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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祺轩祺】虚花落(伍)

【祺轩祺】虚花落(伍)


又是半个月,接近年末封箱,一出《乾坤福寿镜》终于来到了鸾禧楼的舞台。戏迷听闻金家班新一代的翘楚宋亚轩、马嘉祺再次合作,都是老早抢了票。届时万人空巷,又有新来的县长捧场。热闹非常,满堂喝彩。直到深夜,灯光映照了半边天,远观恰似日落西山。戏迷散去,走向不同的方向,举着灯笼,又似散了漫天流萤。
一场酣畅淋漓,宋亚轩有些恍惚了。灯光照着自己的脸,自己的脸映在镜子里,那样神采飞扬。透过这张脸,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年,看着自己的师父。原本只是一个秀气的男子,几笔勾勒,竟成了活脱脱一个绝色美人。
“宋老板,都收拾好了。”二祥子是个手脚麻利的人,宋亚轩还没卸妆,他已经将东西安排妥当了。马嘉祺在一边看着,笑着问:“二祥子,还没问你,你是哪里人?”二祥子忙笑着向马嘉祺:“小的是北平的。”马嘉祺接着冲宋亚轩:“师弟还真是个有福的人,我看这小伙子手脚勤快得很。”二祥子忙低头:“马老板说哪里话……”宋亚轩却不待他说完,指着马嘉祺:“人家今年十七,你比人家大几岁?充什么长辈。”马嘉祺此时心情正好,兴头上来,被骂了也是高兴。他还要还嘴,门外却有人来报“县长来了”。
话音刚落,那笃已经走了进来。两人站起来迎接,那笃笑着让两人坐下。
“果然英雄出少年,今天这样的场面,上次见还是二十多年前。这一辈后生中,已经少有像两位老板这样文武昆乱不挡的人才了。”那县长上来就是一通夸,末了爽朗一笑,如醉如颠,像个老顽童。马嘉祺笑容收敛些,极有分寸:“县长老爷哪里话,我等皆是晚辈,实在当不起这样的赞誉,能有今天都是师父教的好。幸得县长大人赏识,若大人喜欢,还要多捧场。”那笃此刻没有刚刚那样激动,但还是满面春风,点点头:“马老板不必自谦,捧场自是一定……”顿了顿,他又转向宋亚轩,“尊师还未归来?”宋亚轩一怔,随即摇摇头:“尚未。”那笃此时的脸色却恢复如常:“可曾说几时归来?”宋亚轩眉微蹙,但还是答道:“并未。”那笃叹口气,不再说话。宋亚轩欲言又止,马嘉祺在旁看着,转头看那笃:“不知县长您找我孙师叔所为何事?若事情紧急,我们便写信催他早归。”那笃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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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只是旧交,多年不见,想叙叙旧。”
那笃呼一口气,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搅二位了。”两人忙送出,走到门口,那笃回头:“两位老板近来还有几场戏,我提前订下票。”马嘉祺道:“先谢过那爷捧场。亚轩这月二十有一场《三娘教子》,然后就是封箱了。”
那笃走后,宋亚轩才回去卸妆,再回到金家班时,已经是午夜。
迎面是一篇明晃晃的灯火,门打开,走出一个女子。她比一般女子高些,有些丰腴,剪着短发,眉若远山,嘴唇也厚些,但是唇边带笑,沉静地招着手。
“师姐。”宋亚轩加快两步。金小福又领着几人往里走:“快进来,给你们准备了一桌子饭,再晚点就凉了。”马嘉祺跟上来:“师傅师娘都睡下了?”金小福眉微蹙,点点头:“吵了半日,刚睡下没多久。”
往年里封箱都是孙玉露主持,今年看着孙玉露暂时回不来,担子就落在了金麟府肩上。夏七巧本来对孙玉露主持封箱就颇有微词,今年好不容易轮到金麟府,原本想着要大展一番拳脚,谁想到金老爷无心于此,要把这件事托付给马嘉祺。夏七巧立刻坐不住了,嚷嚷着不肯罢休。
今天出门时,马嘉祺老远就听见夏七巧摔东西,嘴里不饶人:“自打我嫁给你,福没享多少,气倒是没少受。平日里我劝你争口气,你满嘴答应,如今事到临头,又给我那当缩头王八,真是蛤蟆不长毛,天生那路种。大海行船,浪催的他孙玉露,你老金家的事,怎么就轮到他管了。要是我,早不干了。就你这个窝囊的,让他在那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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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麟府一句话插不上,马嘉祺原本想去劝劝,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转身回去。宋亚轩正走到一半,马嘉祺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拉着他奔着后门走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听两人对话,云里雾里:“师姐,师叔他们又怎么了。”金小福正要说话,被马嘉祺抢先了一步:“还不就是封箱那点事,前些日子只是闹别扭,今天终于吵起来了。”宋亚轩见他遮遮掩掩,心下便有些明白,但也不便点破。金小福看看左右,叹口气,也没说什么。
