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其外》·1

01
总裁终于抓到了他的死对头。
在没有知会任何人，包括他忠心的下属，我，的情况下。
我推开门的时候总裁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公司高层某个会议室的桌沿，手里晃悠着一支不明针剂。绕过他可以看到对面的椅子上捆着他从小就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幽暗、被捆绑、不怀好意，有点强制爱内味了。
"最新型的吐真剂。"
啊这……真的不会死人吗？我对着桌上散落的药剂玻璃瓶产生了怀疑。
还有，买这玩意儿能做什么？败家子，绝对是败家子。
总裁饶有兴味地盯着对面椅子上的死对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我。
"你说他待会儿会说点什么？"
我哪知道。
事实上总裁也不知道，因为后来我和他一起目瞪口呆地听对方进行了一次长达三小时感人肺腑慷慨激昂词藻华丽浪漫主义想象丰富的告白。

我问总裁："你觉得感动吗？"
他松了松领带："你感动吗？"
"不，我刚刚就想吐。你呢？"
总裁面有难色地扶着门框走出去，透过没关好的门缝传来走廊里有人呕吐的声音。
"呕……"
我看了看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死对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关心关心总裁。
02
就在刚才，我和我的下属一起听了我的死对头长达三小时的告白，而现在我只能扶着墙干呕。
下属跟出来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递给我。
他说："你不对劲。"
"完帐，吐这么厉害我不会怀孕了吧？！"
"呸，那天晚上下面的人是我。"
哦，这么一说也是。

大概在一个月之前的某一天，他晚上过来送文件。那天我们都有些昏昏沉沉，一来二去这份文件送到了床头柜上。
他的信息素的味道就像一把和檀香木一起碾碎的玫瑰，闻着绝非善类却又叫人迷离得像梦一样。窗外的雨声和潮湿的体感让夜晚就像拴在一轮悬在雪地上空的月亮上。他没有刺，但真的一点都不爱讨好别人。
一个合格的下属，要学会在恰当的时机成人之美。
比如很久以前，我交往过一任女朋友。有一天，她在办公室问我："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谁？"
那个时候他刚好推门进来，在我开口前就十分冷静地开始接茬："他救你，我救他妈……"
我抬头问下属："你要救他妈谁？"
"……"
女朋友后来吹了。然后周末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喝酒，他在昏暗的灯光下问了我不少于三遍分手的原因，最后才幽幽地添了一句："其实你妈也不喜欢她。"

"啊？"
"我还有机会吗？"
下属酒量并不好，但这并不妨碍他横扫酒局且至今无败绩——原因是你根本没办法分辨出他到底醉没醉，以至于我常常会思考到底要如何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面面俱到的怪物。
我把手帕掖进口袋里，欲盖弥彰地说回头还给他。
回头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说不定。
03
总裁拿走的那块手帕，是我那一抽屉各色手帕里最喜欢的一块。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我告诉我自己。
我是个性冷淡的alpha，所以第一次我帮总裁的结果是我喝了很多水然后告诉他我可能有点不舒服，后来我就去洗手间吐了一通。
总裁会感到抱歉吗？当然没有。
他甚至后来又把我拖了回去。
第二天下了晨会，我扶着腰在心里诅咒了不下三遍这万恶无良榨取剩余价值的资本家。

是药三分毒，可妈妈也说不准到底有没有毒。
我有些踌躇地把袖扣解了再安上按了再解开来，接着总裁家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我们两个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我关上门，然后总裁就扑到了我身上。
等一下，这个剧情是不是进展得，有，点，快？
"你喝酒了？"我瞟到茶几上那瓶下去了小半的烈性酒，开始试图冷静地找出一个理由解释总裁的反常，顺便给我自己一个解决问题的途径。
没人回答我，埋在我肩膀上的总裁抬起头来在我的耳边吹了口气。
娘的他现在一定是喝酒了，这酒气熏得我头晕目眩。总裁开始解我的皮带，灼热的吐息贴近我的皮肤带着体温开始升高。
我耳朵热得很，用手把他推开些："原来这就是发情期的alpha吗？爱了爱了。"
"你在教我做事？"

