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君【傅红雪x花无谢】(二十四)

花无谢急忙飞身后退,连胸前衣襟都被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这才堪堪躲过那致命的一击,可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一击不成的青龙立刻跟着追了上来,速度之快几乎叫人难以招架。花无谢顾忌着不想伤了青龙神君本体,只好觑着那利爪间的空隙腾挪躲闪,叫青龙的几次攻击都落了空,同时心里默默算着时间,琢磨这怎么能把这符咒贴到青龙的头顶。
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下来,青龙彻底震怒,只听他怒啸一声,身下海水立刻涌起,形成两道滔天水柱,朝着花无谢当头砸下。花无谢不敢托大,立刻化出凤凰长弓,两道赤红火光逆势向上将水柱从中间破开,海水遇上了凤凰真火,当即被蒸成了雾蒙蒙的水汽,将青龙与花无谢一同包裹了进去,一时间,视线中尽是一片白芒,花无谢眯着眼警惕地寻找着青龙的身影,只见右前方影影绰绰显出一团黑色巨影,伴着厉风咆哮而至!
白芒水汽瞬间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随之而至的就是青龙的血盆大口!

花无谢手腕一翻,一阵火焰燃起,长弓于他手中变换成一条赤色长鞭,花无谢右手往上一抛,长鞭腾空而起,暴长三丈有余,飞快绕过青龙下颌,一圈圈从青龙的嘴开始沿着修长的身体直接把青龙整个捆了起来!
青龙被捆在长鞭之中,怒气更盛,整个身体在空中来回翻滚,围在他周身的黑气也跟着翻涌起来,眼见着长鞭在青龙的挣扎下越绷越紧,一柱香的功夫马上就要到了,花无谢一分一毫都不敢耽搁,他得赶在青龙把长鞭挣断之前把最后一道符放好,脚下一跺,凤凰凭空出现将花无谢托起,一路扶摇直上眼看着就要成功,突然,原本绕着青龙颀长身体涌动的黑气毫无征兆如同被吹了气一般不停地膨胀,眨眼之间便将长鞭硬生生给崩得四分五裂!
花无谢一招手,断裂的长鞭变回了长弓的模样隐入他的掌心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则是凤凰亲笔画就的最后一道困妖符!
重获自由的青龙调转身形,携着愈发胀大的黑气狠狠地用尾巴朝着花无谢抽去,花无谢去势太猛来不及躲避,脚下的凤凰残影立时被打散,在海面上散落成了一场无人欣赏的烟火,而无处借力的花无谢眼见着海面上的困妖符一张接着一张亮起,微弱的白光自海面下飞快蔓延开来,渐渐成了半个球形,无声无息地将青龙的尾部包了进去。

花无谢知道傅红雪那边已经开始了,他心一横,闭上眼,松了力气任凭自己从半空中飞速坠落下来,看着就像是被青龙尾巴击中了一般。青龙见状果然昂首迎了上来,一张嘴就准备将花无谢囫囵吞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无谢猛地睁开双眼,腰间一扭,生生在空中转了个身,险之又险地避过那尖锐的獠牙,正正好好把手中的困妖符贴在了青龙的额心之上!
刚刚还无声无息向上围起的微弱白光立刻明亮了起来,几息之间就裹住了青龙的整个身体,一直毫无察觉的青龙这才发现不对,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白色光球即将在花无谢手掌之下闭拢,只要这缺口一关,被关在伏妖阵中的妖怪法力便会被阵法牵制住,若是不死心还要挣扎,便会有更多的妖力被吸入阵法,反被用来克制困在阵法中的妖怪,直至他们再无力挣扎为止。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刚才就躁动不已的黑气竟然如同离弦的箭一般迅速自碗口大的缺口涌了出来,顺着花无谢的手腕缠了上来!