一桌子菜,虽是家常小炒,但也算色香味俱全。可几人各怀心事,菜难免有些无味。于是几人只好故作欢欣,硬是热闹完了一顿饭。
金姑娘人还算机灵,但藏不住事,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便拉起了宋亚轩的手:“亚轩,我娘那人就是那样,说话做事让人难堪,看我的面子,你别和她一般见识。”马嘉祺拉她:“师姐……”宋亚轩冲马嘉祺摇摇头,对师姐笑笑:“没事。师婶是个要强的人,只是性格直爽,说话没有那么多顾虑。我是小辈,自然不会在意。”金小福叹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没出口,只是点头说了句谢谢。她笑一笑,站起身:“算了,不打扰你们了,都早点睡吧,累了一天了。”接着转身走掉。
沉默了片刻,马嘉祺点点宋亚轩的手臂:“亚轩。”宋亚轩扭头看,笑着说:“没事,师婶只是说话不太好听,也并没有真的给我什么难堪。”马嘉祺也只好笑着点点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你等我一下,给你看样东西。”宋亚轩坐在原地,看马嘉祺翻了一会,捧回来一个盒子。马嘉祺神秘兮兮的打开,拿出一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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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亚轩拿过来展开,“泥金牡丹花扇!”马嘉祺点点头:“嗯,是师爷爷的,前不久刚从师父那求来的。”宋亚轩把玩着,笑着让二祥子把自己那把扇子一并拿来。马嘉祺展开扇子,看宋亚轩:“还能唱吗?”宋亚轩也笑着看马嘉祺:“有什么不能?”
月亮早已不圆了,但冬夜的天空却极清朗。窗子关着,就在窗上印上一个淡而清浅的印记。屋里的两把扇子展开,在烛光下反射着明光,也如两轮月。
“海岛冰轮初转腾”
宋亚轩一掌身,侧目看马嘉祺。
“见玉兔”
马嘉祺也一掌身,却用扇子半遮住脸。
“玉兔又早东升”
宋亚轩伸手拈住马嘉祺的一只袖子。
“那冰轮离海岛”
马嘉祺抽走袖子,却转身点一下宋亚轩的脑门。
“乾坤分外明……”
到此时,两人已经笑作一团,再也唱不下去。
宋亚轩还嫌不够,又伸手去掐马嘉祺的腰,两人便开始挠痒痒。马嘉祺正挠的起劲,宋亚轩突然一挥手,抽身退到一边。
“军爷做事理太差,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唱完,宋亚轩还颇认真的一跺脚,扭身不看马嘉祺。
“好人家,歹人家,不该斜插这海棠花,扭扭捏,捏捏扭,十分俊雅,风流就在这朵海棠花”
马嘉祺笑着向前走一步。
“海棠花来海棠花,倒被军爷取笑咱,忙将花儿撇地下,从今后不戴这朵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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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亚轩虽然笑着,但还是端着,在鬓边虚拈,假装摘下一朵花,丢在了地上。
“李凤姐,做事差,不该将花丢地下,为军的将花忙拾起,我与你插……”
唱着,马嘉祺假装拾起了花,向宋亚轩走过去。
宋亚轩也不躲,自顾自笑的前仰后合。马嘉祺走近,将那朵并不存在的花儿插在了宋亚轩的鬓边。拇指就这样顺着宋亚轩的侧脸滑下去,他要收手时,宋亚轩正好扭头,自己的拇指就这样划过了他的下唇。马嘉祺忙收回手,指尖微微有些湿润,恍惚间好像真的刚刚拈过海棠花。宋亚轩也没来由红了脸,他拍拍脸,不说话了。
屋里静了好久,宋亚轩脸上的红微微褪下去,他张张嘴正要说话,门突然打开,灌进一阵凉风。
二祥子早些时候自己先去睡了,如今进来,外面天空已泛起了鱼肚白,他看看两人:“你们还没睡啊?我都睡了一觉醒来了。”马嘉祺脸上扯着笑,点点头:“这就去睡了。”说着收了扇子,转身看宋亚轩:“你……你也早点睡。”宋亚轩点点头:“嗯……你也是。”
马嘉祺推门走了,二祥子关上门:“你们怎么了?”宋亚轩摇摇头:“没怎么。”二祥子挠挠头:“那是我的错觉喽?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宋亚轩尴尬的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滑过唇边,又让宋亚轩的嘴唇一阵阵发麻,脸上的红又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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