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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良堂】你温柔了岁月16

【堂良堂】你温柔了岁月16


【堂】1924
孟鹤堂坐在马车上,想着,最近自己总是在马车上。
跟着伦哥在德云三队的日子,总是东奔西跑。三队主要负责附近京津冀几个地区的生意以及相应的信息收集工作,这以前是栾云平的范围,所以那时候他常年不在社里。分队之后,栾云平带的德云一队的活动范围划在了北平。
前段时间,师父和干爹突然告诉大家德云社要分队,目前社里最重要的就是培养后续力量。分队,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培养方式,能够快速区分徒弟们的资质,而后根据他们不同的特点,有目标地放到各个不同的位置上去学习、磨炼,每队安排一个像栾云平这样有丰富经验的队长,掌控着这一队的全部人员的考察和传授。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就里,开始执行之后,纷纷感慨师父们的绝妙安排。
这一次,孟鹤堂离开三队前往天津,加入刚刚成立的德云五队,辅佐队长朱云峰。
孟鹤堂知道自己这次的离别意味着什么。
之前在三队,每隔一两个月还能回北平交接信息,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五队的范围就是天津,是完全独立于德云社之外的,由于任务机密,在五队完全站稳之前,孟鹤堂甚至不能跟社里有来往。
这一别,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如果运气不好,可能这一别就是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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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临别前孟鹤堂认认真真拜别了师父和干爹,然后躲在自己住了快十年的屋里偷偷大哭了一场。
这次有栾云平陪着他一起上路,不过栾云平只能把他送到天津,然后会在天津乘船南下,去广州。
栾云平这次不是去执行什么任务,而是去报考刚刚成立的黄埔军校。
上个月孟鹤堂回到北平时,栾云平兴奋地拿着一份报纸给他看,上面用大大的字体写着:“到黄埔去。”栾云平和他几个学生朋友,准备一起去报考,在那里找到这些年他,甚至整个德云社都在寻找的答案。
孟鹤堂很为他高兴,但是心底也知道,这意味着以后连栾哥也不怎么能见着了。
几日之内,那些曾经近在咫尺的亲人们,突然都这样渐渐远离自己的生活,那些本来想见就很容易能见到的人,就这样一个一个离开自己,只能在心底思念。九良是这样,岳师哥是这样,现在连师父、干爹和栾哥都是这样。
孟鹤堂突然觉得很委屈。
他掀起车窗上的帘子向外看去,四月,草长莺飞,路边不断倒退的树上,满是令人欣喜的鲜绿,空气中弥漫着生命的味道。阳光透过还不茂密的枝叶,斑驳地落在林荫路上,落在孟鹤堂的脸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就这样默默地望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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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云平看到了,俯过身去,伸手穿过斑驳跳跃的阳光,抹掉孟鹤堂脸上的眼泪。孟鹤堂回头,看到的是栾哥在忽明忽暗的阳光下,挂着好看微笑的脸。
“还哭呀,都大小伙子了,再过几天你过了生日,就十七了。”
遭到取笑的孟鹤堂打起精神还嘴:“这跟多大有啥关系,你不总说我泪窝子浅,多大我都泪窝子浅。”渐渐开始独当一面的孟鹤堂,任性地在栾云平面前露出弟弟的样子,只有这时他才拥有撒娇的权利。
“栾哥,你放心吧,我只是一时适应不了,过一阵就好了。”
“嗯,栾哥知道。所以我才会陪你来天津,就是想在这个时候多陪你一阵。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一下离开家、离开亲人,除了你饼哥,可能再没有什么特别熟悉的人了。没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可是报考的日期截止在四月底,我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赶。这是栾哥第一次不能陪你过生日。可是孟儿,你马上十七了,长大成人了。身不由己,其实就是成为大人最大的无奈。我们有责任,有要照顾的人,只能放下心中的感情、眷恋,走上越来越孤独的路。”
栾云平第一次没有在孟鹤堂伤心的时候,岔开话题,逗他开心,而是把一切说给他听。因为过几天连他都离开了,他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就只能靠他自己,必须要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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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津,栾云平把还在失落的孟鹤堂交给烧饼,只陪他呆了半天,就离开了。
至此,孟鹤堂终于跟他的整个青少年时代,阔别了。
………………
