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萧瑟 (三十八)

我和哥哥乘着马车离开皇宫,路上,我整理好情绪,不想让人注意到我曾哭过,路过酒肆,我命人停下马车,哥哥不解:“你去哪里?”
“我要去酒肆,你来吗?”我神色如常说出这话,倒是吓到了哥哥。
赵士玄伸手拉着瑟瑟:“即便是伤心至此也不能买醉,更何况酒肆还是三教九流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去那里做什么!”他是真怕瑟瑟有一点意外。
我安抚哥哥:“我不是去喝酒,这店我盘下了,来看看自己的店而已。”早晚都会让他知道的,更何况我是以他的名义买店的,自然和他要通好气,免得日后一堆麻烦。
赵士玄瞪大了双眼:“你什么时候买的?咱们赵府还养不起你吗?怎么跑过去开个酒肆?传出去成何体统?”他如同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很无奈,回答他:“你去西洲时候买的,我不是为了钱,至于原因,日后再给你解释,但这店买的时候使用的是你的名字,所以,你放心,你妹妹不会因此影响声誉。”
赵士玄还想说些什么,可瑟瑟已经抽出自己的胳膊下了马车,他也只好跟下去,虽然说是自己家产业,但他还是担心自己这个娇娇柔柔的妹妹。

进了里面,发现里面干净整洁,客人们对比别家酒肆,在这白日里也不算少了。
小二看见赵瑟瑟,十分激动:“东家,你来视察了?”自从赵瑟瑟上次买下这店以后,就再没出现过,都是她的丫鬟来安排店中事宜,这让他有些无奈,前一个老板也是生性自由,到处跑,回店看看屈指可数。可信来这位,有过之无不及,一共才出现过三次,包括这次。他们这店里的人活像被人遗忘了。
赵士玄见小二对瑟瑟如此客气,真的信了她买下这店了,虽然不解,但他知道瑟瑟无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便不打算干涉。
我点头,笑:“这些时日麻烦你们了,待会儿给大家发些劳务费。”
小二喜上眉梢,但还是客气了下:“这都是小的们该做的,东家客气了。您请来的新账房先生也是相当不错,这店里的账目清楚,盈利亏损都在他提点下处理的一切妥当。”他不忘夸一下这新来的同伴,虽然这人有些迂腐,但办事能力确实可以,他一向喜欢与人为乐,自然愿意送个顺水人情。
对渲儿的表哥我也好奇,就叫小二把他叫来让我瞧瞧这人。自己则带着哥哥上了楼,找个包间坐下。

“瑟瑟,这店地段不错。”赵士玄很快注意力转移到这店究竟能盈利几何了,他不是父亲,自然没有那么多条框束缚,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是自己家的店,当然要用心经营,他还没做过商人呢。
我点头:“当初就是看上了这个地段,此处繁华,每日经营有盈利是绰绰有余,只要我这个老板没坏了良心漫天要价,回头客还是很多。先前的老板还赠了我几个独特酿酒方式,所以这店对许多爱酒之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去处。”我将这店的好处毫无保留告知哥哥,也是希望他能平时多多留心,毕竟我一个女儿家,总往这里跑不像样。
“那太好了,待会儿给哥哥带个特产让我回去好好尝尝呗。”他的重点都放在这独特的酒上了。
我扶额:“哥哥,这是属于咱们的店,你要多上一点心,平时我来往这里不便,就要靠你了。对了,我和这店的前东家达成协议,他是二掌柜的,不过他是个来去无踪的人,日后你可能会见到他,不要把他当成莫名其妙的人,他叫郑然也。”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想来是那个账房先生王惜文了。“进。”我对门外讲。

