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148水仙文】《黑》终章 (十飒 卷炸)

(骨科,所有情节勿效仿,勿上升)
一群半死不活的人在地上徒劳挣扎,像是在宣告这场斗殴的惨烈,寒冬腊月的风中都飘着一股带着暖意的腥甜。
抖落甩棍上粘稠的红,十爷舔了舔唇,用力抹了把从发际一路蜿蜒到眼角的血。旧伤之上又添新伤,十也没太在意,反而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响,让他下意识绷紧神经随着声源看去,只在垃圾堆旁看到了两只伸长爪子扒拉食物的野猫。
隔着车窗看了眼里面闭目养神那人,十倚靠在破败墙边大口喘息着,垂下头沉思一会儿,忽然自嘲一笑。
他早就习惯了眼前这种生活,就像小时候挡在飒身前的时候,他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丝毫没有犹豫,因为除了这条命,他什么都没拥有过。
入戏太深的人看似是他,却早已涉足旁人所不可及,所谓的果断无畏,也只是一无所有之下最为体面的做法而已,与他骨子里的残酷没有半点关系。

偏偏面对飒的时候,他就像是突然有了七情六欲,想要不顾一切的占据飒的所有视线。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十暗地里迷茫了好一阵子,他想不明白自己拿出有且仅有的一条命去换飒心中不可替代的一席之地究竟是不是值得,但要问他愿不愿意,那答案肯定是愿意,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同样会这么做。
可这对飒来说,真的重要么?
十长长吁出一口朦胧雾气,敏锐的听觉很快让他动作微滞,下一秒就本能的迅速掏枪上膛扣下扳机,准确无误击中袭击者的胸膛。
受惊的野猫尖叫着逃离战场,尖利的叫声穿过耳膜,十睁大眼睛,太阳穴闪电般的刺痛让意识模糊了一下,接下来竟是没了动作,任凭余下的漆黑枪口冷森森的对上自己。
呯———
枪声在耳边猛然炸响,十如梦初醒,下一秒就被人拉到另一条小路,狠狠摁在墙上怒目而视。

“带我来这儿,就为了让我欣赏你是怎么死的?”飒气极反笑,却在看到他有些茫然的眼神时轻皱眉头,沉默片刻后试探着小声喊他。
“华辰十?”
他天生一副狐狸似的眼睛,剔透中掺杂着捉摸不透的冷静和睿智,每次被他这样看着,十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此时此刻近乎透明,一切卑微和野性无所遁形,在他的注视下尽收眼底。
就像一头羸弱的幼兽,除却最原始的冲动,只能呜咽着递出柔软的爪子,祈求那个人的施舍,哪怕一点点,也足够他珍藏许久。
这是他最爱的眼神,也是他最憎恨的眼神。
十眼神一变,杀意瞧得人心底泛寒。飒来不及防备,就被他用力箍进怀里,两人位置对换,飒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又是一声枪响,小路尽头随之传来沉闷的倒地声。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对峙着,十定定看了飒一会儿,突然退后一步,对着上方比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又小心翼翼的俯身凑近飒的脸,犹豫片刻之后,炽热的烟味信息素便占据了Omega的所有知觉,不留余地。
这个吻堪称粗暴,在接近于蛮横的侵占和掠夺中,飒出乎意料的没有挣扎,而是用前所未有的顺从姿态给予他回应。得了甜头的Alpha没意识到他的安抚,反倒更加得寸进尺,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四处摸索,如果任由这样下去,飒丝毫不怀疑他会在满街的硝烟里和自己来上一回,这种高调到极致的刺激,的确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可惜飒还没活够,犬齿预告似的蹭了蹭,便毫不留情的用力咬下。
口腔充斥的尼古丁味道很快染上了温热的腥甜,十睫毛微颤,粗重气息却更加深入了几分,直到飒拧着眉半推半就的把那甜腥吞咽干净才肯罢休。

大脑经历短暂的缺氧,飒怔怔摸了摸红肿的唇瓣,微弱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不是幻觉,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心软更让他觉得离谱。
疯了吗?
不远处传来几声隐晦而简短的谈话,交火似乎已经到达了尾声,十闭着眼轻轻抵上飒的额头,安慰似的小声说了一句。
“结束了。”
远处的阑珊灯火映照在黄褐色墙壁上,使他蔓延大半张脸的血迹像是一座黑色囚牢,看起来十分疲惫。
飒沉默着看他一会儿,安静的点了点头。
“嗯。”
H的效率高得出奇,满地的狼藉不知何时已经清扫干净,除了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儿和街边多出来的一群人,这里几乎和来之前什么区别。
饶是看十爷再不顺眼,飒也不得不承认,他在某些方面很有才能。