花无谢右手不敢离开符咒,左手一翻,掌心瞬间迸出一簇凤凰真火,他飞快地握住右手手腕,想要烧退这一团黑气,凤凰真火能烧尽一切污浊之物,可万万没想到这黑气只是稍稍退缩了一下,接着便以数倍于方才的速度飞快地攀上了他的肩膀,而他掌心的凤凰之火也被黑气吞噬殆尽,花无谢心中一紧,就算他神力尚未恢复完全,能吞噬凤凰之火的东西在这世间也是少之又少,他看了看光球中不停挣扎的青龙,和与青龙几乎融为一体的黑气,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早没想到,能吞噬神力,侵蚀神兽的,只有魔气了。
还不是普通的魔,而是由神变成的魔。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伏妖阵中的魔气似乎终于找到了新的方向,竟然纷纷从青龙身上剥离开,争先恐后地自缺口处挤了出来,朝着花无谢扑了上去。
魔气一股脑地冲向伏妖阵最后的缺口,巨大的力量将这一直无法闭合的伏妖阵瞬间撞得土崩瓦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傅红雪才从海里出来就看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伏妖阵碎裂失效,青龙自阵中脱身而出,半截身体浸入海中痛苦万分地挣动翻滚,而他身上的黑气犹如大漠中的黑风暴一样,一头联结着青龙的身躯,另一头则紧紧缠在了花无谢的身上!
傅红雪眉头一皱,手中黑刀嗡鸣出鞘,飞身而上,似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将黑风暴拦腰斩断!
被一分为二的魔气一半重新回到了青龙的身体,随着青龙一起隐入海中,另一半则不依不饶地依附在花无谢的身上。
花无谢的脸色惨白,魔气将他才恢复了一部分的神力与灵力一并吸了进去,任凭他如何努力稳住神魂,神力仍旧如握在手中的细沙一样,越努力,流逝得就越多。
他的冷汗几乎将衣服全都浸湿了,模糊的视线中隐隐看到了傅红雪的身影,花无谢摇了摇头,咬着牙往后跃出几丈远,“别过来,是,是魔气,用金刚阵!”
佛魔本是同源,也只有这佛家的阵法才能对抗强大的魔气。

可此时却万万不是用金刚阵的好时机,金刚阵能破掉魔气,但如此一来,深陷魔气之中的花无谢就会一并受伤,这是傅红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应允的。
“无谢,”傅红雪试着抓住不停后退的花无谢,“金刚阵会伤了你,你过来,我有办法的。”
花无谢摇摇头,“不行,会,会连累你。”
眼看着花无谢越来越虚弱,连说话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傅红雪咬了咬牙,终于狠下心收刀入鞘,闭上双眼低声念了两句,只见一阵黑气自他脚下蒸腾而起,形状与罗刹尊者在雪山之中降世踏着的业火红莲一模一样,只不过这摇摆卷舒的莲花的颜色简直比最浓重的黑暗还要黯淡万分。而立在这黑莲之上的傅红雪,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惨白,只余正中的两点漆黑瞳孔,仿佛会将所有的光亮都吞没一般!
他抬手一招,那原本缠在花无谢身上的魔气立刻丝丝缕缕地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强制着从花无谢身上拽了下来,没入傅红雪的手掌消失不见了。

傅红雪一边收揽着魔气,一边朝花无谢走去,每走一步,便会有一朵墨色的莲花自他脚下升起。
步步生莲。
生的却是魔气聚集而成的莲。
花无谢目不转睛地盯着朝他走来的傅红雪。
看着他越走越近,而花无谢的心却越来越凉。
头一次,花无谢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一如既往将他从危难中解救出来的爱人。
直到傅红雪将魔气收敛干净,一把抱住脱力软倒的花无谢,两个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花无谢在傅红雪的怀中静静地靠着,思绪纷杂混乱,甚至有些茫然,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也不知道是神力流失的太厉害,还是傅红雪的怀抱比平日里要冷上几分,海风一吹,竟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傅红雪心情复杂地把花无谢抱紧了些,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情愿地松开了点儿。
他千辛万苦瞒着的身份,就这么暴露在了花无谢的面前。
曾经,在他找到花无谢的时候,他就偷偷想过,如果花无谢知道自己入了魔,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转身离开,还是刀剑相向,他设想过无数的情况,甚至连花无谢将他一箭穿心替天行道的情况,他都想过了,这种种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遍,傅红雪一度以为,无论花无谢的选择是什么,他都能够接受,可事到临头,傅红雪才发现,在他所有的设想中,也许死在花无谢的手中,才是他唯一能够忍受花无谢离开自己的方式。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良久,傅红雪才在这比凌迟还要让人难受的死寂之中低声开了口,“无谢——”
仅仅两个字,仿佛重逾千斤,栓在花无谢的心头,坠得花无谢胸口闷得厉害,他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头,仔细地用目光描摹过傅红雪的脸颊,令人生怖的双眼,仿佛蒙了层灰似的脸色,和手掌下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胸膛,一滴泪就这么顺着颤抖的睫毛滴落下来,砸在傅红雪摊开的掌心里。
傅红雪在他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慢慢放开环抱着花无谢的手,他颓然地低下头,微微闭上眼,等着最后的判决。
一双微微颤抖手抚上了傅红雪的脸颊,带着几分小心与怜惜,傅红雪不敢睁眼,只是用手盖住了花无谢的手,想要让这温度在他的脸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一个哽咽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堕入魔道,是因为我吗?”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