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

时值晚秋还是初冬,我到不大记得了,姑且算是晚秋吧。只记得学校东门前的银杏树未见得有许多落叶,许是值日的打扫了,也未可知。不过这颗银杏树,向来翠绿的紧,且一向本分,从不旁逸斜出给园艺工人增添麻烦。连我都爱的紧这一特性,那就更不论老师了。
高二的日子很是好糊弄,老师的语调像是掺杂着睡意似的有气无力,头偶尔偏向窗外,连云都这样散漫,鸟雀全都藏在叶子里不见踪迹。偶得一阵夹杂着尘土的风使得一簇叶子沸腾一阵,吓得鸟雀振翅腾起,才得以窥得一两只。呵,这样一个秋天!
这样一个秋天,便是一颗石子都能惊起好一阵涟漪,更何况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们听说了嘛?出事啦!”
“听得昨晚,高三某班一名男同学,逃课去网吧过马路时被一大卡车给碾死啦!”
“真的啊?”
“什么个情况?”
“清楚的便说说吧。”
“哇!真是可怜!”
“为这事儿,学校肯定查逃课查的更严了。欸!”
“那学生在熄灯之后,便从宿舍楼顺着下水管道从二楼跳下。乘着夜色摸到学校东门的墙角,应着那地方早已有的砖头碎石攀上墙去。那个位置啊,围墙上头镶嵌的玻璃碎片早就被磨平了。原是没得一点问题的,只消坐上围墙,再沿着银杏树的枝干爬下来也就是了,偏偏呀!”

“怎么的?”
“偏偏呀,他顺势跳下去了!更是偏偏,卡车便过来了。”
“噫,惨呐!”某人的感慨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是了,是了。”他们都说到。再微微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把这一过程咀嚼了一遍。回味,回味。心底也认同到“是了,是了。”便又是一阵点头。上课铃响了两边,才不情愿的坐回到位置上去,但仍是不住的点头。直到听到老师的呵斥,这才收起心底的感叹、惊奇、激动和意犹未尽。只消十分钟便又回到了如昨日一般的秋天。
在那块血迹还鲜红的时候,听闻连摩托车都绕道走,行人更是要三五成群才敢通行。学校东门这段路成了“那段路”且提起时定要刻意压低分贝。要不这样,便跟菜肴没放盐似的,叫人没了胃口,便要故作怒态了。于是群起效仿。这段路竟被披上一层名为“神秘”的皮囊了。
可惜。这块血渍终不会永是那般鲜活。在它与水泥路上的污渍再难分辨的时候,在路上的尘土腾起又落下的时候 ,在河面被激起新的涟漪的时候。血迹终究还是不在鲜活了。
真是的。鞋底沾上的是尘土还是血迹,有什么差别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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