推门,是个穿着虽陈旧衣裳却十分整洁的男子,看年龄大概是也将近三十,这人生的一副老实相,就是过于老成。
行礼:“小的王惜文见过东家。”早就知道东家是个姑娘,却没想到这般年轻,还这样漂亮,让人见之不忘,不过他倒没生出什么旖旎心思,不过是见到美人下意识想到的。
我摆手:“王先生客气了,我记得你是渲儿的表哥。”
王惜文点头:“是。”面对从未见过的东家,他若是不紧张才怪,想到自己身上都洗了掉色的青衣,对上二人华丽服饰,总觉得低人一等,不敢大声说话,也怕东家觉得自己太过寒酸。
果然,赵瑟瑟开口:“既是渲儿的表哥,我自然不能亏待你,只是先生虽然服装整洁,但一看年头已久,可是店里的钱少了,不能买新衣?”
他忙行礼:“东家对小的很好,工钱比起以前,那真的是天地悬殊,让小的受宠若惊。衣服破旧是小的自己问题,还请您见谅,下次不会这般。”他咬咬牙,其实虽然在这赚的钱多,但他还真没有给自己手头留多少,除却日常开销,剩下的钱都被寄回去了。

我大为困惑,既然这样,他怎么怎么还穿成这样立于人前,这不是有损我店的颜面嘛。
遂,提醒他:“若是先生有什么难处,尽可以说,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待会儿你去账房支些银子,做几件新衣裳,在上京,看人可不是光看行为品行,好衣服更是能同人说上话的第一步,你代表的是我们酒肆的体面,这衣服以后不要穿了。”
王惜文觉得自己肯定是得罪东家了,跪下:“小的不敢,明日,不,现在就去买新衣服。”渲儿在一旁看得眉头一皱,她家表哥忠厚老实,就是太过死板,脑子显得不灵光。小姐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苛责于他?
我和哥哥都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可是我说的话使你为难了?这些日子里的银钱不够我也说你去账房支了。”
王惜文不敢起身:“是小的自己问题,平日里赚的钱都送回老家了,所以才让您看到小的这寒酸模样。”
我记得他应该不需要赡养什么老人,更不需要补贴家用。
“你的钱都寄回去做什么了?”实在是不明白,我给的也不算少了,怎么可能他家里需要这么多,以至于他一点没有。

他答:“是小的之前教的学生们,他们家境贫寒,又真心想读书,可他们不仅要去挣钱还要照顾身有疾的父母长辈,小的于心不忍,就救济他们了。”
我闻言,有些想笑,这人倒是难得一见的善人,前世见太多了尔虞我诈卑鄙小人,突然间见到这么个人,心头那些积蓄已久的阴霾仿佛被剥开了一点点,这人间,不全是自私。
哥哥明显也被他这种时刻为他人考虑的人惊到了,上前扶起他:“这是好事,不用这么担惊受怕,我们兄妹也想帮帮这些孩子,以后每月多给你十两替我们送过去。”
王惜文大受感动,又要下拜:“小的替那些孩子谢过二位了!”
哥哥拉着他:“别拜来拜去的,我一向不喜欢这样客气。你高兴归高兴,不过这衣服,还是要换,小爷带你去。”拉着他,转头对我说:“瑟瑟,你先回去我带他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就不等我回话,匆匆走了。我知道,哥哥和我一样,难得见到这样的人,有些激动。
笑着摇头,看向渲儿:“你表哥在家时也是这样?”
渲儿叹气:“是,表哥算是全村父老养大的,姑姑姑父走的早,他又没有亲人愿意要,村民们你一天我一天请表哥住自己家,表哥对他们的感激之情远非言语所能表达,所以他做了秀才后见再无建树,便留在村中教书,只希望孩子们能摆脱这片黑土地,成为栋梁。来这儿也是想多赚钱补贴村民。”

我笑:“难得的善人。走,我们也出去看看。”因为这个人,我暂时抛却那些烦恼,只想再重新看看这个人世间,它早就与最初认识的不同了,是有温度的。
题外话:你们是住在老福特了吗?怎么我一发文就第一时间出现。个别同志甚至精力旺盛到凌晨。来自失眠老人的困惑。
东宫雪GL如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