毛孔,针刺一般疼,令飒心下更加觉得不安。
似乎从炸离开的那一刻开始,某些事情就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飞速行进。
“你究竟想干什么?”飒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双手青筋毕露。
“你怎么了?”十吓了一跳,望着飒脸上不太正常的红晕,皱着眉思量片刻,“SH-207的药效不会那么短,难不成…”
十顿了顿,嘴角弯出一抹有些怪异的笑。
“难不成,你动情了?”
“闭嘴,”飒越过桌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乒乒乓乓带翻了几个酒瓶,眼神恶狠狠的,看起来更像是垂死挣扎。
“华辰十,你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跌跌撞撞走在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炸被捉着手腕几乎无力挣脱,箍住小臂的那只手却依旧握得死紧,配上时不时传来的蛮横力道,那滋味儿比戴着手铐还难受。

炸渐渐体力不支,鼻尖额角铺上一层细汗,型号不太合适的厚重眼镜就着汗水慢慢往下滑,终于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要走就走,拉着我干什么!”终于忍无可忍,炸咬着牙往粗糙的外墙一贴,硬生生蹭着混凝土中的尖锐沙砾强行停下步子,伸长胳膊去捡身后的眼镜。
“啧,”卷回身看着他艰难的样子,抢先两步一脚踩碎即将被够到的眼镜,语气戏谑,“还在装什么,就算没了它,你真的会看不清楚么?”
炸的手凝固片刻,喘息着抬头恶狠狠瞪着他。
“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不知从哪升起一股力气,炸一把甩开腕间的禁锢又打了个趔趄,倚着墙才堪堪站稳。
“我告诉你,我不是H的人,没必要为了你们老大送死。”
“啧,不装了?”
卷收回被甩开的手轻点着下唇,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只炸了毛的狐狸,随即目光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他破了皮的手腕上。

“阿十要是出事,你的华氏大少爷又能好到哪儿去?”
“飒他好得很。”
握住炸的肩膀一把抵在墙上,卷不顾他疼痛的抽气声,腾出一只手掰正他的脸,低下头细细端详。
眼睛明亮却饱含怒气,红润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清秀端正的鼻梁边没了遮挡,暴露出小小的一颗痣,看起来十分精巧,与记忆中的某张照片隐隐重合,让人忍不住做出更加大胆的猜想。
“别告诉我你什么都看不出来。”卷凑到他的颈边,试图寻找那丝传闻中的味道:“你家老爷子没那么好糊弄,更何况作为Omega,你应该很懂飒的心思…”
“你?”炸瞳孔放大了些许,下意识挣动一下,却无济于事。
“失踪这么多年都没被找到,你不该是一般人,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他知道了?”
捕捉到炸的眼中转瞬即逝的慌乱,卷认真思考了一下,突然扑哧一笑。

“我猜的。”
炸沉下脸色,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作为阿十的朋友,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小叔叔?”卷仿若不觉,脸颊向前蹭着炸脑后的发尾,鼻尖几乎贴上肌肤:“可是…我为什么闻不到你的信息素?”
他从来不会错认任何一个伪装成其他身份的Omega,对方的反应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可哪怕是再淡的信息素,也不可能像炸一样无法对Alpha造成一分一毫的影响。在没有抑制贴的情况下,这太离谱了。
“因为你认错人了。”
炸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很快恢复了冷淡神色,瘦削肩膀轻顶了顶他的胸膛,语气带了点近乎轻浮的挑衅,“这么喜欢,不如来咬上一口?”
“算了,”对方冷静下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了许多,卷顿觉无趣,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识趣的收回手转身走出两步。