“阿十!”
人群中猛地冲出来一个人,飒闻声望去,只看到一个两鬓斑白的老男人双目通红的盯着自己身侧,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变了形,他的神情却异常兴奋,仍是不死心的挣扎着大声叫嚷。
十牵过飒的手,面色如常的在男人身前站定,却没说话。
“阿十,看来你还是成功了。”许是受了刺激,男人语气急促又认真,像是在自说自话,“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把华立风交给我,你想要H,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飒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残酷又怪异的笑。
“他是我的Omega。”十眸光深邃,十分平静的道。
看他的样子不像作假,男人愣了愣,转头看向飒的脸。察觉身后的控制有些松散,男人猛地冲开桎梏,伸手就要去撕飒后颈的抑制贴。

像是早有预料,十轻易捉住那只快要碰到飒的手,只是稍微一拧,就把人轻易压制得半跪在地。
“阿十?”男人冷静下来的速度快得出奇,他抬头望着这个一直被漠视的儿子,丝毫没有身在绝境的觉悟,反而扯出个柔和的笑,语气也突然变得和蔼。
“阿十,把他洗掉标记交给我,对谁都好。”
“这种时候还在说疯话。”十手上力道不减,蹲下身面无表情的平视着男人深不见底的眼睛,压着嗓子轻轻道,“怪不得他不喜欢你,就算短暂得到过,你也注定不配。”
“你以为你是谁?”男人一怔,竟是笑出了声,随后凑近十爷一派平静的脸,贴着鼻子恶狠狠瞪着,“被抛弃的可怜虫而已,要不是我,他根本就不会生下你。”
咯吱。
关节错位的轻响成功换来一声痛呼,十松开手直起身,唇角抿出一个残酷的弧度。

“正因如此,你才会有今天。”
被残余的力道波及,男人狼狈不堪的在滚落在地,再也不掩饰深入骨髓的恨意,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十的脸。
“华辰十,是你逼我的。”
像是响应他猝了毒的目光,一枚预示着死亡的红点悄然爬上十的额头。十爷扭头看了眼光源的方向,眼眸微眯。
周围的杀手们面面相觑,不自觉便让开一段距离。一旦十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身为背叛者,不可能活命。
局面瞬间逆转。
男人踉跄着爬起身来,从旁边人身上抢过一支手枪,在十飒两人面前摇晃着站定。
没看到预料中的惊慌失措,男人有些失望,却并不觉得意外。
“告诉你个秘密。”说着,男人眉目慈祥的抚平十微微翘起的领口,抬手碰了碰那道负责瞄准的激光束。小小的红光落在他的手心,看起来像个血窟窿。

“那把枪只有一发子弹,爸爸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男人垂下手,布满血丝的双眼死盯着十云淡风轻的脸,嗓音而带着难以言喻的胁迫和蛊惑。
“你和他,只能活一个。”
“嘁,”看了眼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的手下,十嗤笑一声,“装什么好人?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你说得对,”心思被一语道破,男人垂下头嘶哑的笑了几声,突然猛地举枪指向飒的太阳穴,以胜利者的姿态,脸上是猖狂扭曲的笑:“没错,但我可以杀了他。”
“你敢。”十眸中冷意冰寒刺骨,握枪的手毫不犹豫的抵上男人的头颅,手指紧紧扣着尚未扣下的扳机,充血的指尖中挤压出一片苍白。
他们的手都在抖。
本该凶多吉少的飒却是此时最冷静的一个,也不知炸往药剂里加了什么,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忍下打哈欠的冲动,飒以事不关己的姿态抱起双臂,默默看着身边两把能轻易决定命运的手枪。