烧饼其实比孟鹤堂还小,只是德云社的规矩,按入科早晚论,烧饼从小就在师父身边长大,第一批给字拜师,所以云字的烧饼朱云峰,自然当得孟鹤堂、阎鹤祥他们这些比他大,但是入科比他晚的鹤字科叫一声饼哥。
孟鹤堂来之前,师父特意交代了他,天津的德云五队走的是暗线,不能用社里的名字,都用自己的本名,甚至重新起一个都可以。孟鹤堂来天津的任务,是帮助烧饼把天津的生意做起来。德云社在天津的生意刚刚起步,这个时期自然更加艰难。
而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其实也是这次分队的真正意图。
分队明着说是为了培养后辈,而暗着还有别的意思。这层意思,除了几个队长,再也就是孟鹤堂这样担当重任的人才有资格知道。
德云社在去年经历了一场小规模的叛变,几个台上的名角儿被对家重金挖走。这其实对德云社来说,算不得什么损失,毕竟戏园可以说已经是目前社里的第二产业了。
但是却让师父和干爹一阵后怕。这几个被挖走的人知道一些德云社不同于其他梨园社对于徒弟的培养方式,他们只是以为自己带着德云社能够遍地开花的机密离开了,没有对社里造成致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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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当初干爹定下了走暗线的路子,所以社里的终极目标,只有少数一些完全得到师父和干爹考察、信任的人,才知道。
但师父后怕的是,他们这几个被挖走的人里,有些他们并没有感觉到异样,甚至有计划在下一步跟他们透露社里的一些核心秘密。
此次没有泄密,完全是幸运,多亏了他们选择叛变的时机较早。经此一事,师父和干爹紧急商讨对策,最后发现,人心难测,这样的事情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只能研究在将来万一面临这样的事情时,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
于是德云社开始分队,每队只掌握自己的机密、模式,队内机密分级,不同级别的人只能掌握相对应的信息,而最高级别的机密,只能单线联系,即使像栾云平这样的人来,都不能告知,不因任何人而改变,只是严格地执行制度。
人是善变的,制度不是。
无论是哪个岗位的人出现问题,产生影响的,只会是他们掌握的那一小部分。
而分队最重要的意义,就是将来一旦发生问题,追查将会截止在队长这里,队长会站出来一力承担,不会再继续向上追到德云社,以至于给整个组织带来灭顶之灾。
以队长的忠诚,将分队所有的行为与德云社之间作一个割裂。
在知道这个计划之后,孟鹤堂每每看到自己几个队长师哥,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们是全社里,师父最信任的几个人,所以才放心将全社命运托付;而他们也是最无畏的那几个人,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时刻为社里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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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云五队的最核心的机密,是恒星计划,只有烧饼一人知道恒星计划的全部内容,孟鹤堂除了这个计划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烧饼最主要的任务是把恒星计划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好,所以暂时可能没有精力打理生意,尤其是起步阶段的生意,所以社里把孟鹤堂派来了。
过了几天,孟鹤堂的生日还是到来了。
其实孟鹤堂并不知道他真正的生日到底是哪天,这是一个孤儿很正常的状态,是栾哥提议将干爹跟师父救下他的那天,定为他的生日。
其实也算确切,那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往年的这一天,栾哥无论在哪忙,都会提前计划好,把回社里交接的日子定在这附近,陪他过生日。
今年栾哥不在,师父和干爹也不在。家大人都不在,而德云五队的一切都刚刚起步,百废待兴,烧饼和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每天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
所以这个生日,孟鹤堂不打算过了。
可这天,他在铺子里忙活着,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孟叔!”孟鹤堂转过头去,是个子已经窜起来,黑瘦黑瘦的刘筱亭。他小松鼠一样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快乐地看着自己。在他身后,是好久没见的岳师哥。
“孟孟儿。”他喊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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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听着这个好久没有人喊过的称呼,心头一热。
烧饼听说今天是孟鹤堂的生日,直埋怨孟鹤堂:“你这拿我当外人呀。”
“哪有,我也不想过了,最近太忙了,哪有时间啊。”孟鹤堂怕烧饼真这样想,赶紧解释。
“时间还不好说,下午咱俩休息了,给我弟好好过个生日,你这是头一回离开咱爸,本来最近帮我就够累的了,说啥也不能让我弟受了委屈。连生日都不过了,那还行。”