直觉告诉他,这一口的代价并不小。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与Omega相处起来这么放松,不得不说,他确实挺喜欢——如果身后的杀意没那么浓烈,他说不定会更喜欢。
猛地举枪对准身后,卷回头望着气定神闲抱着双臂的炸,危险的眯了眯眼。
“炸先生,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去,记得跟紧我。”
看着面前黑洞洞的枪口冷哼一声,炸神情从容而淡然,一只手揣兜,另一手轻轻弹了弹冰凉坚硬的枪管,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放松一点,小朋友,我不喜欢杀人。”
室外的清新空气飒觉得舒服了些,不断被自身排斥的信息素带来的灼痛却悄悄转化为一股股热浪,这种疲惫之下的躁动,让他惯常的清冷出现了一丝难以觉察的裂纹。
于是在有生之年,十爷第一次有幸看到洁癖素来严重的飒大少爷毫不在意身上剪裁得当的修身长裤,以一副轻浮姿态拎着外套大刀阔斧坐在Mars大门前,硬是把水泥台阶座出了龙椅的气势。

偏偏他神情无辜得很,拄着下巴望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头顶的霓虹灯还惹眼,看得人心头狂跳。于是在解决来者不善的几人时,十爷不得不硬着头皮做出职业生涯中最干脆利落的几个动作,生怕自己太过拖泥带水,一不小心就扫了他的兴致。
飒哼着歌儿轻点脚尖,每隔三下就能听到不远处传来身体倒地的扑通声。这种无意中的踩点无疑让飒觉得十分舒适,导致他被十爷带走的过程出奇顺利,直到上车都没表现出一丝不情愿。
“那是谁的人?”松了松紧绷在胸口的安全带,飒打开车窗深呼吸一口气,终于觉得清醒了些。
“除了那个老头子还能是谁。”十爷舔了舔干燥的唇,腾出手轻车熟路的翻出一沓抑制贴,小心贴在飒的后颈,“你猜,他想要的人是你还是我?”
“有心思想这个,不如想想救兵什么时候会来。”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飒便由着他来,毕竟谁也不想面对一个失去理智的Alpha。

“你是说卷?”十失笑:“不会,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感受到周身减淡的Alpha信息素,飒转过头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张开嘴本想说什么,却不由得一怔。
窗外的霓虹灯衬得他棱角分明,一闪而逝的淡淡笑意瞬间化为齑粉,静悄悄洒落在幽深山谷之中,让飒不由得出现一种错觉——假如一切在他的掌控之内,那感觉倒也不赖。
想归想,飒很快就冷哼一声,不屑的撇过头去。
“想死可以,别拉着我一起。”
用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十爷不置可否,用力抿了抿不断上扬的唇角,半天才没头没脑的小声嘟囔一句。
“这叫仪式感。”
一路驶出市中心,飒惊奇的发现周边的建筑竟然越来越密集,对于从没走进过贫民区的他而言,无论是破败到褪色的招牌还是堆满脏污积雪的小路,亦或是歪七竖八的电线杆,全是电影里的新鲜东西,像这样亲眼看到还是头一回。

“大少爷,来亲一个。”
飒皱了皱眉,刚要做出反应,就被人扣住后脑掰着下巴逆时针拧转一百八十度,下一秒灼热的吻就贴了过来,让他本能的浑身一软,大脑片刻中停止运转,一时间竟是忘了挣扎。
对Omega的反应很是满意,十留恋的再次留下几个细碎的吻,揉了揉他绵软的头发温声叮嘱。
“呆在这里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别碰我,”飒浑身肌肉一紧,立刻扭头挣开那只温热的手,隔着挡风玻璃望着前方围过来的一小撮人脸色冷淡。
“啧,这我可救不了你。”
“你别开车自己跑了就行,”十摸着唇想了想,约莫着他真能干出那种事来,只好耐心的添上几句,“想带你见个人,如果不出意外,等会儿就能见到。”
“滚。”飒垂下眼睫伸手按了按,随意中带着几分颓然的电吉他跟随着鼓点,听起来更像是崩溃之前的故作轻松。

【 When you were here before,
Couldn't look you in the eye,
You're just like an angel,
Your skin makes me cry…】
多少年没人敢骂的十爷就着歌声摸了摸鼻子,心里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情不自禁的低头一笑。
既然喜欢,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不知道走了多久,炸已经累得不想多说一个字,刚要叫住前面那人问出点什么,就见他转过头示意噤声。
炸在心里惊艳了一秒这张精致的侧脸,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这是一条五六米宽的小巷子,忽明忽暗的各色灯光杂乱无章的铺设在两边,看起来没有丝毫美感可言。
隔壁的落地招牌镶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小灯,轻易把人的脸照得花里胡哨。可炸那张淡漠中带点稚气的脸丝毫看不出三十岁该有的沧桑感,他长着一双干净出尘的眼睛,只要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忽略身边的其他事物,周围的喧嚣市井更是衬得他没有一丝烟火气。