“啧,真是父子情深啊。”
双方僵持不久,暗处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飒思考着这道语气和印象中大相径庭的熟悉嗓音,眉头微蹙。
炸迈出黑暗,脚步散漫的在三人身边路灯下站定,对望着他目光惊惶的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洁白牙齿。
“不用怕,我路过看个热闹,顺便来见哥哥最后一面。”
男人猛地瞪大眼睛,脸色像是见了鬼一样苍白,枪口从十的额头瞬间转向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却颤颤巍巍的握不安稳,再不见刚刚的胸有成竹。
他不是死了吗?!
男人哆嗦着嘴唇想要开枪,手心的冷汗却反复干扰着颤抖的手指,反而看起来有些滑稽。猛地将手枪摔在地上,男人剧烈喘着气,轮番望着三人喃喃自语。
“你们…你们,都得死。”

“我们当然会死,只不过你得先走一步。”像是被男人的反应勾起了兴趣,炸缓缓走近,表情玩味。
然而他每走一步,对方就避之不及的后退两步,炸不断逼近着,看着终于踉跄着跌倒在地的男人,也跟着他蹲下身,对视一会儿之后,脸上突然浮现一抹孩童似的笑。
“哥哥,吃糖。”
男人眼眸蓦地赤红,像是回到了刚刚接管H时,每当有痛苦无助的时候,天真可爱的小孩儿就会蹲在他身边塞给他一颗糖,笑得比糖果还甜。
这么美好的人,怎么可能存活在这肮脏不堪的世上?
所以为了化解华氏当年痛失爱子的滔天怒火,他亲手把这个已经长成少年的弟弟推出去顶包,没多久就不出意外等来了他被殴打致死的消息。男人没有去看那具据说面目全非的尸体,也没有取回少年唯一的遗物——那枚从不离身的怀表是炸的生母留下的,和他本就没什么关系。

“一个Omega而已,除了色诱猎物以外实在没什么用处。”男人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多年以来的自我催眠,却被这样轻飘飘一句话轻易击溃。男人红着眼低吼一声,猛地把眼前的人扑倒在地紧紧扼住,手背额角青筋毕露。
飒想捡起地上的枪,刚弯下腰就皱着眉闭了闭眼,大脑昏沉得不像话。
十犹豫一下,抱起意识昏沉的人儿默默退远。
被掐得忍不住咳嗽几下,炸脸色因为血流不畅很快涨得通红,却仍直视着男人惊恐癫狂的眼睛,唇角讥讽。
“这样的你,也会害怕魔鬼么?”
“给我死!”男人自顾自咬着牙嘶吼,“你给我去死!”
激怒他的后果来得很快,感受着脖颈更加疯狂的力道,炸不由得半张开嘴唇,望着上方因为缺氧而愈发模糊的路灯,清亮的眸光渐渐涣散。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临死亡,就像小时候看到福利院看守他的人恐惧又有些怜悯的目光时,他就已经感受到那股致命的危险在悄悄逼近,除了逃,他无处可退。
痛楚和绝望的记忆早已模糊,唯一让他清楚记得的,就是在给那个以为他死了,悄悄摸进来偷怀表的小倒霉鬼换衣服的时候,一名留着长发的小孩儿抱着瓶牛奶正巧路过,呼闪着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奶声奶气的问。
“你在做什么呀?”
“我在哄他睡觉,”炸有条不紊的依次为已然没了气息的男孩扣上纽扣,抬头对小孩儿柔和的笑。
“给他穿上衣服,他就不冷了。”
“哦,”小孩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放下奶瓶开始脱外套,“可我不冷…我把衣服给你。”
“不用。”炸急忙冲过去捂住小孩儿的嘴,低声哄骗道:“脱下来你会冷的,只要你别把今晚的事说出去,我就不冷了。”