呸！不要脸！
我感觉我好像走上了海盗船的踏板，在细长的木板上蒙着眼睛试图保持平衡，一个滑脚就要坠入深不见底的大海，这绝对不是一条康庄大道。那里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04
今天，我的死对头不请自来。
前一刻钟我才把今天的早餐递给下属。
但他吃完就吐了。
"我不对劲。"
"你怀孕了？"
"是早餐不对劲，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当然是爱啊～"
"呕……"
下属给他倒了杯茶，想了想搓搓手说我还是出去吧。
门被掩上，我低头喝了口水，对面我的死对头冷不丁地开了口："我是omega。"
今天的茶实在是太烫了。
我干咳了两声，冲他笑笑："我喜欢alpha。"

虚掩的门被人不小心撞开，下属尴尬地松开门把手，走近伸手在我的杯壁上探了探说水有些烫了给你换一杯吧。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出去抽根烟，你和他说吧。这个时候我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人像个结婚多年却不小心被山楂树上的茶叶给绿了的女人一样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可是我其实连一秒都不想多待下去。
我站在走廊上逆着风点了支烟，还是觉得烦躁，索性把火星子碾灭攀着门框听墙角。
"你图他什么？图他给你打针图他把你捆起来还是图他做饭放爱啊。"
听到这里我脚下一歪，虚掩的门被撞开。我尴尬地松开门把，准备故伎重施活学活用。
"水有些凉了，我给你们换一杯吧。"
"……"
我的死对头应该是很失落的，临走前扒着我的手摸了半晌说虽然但是，有机会下次合作。

下属站在我俩中间，刺眼的日光投下一片阴影让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沉默寡言又迷信神学的黑帮老大，掏出来一粒话梅糖递给你可拆开来一尝又发现是艾蒿味的。
稀奇古怪又有点刻板。
欲望闻起来就像夏日桃子的幽香。他的微笑一闪而逝，从来不被占有，永远都是占有者。
05
我一想到总裁是个傻子，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很久以前我读过一首诗，里面写"每一天早晨和每一天夜晚，有些人生下来就幸福无边。有些人生下来就幸福无边，有些人生下来就长夜漫漫。"
总裁很明显是前者。
生日那天，我让他吹灭蜡烛许个愿。
他不假思索地说："怀荒，你能不能不死。"
我伸手在他头上重重拍了一下："你以为你妈给你配备了一个AI机器人吗？再说了，且活呢。"

他想了想说也是，那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我说原本是可以的，现在可能不行了。
他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说出来愿望就不灵了啊！"
总裁有段时间，非常喜欢电动车。
某个星期一早高峰，我骑着助力车等红灯的时候遇到了总裁。
他摇下车窗户跟我招了招手，然后饶有兴味地趁着这个漫长的等候间隙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通，十分不食人间烟火地提议："你什么时候能载载我？"
"回头吧，等回头车修好了。"
“不是，”他摆摆手，指指助力车，"用这种。"
哈？
有钱人都这样？
我为难地看了看小蓝那脆弱的车篮，看向右边那只坐在车篮里的小泰迪，组织了一下语言问总裁："你也想和它一样？"

“……”
回头是什么时候，也许是第二天早上也说不定。
早上八点，我收拾收拾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总裁的电话："我到你们小区外了。"
？？？
"来接我。"
？？？
等我走到小区外，总裁正隔着一条小马路冲我挥手挥得正欢，身后站着个人替他推着一辆带后座的电动车。
我太阳穴突得一跳，觉得有点偏头痛。
"可以出发了。"
我惊讶于总裁的实践能力，一个想到什么就会用金钱来实现什么的男人。
谁也想不到，自此以后表面上非常阳春白雪的总裁开始经常被我用特别定制款电动车载着送上谈判桌。
别人家的总裁都是从车里迈开长腿走出来，而我们总裁是从电动车后座上跨下来。
后来规定后座载人罚款五十，他就买了两辆新的，路上人少了就一左一右，人多了我俩就一前一后开着上班去。

阳光从总裁手上那枚为了挡烂桃花的卡地亚满钻一路溜到搭配西装的百达翡丽最后从领带夹反射出去，快赶上他憨笑的时候两排洁白的烤瓷大牙，整个人洋溢着金钱的气息。
但车技很菜。
不仅如此，他还开得很慢。去公司需要经过一个大十字路口，而每到这时总裁都会提前开始紧张。
那为什么还要骑电动车？
也许是因为他喜欢风驰电掣的感觉吧，我告诉我自己。
在总裁屈尊坐驾电动车的第37天，我俩终于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