怪不得总戴着眼镜。
卷定定看了他几秒,心情意外的好上不少,走到一家店门前探查周围的动静。直到确认无误,卷默默握紧上了膛的手枪,放轻脚步进门。
炸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敢情是要玩儿真的啊?
下意识想要退却的心思很快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烟消云散,感觉到里头不太寻常的长久寂静,炸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紧。
虽然很头疼没了伪装的自己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可既然是他欺骗在先,就没理由指责对方不识抬举。炸不太想看到那个刚刚还自信满满戳破他的年轻人就这样默默消逝在这么个破烂不堪的地界,更不想多年未见的侄子因为这个和自己生出嫌隙,于是炸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门,正好和被踩在地上涕泪横流的胖子看了个对眼。
…
粉色的灯光将小屋照射得无比暧昧,炸看了看门口几个不知死活的高大男人,又看了看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却一声都不敢吭的几个女孩,因她们十分客气的穿着羞红了脸。迅速将视线转向那个拿枪指着胖子脑袋的长发男子,炸看着他一脸玩味的看向自己,有些窘迫的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路过,您继续。”
“别走啊,”卷收起笑意,皱起眉啧了一声,“来都来了,帮个忙。”
“怎么?”
“有没有那种让人痛不欲生的药?给他来上一点。”
“我又不是街头卖药的。”炸摊了摊手,疑惑的反问:“你平时都怎么搞?”
见他不像撒谎,卷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撸起袖子拎起胖子的脖颈,用身体力行的方式做出最为生动的回答。于是在炸震惊的目光下,卷气沉丹田,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那张满是肥肉的脸上。
“那老头在哪儿?”
“哎呦,我真不…”胖子吐出两颗牙含糊不清的求饶,话没说完就又被拎起来给了一拳。
“好好看看我是谁,”卷弯下腰望着咳嗽不止的胖子礼貌的笑了笑,随即眯眼成缝,杀气盎然。
“想好了再跟我说话。”

“卷爷…”胖子颤颤巍巍的道,只要是近些年在H呆过的人,不可能没听过眼前这位心黑手更黑的可怕名头。可惜谄媚的话还没做出来,就被一记直拳重重凿进肥肉横陈的肚子。
听着声声闷响和惨叫,炸不忍直视的闭了闭眼后打量起四周,最终停留在门口悄悄抬起的枪口上。
毫不犹豫的一脚踩下去,指骨断裂的声音伴着野兽似的低吼听起来很是狼狈。炸叹息着给了他一针缓解痛苦,看着脚下再次陷入昏迷的人,心中默默叹息。
这样尽心尽力的给人卖命,何必呢?
那边厢的拷打似乎已经接近尾声,胖子很快就遭不住劈头盖脸的拳脚想加,哭喊听起来已经濒临崩溃。
“卷爷…他真不在这啊,今儿天黑就走了…”
炸摩挲着口袋里空空如也的针筒,突然心头一动,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正对上卷缓缓阴沉起来的目光。

调虎离山?
终于开枪给人一个痛快,卷回头瞥了眼同样脸色冷沉的炸,用力直了直脊背,却始终没有直视他那双干净的眼睛。
“你去不去?”
“我为什么不去?”炸看着已然没了生机的胖子有些皱眉,轻飘飘的反问回去。
“离开这么多年,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卷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好声好气的商量。
“你可想好了,阿十他们俩和你那个走火入魔的哥在一块儿,和他们同时碰面,你真能行?”
“啧,这就是你把我坑蒙拐骗到这儿的理由?”淡淡的嗤笑一声,炸突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打量着明显心虚那人。
“小子,没看出来,这一路挺藏得住话啊?”
“怕你坏事,”
卷目光闪了闪,转而望向前方的霓虹灯,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来,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剔透的眸子似乎染上了满街彩色的光。

“这一天,阿十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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