小孩儿很可爱,歪着头思考了一下就乖乖的点头答应。
“好。”
也许因为血是冷的,所以他可以冷静的掩盖掉自己做下的一切,还能面不改色的对人说谎,哪怕遭遇过很多危险,也能凭借超乎想象的镇静和理智应付一切。
他不恨任何人,只是舍不得那块不得不留下的怀表,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把它拿回来。
唯一让炸觉得不好受的就是那个抱着奶瓶的孩子。每次想起对小孩儿的欺骗,炸都觉得当时自己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腥气实在是无比恶心,这感觉如影随形,导致他在做了很多坑蒙拐骗的勾当供自己读书的这些年里,再也不想牵扯上有关人命的事情。
如果还能见到那孩子,真想抱他一下啊…
炸闭上眼努力呼吸着,握住扼着脖颈的双手,不死不休般的缓缓握紧。这种为他人搏时间的姿态,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换上一只手扶着飒,十爷默默举起手枪瞄准了男人的后背,动作却突然一顿。
刚刚还追随他的红点,已然爬上了男人的后脑。
呯———
男人的身体顷刻间便无力的跌落下来,炸重重吐出一口气,用濒死的力道将他推开,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一边用力呼吸一边大声咳嗽着,眼角咳出了泪花。
都结束了。
“飒就交给你了。”
炸潦草擦了把头上的血迹,穿过陆续撤去的人群,第一次站在这个印象中还是婴孩的侄子面前。
可惜十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他这里,炸无奈的笑了笑,看向彻底陷入昏睡的飒:“不用担心,我给他加了镇定剂。”
炸突然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为了安全度过副作用,当然,也是为你们俩的身体着想。”

十很明显的哽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的望着这个对他来说素未谋面的小叔叔。
“你倒是想得周到。”
“过奖。”炸也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很是随意的耸了耸肩,瞟了眼十脸上干涸的血迹认真问道,“反倒是你,真的没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十轻松一笑,把昏睡的人儿往肩膀一扛就要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却突然停下,脸色肉眼可见的灰白下来。
“谢谢。”他闭了闭眼,对身后轻声说道。
夜已深,万家灯火在寒风凛冽中透露着一丝暖意,将低垂天幕映照得神秘又绚丽。只是走出那片区域,一切就瞬间变得云淡风轻,干净月色蒙着一层温柔的纱,晕染出一片宁静祥和的夜。
城市的夜依旧很美。
两个衣衫破烂的男人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着,路灯拖拽出两个长长的影子,在寒风中看着十分萧瑟。

“去我那儿住一晚吧,别冻坏了。”挽起的一头长发凌乱顶在脑后,卷用力搓了搓手,呵出一道长长的雾气。
“不去,”炸停下脚步打量他几眼,面无表情,“你不怀好意。”
“我发誓我什么都不做,”卷立刻正起神色,语气严肃中带了点卑微的祈求,“要是把你冻坏,阿十会剥了我的皮。”
“…我饿了。”
“想吃什么?”卷无力的靠在路灯杆上扶了扶额,只觉得头疼。早知道就对他客气点,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
半天没等到回答,卷扭头去看,却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驻足在路灯下,望着桥洞下躺着的流浪汉,神情说不清道不明。
卷莫名觉得这眼神有些熟悉,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突然想起十爷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眼神,和眼前这人很相似。

炸长长吁出一口气,用袖口蹭了蹭后颈的异样,心里惆怅着Omega转化实验的失败,对身边这个Alpha之前的唐突行为更觉懊恼。
可他总不能说:不好意思,能不能借你的信息素用用?
炸对危险总是有超乎常人的直觉,此时几乎可以肯定,只要他敢说这句话,身边这位外热内冷的Alpha就能把他吃干抹净,毫不犹豫的那种。
“你还好吧?”空气中飘来一股温热香甜的牛奶味儿,卷吸了吸鼻子明知故问,眯起眼看着身边诱人的Omega,眸光不知不觉就深了几分。
“我哪里不好了?”炸淡淡回了句,扯下背包就地坐在冰冷的马路边,低头努力翻找。
卷瞧着他把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很快对着随手扔在地上的铁丝、塑料布、电灯泡以及几盒火柴目瞪口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年轻,在看到被随手扔出来的榔头和钳子之后,哪怕这人再从里头掏出一把电锯,卷都不觉得有多稀奇。