“咱俩都不在这看着啊,能行吗。”
“咋不行,一个下午都撑不住,要他们干啥吃,走走走,回家回家。”话音还没落地,就大大咧咧拉着孟鹤堂走了。
回家后烧饼安排厨房做了一大桌好吃的,亲自下厨给孟鹤堂煮了一碗长寿面,大家还一起喝了酒,不知不觉闹到了后半夜。
烧饼喝得最多,可能最近实在是压力太大了,也需要释放。看他喝得差不多了,岳云鹏安排刘筱亭送烧饼去休息了。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师兄弟两人都不想去睡觉,一直坐在院子里聊天。
一弯下弦月清冷地挂在天上,月光不是特别亮,璀璨繁星才能争先恐后地闪烁着光。
“其实是你栾哥给我带消息,让我来的。”
孟鹤堂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情绪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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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栾哥说这是你第一次离家,本就心情不好,他还陪不了你,让我尽量安排在这几天过天津,过来看看你。”
“我这次过来还有个重要的事,就是把筱亭给你送过来。之前师父不就跟你说过这事,只是当时想着让他再多学两年功夫,别浪费了。”
孟鹤堂赶紧说:“筱亭还是跟着你吧岳哥,我听筱亭说过,你那其实也很辛苦的。筱亭毕竟是大徒弟,总是贴心一些的。”
“我这些年经营着,又是徒弟,又是学徒,身边收了不少人了,照顾我的人其实还是挺多的。你这刚刚离家,筱亭从小跟你长起来的,现在让他在身边陪着你,你心里不是也能好受一些么。这几天对你来说变故实在太大了,我和你栾哥都经历过,都懂,也希望能帮着你,让你容易一点过去。”
孟鹤堂没再说话。的确是,如果筱亭能在身边跟着自己,至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还陪着自己,能抵消一些前些日子的伤感。
看着岳师哥,也觉得自己前些日子的确是矫情了,无论是岳哥、栾哥,甚至是比自己还小的现队长烧饼,哪个外派的德云子弟不要经历这一回呢。跟自己那点伤春悲秋相比,肩上的责任,德云社的最终目标,才是最重要的呀。
这时候,刘筱亭安顿好了烧饼回来了,一蹦一蹦来到孟鹤堂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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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亭啊,我已经跟你孟叔说了让你留下的事。你可得好好照顾你孟叔啊,他接下来会很辛苦的,这边比不上师父那边人多,都靠你了。”
“好的师父,我一定照顾好孟叔。”刘筱亭郑重地答应着。
“筱亭跟他师弟学过一阵功夫,他这方面倒也有点天赋,学得不错,一般人不是他的对手,你要贴身带着他,千万别怕麻烦,以防万一。”
“那你把筱亭留给我,接下来这段路你怎么办。”孟鹤堂担心着。
“我两个徒弟在前面的镇子等着我。你们这个点是暗线,所以没让人知道我到这来。”
“还是哥考虑的周到。”
“你以后也要这样,咱们出来做事的,不比在社里,再怎么周全都不为过。师父定的规矩一定要守,这是目前保护咱们的最好办法。”
“知道了岳哥。”
“还有筱亭,来的时候师父交代你什么还记得么。”
“记得,多看,少说话。”
“对,你没你孟叔聪明,有时候你孟叔的谋划你也不一定清楚。但是你这孩子的优点是妥帖踏实,你孟叔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安全,既然你保证不了你说的话会不会给他带来风险,那你就不要说,把你的全部精力用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上,发挥你的最大优势。”岳云鹏既不想伤了自己大徒弟的心,又得把事情的关键指出来,斟酌着把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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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师父。”刘筱亭看出了师父的用心。
“我在这住一晚,明天就走了。”
孟鹤堂虽然不舍,但是也不能挽留。
送别了岳云鹏,这是短短几天之内第三次告别了。
但是他这次少了些伤感,多了些坚定。
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大了一岁,也不全是因为一起长大的刘筱亭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渐渐坚定起来信念,可以抵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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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BGM,尤其是孟鹤堂在车上那段:心安之处
下弦月,只能看见月亮东边半圆。一般出现在阴历二十二、二十三。
1924年4月26日,阴历三月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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