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不宴平(一)

最近,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昨晚,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却总出现妞妞的样子。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十岁,在机场时,我蹲在地上,她抱着我的脖子,跟我咬耳朵说“爸爸,我还是喜欢你,不喜欢妈妈给我找的新爸爸,过段时间,你一定要接我回家哦”,她被她妈抱走时,我目送着他们母女俩离开。母女俩的背影还没走远时,妞妞总从她妈妈怀里偷偷扭过头来,对我眨眼睛。
那时,我很年轻,以为和孩子她妈离婚了,也不会阻止我跟妞妞见面,没料到,孩子她妈不给我机会,她改嫁到江北后,断了和我的一切联系。
八年后,我还在原单位当数学老师,有一天,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给了我的手机,我一接电话,发现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声音还带着几分啜泣“老林,我们的女儿妞妞死了,你快来江北见她最后一面吧”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见到长大后妞妞的样子,却从来没想过会在殡仪馆的解剖室里见到我的女儿,十八岁的妞妞跟我想象中的一样,长头发瓜子脸很漂亮,她躺在解剖台上看上去在睡觉一样,可是我知道她早已经没有了温度,老话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可是到了伤心处,眼泪还是忍不住从我的眼里流了出来。
公安局的法医拿出了两份解剖同意书,我的前妻犹犹豫豫的,我却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上了我的名字“林宴平”。
林初一,女,十八岁。就读于江北第一中学高三146班,死于2019年5月4日傍晚7点到8点之间,法医通过解剖尸体,确认死因为吞食老鼠药自杀。

这是警方给出的最终结果,可是,我却始终不能释怀。就算是自杀死的,那自杀原因呢?我的女儿那么年轻为什么要选择去死。2019年6月3日,我从学校辞职了,拖着行李箱去了江北。我对江北这个地方充满着无限的好奇,我的前妻为了那个江北男人不顾一切要跟我离婚,我的女儿不明不白死在江北。
江北的天看上去真的很蓝,下了飞机后,我在机场外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了看前方硕大的“江北机场”四个大字,我知道我的女儿也曾经到过这里,仰望过这片蓝天、白云。
江北的夜晚很亮很亮,五光十色,晚上在宾馆我得拉上窗帘才好睡觉。躺在床上之前,我吸了快一包的烟。对于男人来说,烟真的有忘忧的作用,我从前是不吸烟的,妞妞她妈不让。我染上烟瘾的那一夜,是我的女儿和我的妻子离开我的那一天。
想我好歹也曾经是高级数学教师,找个工作也不是很难,江北一中外面的育才教育培训机构招数学老师,我很幸运应聘上了。HR告诉我只要周末上班,不包吃但包住,我觉得真是极好。是的,我不是想在江北安身立命,我还有积蓄,我不缺钱用,所以这份工作正好适合我。
我很想找我的前妻吕安红出来聊一聊,我打她的电话,她却不接。她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她不想让她老公误会。误会?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狠心极了,就算我们做不成朋友了,可我和她好歹共同孕育一个孩子,她带走我女儿妞妞那么多年,完全不准我跟妞妞联系。让我错过妞妞成长,错过她的小学毕业典礼、错过她的初中、错过她的高中,我想真是没有哪个前妻能做到像她那样。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我从来就没想过不做一个好父亲。妞妞出生的那一天,我焦灼的等在产房外面,紧张又忐忑。当护士把妞妞抱出来送入我的怀里时,我的身躯碰触到这柔软的小不点,心也不禁融化成了一块,我做爸爸了,我有女儿啦,她是我和妻子的爱情结晶,她是我生命的延续,那时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保护我的女儿一辈子。可是,命运总爱开玩笑,八年不见,再见却是永别,丧女之痛,痛彻心扉。
就在我迷茫在江北这个城市的时候,一个电话拯救了我,江北警察局的朱法医给我打电话让我再去一趟警察局,在警察局里,朱法医面色犹豫,在连续喝了三杯水后,终于跟我说出了实话“林先生,虽然你不是林初一的监护人,但好歹也是生身父亲,不妨跟你说实话,我们在尸检的时候发现林初一打过胎,我们在医院查过记录,大概是在两个月前。她的母亲吕女士急匆匆的结案,不准我们告诉你,我也知道离异的夫妻不是朋友就是仇人,但是我也是个父亲,我想还是得和你说一声,也许林初一自杀的原因与它有关”
初一的女孩子不听话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