终于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几支强效抑制剂,炸暗自松了口气,戴上手套敲碎其中三支,熟练的吸入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注射器。
“啧,真无情。”眼睁睁看着他用酒精棉签给自己消毒,随即毫不犹豫的在手臂来了一针,卷不禁咋舌。
“你对每个Omega都这样么?”把一次性用品团成一团,炸放在手心掂量一下,完美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不是,你没那么危险。”卷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干脆跟着坐在地上,顿了顿才恹恹添上一句,“但也不好惹。”
一身狼狈的Alpha别在脑后的漆黑长发披散下来,略微蜷缩着身体,看起来有些萎靡,他身上还留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火药和血腥气与着轻淡却厚重的焦甜混合在一起,闻起来意外的和谐。
炸动了动手指,莫名有一种替他顺毛的想法,可惜冲动终究没能敌过清冷的性子,炸动了动手指,从口袋掏出一枚新的发卡,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这,哪来的?”卷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有些意外。
“路上顺的,”耳边果然传来一声闷笑,炸尴尬的轻咳一声,躲过视线望向远方。
卷自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把长发熟练的挽起重新固定好,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到身边沉默的人突然开口。
“飒是个可怜的孩子,”炸抱起膝盖望着远处的灯火,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卷愣了愣,立刻换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安静听他慢慢道来。
“他的两个爸爸很早就离婚了,华氏集团需要一个孙子,飒理所当然被分给了其中的Omega。可惜华氏的这位Omega受了情伤太过放纵,招惹了一个又一个Alpha,我哥就是其中一个。”
“反复洗标记对Omega本身就有损伤,生下阿十没多久,他第二次偷偷洗掉了标记…”炸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抬头仰望着夜空,很久之后才喃喃说道。

“我哥,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
卷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不用担心我因为今天的事儿对他们有什么看法,阿十走到现在,也有我的功劳。”
说完,卷突然扭头看向身侧,唇角微扬。“比起他们俩,我更想听你的故事。”
“年轻人才有故事,”炸一怔,笑着摇了摇头。
“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不满的反驳了句,卷反而更加心痒难耐,急急撑起身子蹲着凑近了些,“说说呗,炸哥,炸叔,炸爷,您就当给小孩儿讲故事,编一些也可以啊。”
炸挑眉,食指抵着眉心把他推远,放在眼前摇了摇。“年轻人,少来这套,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所以呢?”卷不死心的继续追问。
“被人了解是很麻烦的一件事。”炸顿了顿,直直望向他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会逃。”

“如果有人舍不得你呢?”
见他孩子气的一脸不满,炸突然舒展开眉眼,笑眯眯的像只狐狸。
“那样的话,请我吃顿大餐就好了。”
一开始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几个小时后,卷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终于生无可恋的瘫倒在街边的长椅上。
唯一好在炸没有骗人,他确实没那么不舍了。
好个屁,卷咬着牙暗骂道。
姜还是老的辣。
干净的白色窗帘被用力扯向一边,挟着暖意的日光直直打入室内,天空几天来的阴云被冲散得七七八八,飒撑着窗台闭了闭眼,听着仪器工作的嘀嗒声也没那么枯燥难耐。
病床上的人呼吸平缓,看起来睡得很沉,唇瓣依旧习惯性微抿着,浓密短睫偶尔颤动,除了泛白的脸色和头上包裹得厚厚的纱布,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他一直没有醒。
“昏迷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飒抬了抬眼皮,想起半梦半醒之间那个灼热深刻到无法呼吸的拥抱。
——“别动,”察觉到他的抗拒,那人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身上烫得不像话。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迟钝的大脑来不及思考,镇静剂的效果很快让他再次睡去。
醒来时看到惨白的一张脸,飒出乎意料的冷静,试探了他的呼吸还在,立刻打电话联系十最信任的人,幸好那人和炸在一起,不然又有得头疼。
“发烧。”飒重新垂下眼皮轻声道。
“头部受过两次外力打击,第一次轻微脑震荡,第二次要重得多,估计是导致他昏迷的直接原因。伤口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大脑,只能等他醒过来再看。”

说完,炸抬头看了看飒没什么表情的脸,把病历本随意扔到一边,动手给飒注射提前配好的新型抑制剂。
飒对传统抑制剂已经有了很大抗性,只有成分完全不同的新品才能起效,炸在自己身上试过无数次才敢给飒用,绝对的良心保障。
第无数次拨开飒脑后的发尾,炸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再想想他一整天滴米未进,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都不想斩断和他的最后一丝联系,那就没必要再抓着身份和过去不放,比起你们吃过的苦,眼前的选择也没那么难做,对不对?”
飒感受着酒精按住针孔时微凉的触感,终于动了动眼珠。
“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意思?”炸呼吸一窒,显然把这话当成嘲讽,肉眼可见的涨红了脸,“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劝过你那么多次,但凡你有一点意向,我早就把你打晕送进手术室了,哪还会有现在?”

