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龙水仙】沧海之泪·锦瑟·第四章

1996年6月15日
今天我终于决定要怎样使用你了。我给你取了个名字叫作阿兰贝尔。
我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有可能是从小时候院长妈妈讲的故事里听到的，反正我很喜欢。
前天也就是6月13日，院长妈妈说那天是我的生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当然也是弟弟的生日，我们长得一样，院长妈妈说我们这叫双胞胎。
院长妈妈说今年我就要上一年级了，所以送给了我你。但是我看出来，院长妈妈的儿子对此很不高兴，但是这是院长妈妈给我的，他那么大的人了，一定不能和小孩子抢东西。
可是你真的好重哦，我抱着你觉得胳膊都要被你压碎了。院长妈妈说，这样，聪明的小巍就可以不用一直在地上练字了，以后可以一直一直用铅笔在纸上写。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礼物，还是这么大的礼物，好开心啊。我的字真的好丑哦，我舍不得用你练字，我想把你当朋友。
你愿意吗？
泛黄的纸页，模糊的铅笔字迹，歪歪扭扭的字体，好多字写的不对，中间还有用来代替的拼音——是一个厚厚的日记本，看起来很有些年头。显然被翻过无数次了，本子的一角凌乱的翻卷着，被摩擦得发白变薄，好像一碰就要化成灰随风而去——就像那个他这一辈子怎样抓也抓不住的人。

阅读这样的字迹实在很费眼力。早些年还好，但如今他上了年纪，许是因为年轻时过度地用眼，他的眼睛早早得昏花起来。
他揉揉酸痛的眼睛，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用有些枯黄的手指翻动那脆弱的纸页——他隐隐约约觉得他的时间不多了。
6月20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很抱歉那天匆匆丢下你之后好几天都没能和你说话。
但是那是有理由的，那天弟弟突然又病了，病得很厉害，院长妈妈陪他去医院，我求大哥哥——也就是院长妈妈的儿子，求了好久他才同意让我去医院的，但他不想送我回来。
弟弟总是生病，我真的好害怕啊。
我长大了一定要做医生，然后治好弟弟的病，这样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一定要快快长大啊。
9月1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今天我第一次去外面的学校上学。好多好多快乐的小朋友啊，他们都有爸爸妈妈，他们都很健康，一点儿也不像福利院里的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们

院长妈妈说我和弟弟的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们回来就会来接我们了。可是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很想要和你分享。
今天原本是院长妈妈去送我上学校的，但她有事情要做，就让大哥哥送我。他很不高兴，但还是送我去到了小学。但是他把我放在门口就走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然后我站在门口很没出息地哭了。
最后是一个好心的阿姨带我去到教室，好巧，他的儿子跟我一个班的呢。
你看，那个阿姨好好，她一定就是院长妈妈说的善良的好人。我会长成和她一样善良的人的。
我想把我遇到的阿姨告诉给院长妈妈，但是又不想让院长妈妈知道我今天哭鼻子的事情，所以，亲爱的阿兰贝尔，我只能告诉你啦。你也觉得这么丢脸的事应该保密对不对？
10月9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
今天，老师夸我了，我认的字比其他小朋友都多，好开心啊，其实这都是院长妈妈教的。我的字也比其他小朋友好看呢，当然也要感谢院长妈妈。

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院长妈妈不让弟弟去上学，现在我知道了。从福利院到学校有好长好长的路要走，弟弟一定会累坏的。老师教的东西我可以回来交给弟弟，哦，还有其他弟弟妹妹呢，他们的爸爸妈妈也都出远门了。他们平时叫我巍巍哥哥，上课时会叫我巍巍老师。我真厉害。
10月25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昨天一个小姐姐被抱走了，院长妈妈说抱走她的是她的爸爸妈妈，可是她哭得好凶，她说那不是她的爸爸妈妈。也许她记错了呢，我就不知道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可是姐姐走了，我好舍不得啊，她对我很好很好，她笑的时候很美很美。
我哭了好久好久，我觉得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还挺没出息的？
等爸爸妈妈回来接走我和弟弟的时候，我一定也会非常舍不得的。
11月7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弟弟这次病的很严重，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好害怕啊。
我又一次求大哥哥带我去医院看弟弟，为此我错过了今天的考试，院长妈妈会失望吗？

11月16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成了班上的倒数第一，因为我没有成绩。
前三名的同学得到了奖状，红红的，很好看，我也想拿一张，这样院长妈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11月17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今天老师排座位，我到最后一排啦。
我看不清黑板，也听不清老师说的话。
我的左耳听不见东西，右耳听的也很模糊，不过还好，我有助听器。我的眼睛也不是很好用，虽然有很多人夸我的眼睛长的漂亮，但我就是不喜欢它们。
院长妈妈说我很小的时候也生过一场大病，所以我的眼睛和耳朵才这样的。院长妈妈说，我很晚才学会说话的，但是我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别的很多东西。
后面还有几个小朋友，他们总是嘲笑我，就像平时大哥哥那样。他们也不喜欢我吗，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呀。
12月1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院长妈妈是不是骗我呀？我其实一点也不聪明对不对，要不然我怎么会不会写作业呢？

12月3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我想换个座位，但我怕这样会给院长妈妈添麻烦。
可我真的看不清也听不清。
最近还有几个男生发现了我的助听器，他们抢走了他，藏来藏去，就是不还给我。
他们总是欺负我，抢我的橡皮和铅笔，有时候是抢我的作业。我真想揍他们一顿，可院长妈妈曾经说这是不对的。
我该怎么办呢？
12月5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今天家长会，是院长妈妈去的。
她和老师说事情，后来老师就答应给我换座位了。好开心啊。
但是回来的时候，院长妈妈问我听不清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好像生气了，可我什么也不敢说。
我只是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一圈一圈抚摸那模糊的字迹，将字迹变得更加模糊：“傻孩子……”
2000年3月23日
亲爱的阿兰贝尔：
今天的运动会人好多，大家都好开心啊。亲子比赛项目也很好，我想参加。但是院长妈妈还要在福利院里照顾弟弟妹妹，我就只能在旁边看着啦。有几个小朋友笑我是胆小鬼。

我才不是胆小鬼呢，我是懂事又听话的好孩子。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接我们啊。等他们回来，我一定要参加比赛，然后拿奖状，给院长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