飒仰起头看着他吹牛不打草稿的样子,神情茫然中透着无辜。
“你怎么了?我只是好奇而已。”
“……”不由得静默片刻,炸扭动一下僵硬的脖子,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你先忙,我衣服该收了。”
看着他急匆匆落荒而逃的背影,飒撇了撇嘴,直到脚步声渐远,才扑哧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止住笑,飒默默看了一会儿床上的人,仰身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有点饿了。
一年后。
飒脱掉繁重外套,鞋子随意甩脱在角落,皱着鼻子闻了闻满屋的甜香味儿,立刻一阵风似的冲向厨房。
“做了什么好吃的?”
“怎么回来这么早?”十急忙回身挡住桌上的东西,却敌不过对方费尽心机的探头探脑,只好直接上手捂住他的眼睛,语气带了些严肃,“你先出去,一会儿吃饭叫你,乖。”

“嘁,”飒不满的扒开那只手,退后两步抱起双臂,冷冷打量他两眼,转身便走。
“我饿了,别让我等太久。”
低头看了眼蛋糕抹了一半的奶油,再看着他气呼呼离开的样子,十爷抿起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今天是飒的生日。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片诱人色泽,飒吹了蜡烛,借灯光眯眼看着蛋糕上歪七扭八的字体,半天才辨认出内容。
——华立风永远开心!from:华辰十
字不怎么样,味道却一如既往的令人满意。飒挖起一小勺奶油送进嘴里,立刻对堪比甲骨文的字体再也嫌弃不起来。
“我好像能想起之前的一些事了,”十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呆。
“想起什么了?”心里不由得一紧,飒清了清嗓子,装作豪不在意的随口问道。

“你好像打我来着。”
“………”飒险些噎住,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想起这个,面上却是不显,头都没抬的随意解释了句。
“因为你做错事情了。”
“我觉得也是。”十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而后又疑惑的皱起眉。
“不过…我的生日是哪天?你好像告诉我过,可我不记得了。”
想想被飒的突然袭击搞得手忙脚乱,十就暗自下决定,哪怕是自己的生日,下次也一定要提前准备才行。
“2月7号。”抬头看着他眼眸微弯,飒眉目柔和的轻轻重复。
“你的生日是2月7号。”
2月7号,是他醒来的那天。
也是炸拿到怀表的日子。
“对了,炸还给你寄了贺卡。”飒突然停下咀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在餐桌,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这人一大把年纪还到处跑,也不留下点有用的信息,等什么时候被卷找到,估计俩人就可以一块儿养老了。”

“卷不像很笨的样子,”十理性评价,“但炸医生好像总躲着他。”
“找个比自己小还比自己漂亮的Alpha,确实有点难以接受。”飒咬着筷子陷入沉思,突然有些懊恼,“早知道就给他介绍个雄壮点的大龄Alpha,说不定…”
“飒,”对他人过多的关注轻易引起了Alpha翻滚的醋意,十抬头对上飒看过来的无辜眼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突然不知说什么比较好。
一不做二不休,十在静默中犹豫片刻,终于红着脸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
“我爱你。”
飒愣了一会儿,看着面前Alpha通红的耳根,笑得眉眼弯弯。
“真巧,我也是。”
2023年秋。
东京街头的雨夜,炸撑着伞站在马路边,望着行人神色匆匆,安静等待交通灯变成绿色。

他现在是一名家庭教师,日子虽然比较清闲,却也不是无事可做,微薄薪水也足够日常所需,正适合他这种不喜束缚的人。
——当然,不够也没关系,没人知道他这些年给自己留了多少财富,除了他本人。
黄灯一闪而逝,炸抬起脚步,走向对面人海中央的乐声。
「 …
一度栄えし者でも,
必ずや衰えゆく,
その意味を知る時を迎え,
足を踏み入れたは歓楽街,
…
」
乐手抱着一把吉他大声的唱着,在行人中像是一座迎接海浪的孤岛。炸听得出她唱得游刃有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蹲下身轻轻放入摆在地上的帽子里。
手表指针刚好指向11点,炸揉了揉泛凉的鼻尖,将左手揣进口袋汲取着并不存在的温度,正打算转身离去,清瘦身形却突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距他三米的街道边,一名长发松散披在脑后的男人靠着路灯侧头望着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噙着点点笑意,像装满星星的夜空。
“找到你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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