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银石的林竹柏】第四话 装睡的人

第四话 装睡的人
（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
“突击检查，所有同学全部站起来！”
夺门而入的是风纪部主任陈海峰，还有一位不知名的女同学，想必应该是风纪部的新部长或者干事吧。
这突如其来的两位把正在讲台上介绍曲线与方程的马老师都吓了一跳，不得不暂停了讲课，而两位不速之客像逛街一样在教室里穿梭。
很快，他们发现了第一个“猎物”。

“你！指甲太长了。你叫什么名字，写上来。”
这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的双手，还好，次应该勉强能过关。我又看了看我同学王土豆的，完犊子了，他的指甲怕是要不合格。陆续又有几位猎物遭到捕获，要是罗老师知道了，下周的班会课估计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不速之客二人组很快就检查到了我的附近。
“你校服上衣太短了，没有遮住裤兜。”陈海峰郑重其事地对张雨雪说道。

“不好意思，我下周就换。”张雨雪回答道，但她还是在记录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尊姓大名。
啊？为什么要迫害张雨雪小天使？我刚这样想，二人组就走到了我的座位前，两位仔细打量我全身上下的样子让我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遇见大人，我就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天谢地，这次没出什么问题。之后接受检查的就是我的同桌马铃薯。
“你指甲不合格，写名字吧。”

“为什么？这指甲还算长？你们这什么规定啊？”我看马铃薯那狰狞的眼神和略显用力的表情，估计满腔的愤懑已经点燃了。
我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示意，小声说：“这次就算了吧。”
“跟我说这个没用，你去跟学校反映。你不符合标准就是要写名字。”李海峰义正言辞地说。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有一分钟，铁骨铮铮的王土豆同学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们班的蒋正宜当选学生会主席已经是一周前的事情了，今天的突击检查就是她一手设计的。估计是我没有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吧，我还真的自豪不起来。而这位落选了的刘深林同学，听说第二天就获得了老师的“特别关心”，在书包的夹层里搜查到了智能手机，然后享受了手机管理条例的“一条龙服务”。

二人组终于“满载而归”了，马老师微笑而不失礼貌地说道：“其实长校服也很好看的，那是学生时代一种特别的美。”我从马老师的眼睛里，甚至看得出一丝无奈与不忍心。
“学校**这什么垃圾规定，指甲跟学习有关系吗？而且我这指甲又不算长。风纪部就**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马铃薯依旧在我旁边碎碎念。
“算了吧，算了吧……”
终于，随着一阵下课铃声，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了。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终于可以回家了，我要吃火锅！”在我前座的张雨雪突发感叹。
“你好像这几天不能吃火锅。”我小声地跟她说。
“不可能！谁也不能阻止我吃火锅！”
然后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露出恬静的微笑。
“你滚啦！你知道的太多了！”
当我和马铃薯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准备走出校门的时候，李海峰和年级主任杨健就像是门神一样站在校门的两侧。他们这是在欢送我们吗？

时间卡得很好，刚出校门就看到了开着车的老妈在向我们招手。我们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厢就上了车。马铃薯跟我回家很顺路，所以经常搭我老妈的顺风车。
然而一直到他下车，除了一直播放的车载音乐，车内一片寂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会尴尬成这样。
终于到家了，终于有机会和阔别五日的智能手机重逢了。而谁又知道那天晚上，我的朋友圈被一个奇妙的链接刷屏了。
“如何评价银石实验中学近期的种种举措？” 这标题的大字醒目而刺眼。打开这个链接，便是众声喧哗的问题与回答界面。可以看到，提问者是一位名叫“明月来相照”的用户。

“1.早操突然抓得莫名其妙的严，称培养集体荣誉感。2.定期安排宿管大检查，宿舍每人瓶罐不能超过4个。3.抓智能手机越来越凶，甚至周五放学在校门口守株待兔。4.……”
这个问题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刚提出问题未满3个小时就已经有了74条回复。同学们在匿名用户的庇护下“畅所欲言”，甚至外校和毕业生也来凑了热闹。回答的内容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分享自己遭到不公的经历的，有理智分析为学校直言劝谏的，有现场执笔撰写抽象寓言故事的，更有甚者套用了苏联政治笑话。我看着一条条文采飞扬的回答，想笑，却又笑不起来。

“儿砸，来吃饭啦！”
这位喊我去饭厅吃饭的，就是我的母上大人。她是某杂志的编辑，经常看得到她在家里还要坐在电脑前码字，不过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有机会周五下班去接放学的我和马铃薯。
我来到饭桌前，老爸又没回来。
“老爸又不回来吗？”
“你老爸叫咱们先吃，他又要开会，估计要11点才能回。”
她一边端着她的拿手好菜一边说：“你们同学又在搞什么名堂？家长群听说你们有同学到网络上去诋毁学校？”

“要不是学校太过分，还堵学生的嘴，谁会去网上说这些？”我还在纳闷家长群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过分？你们这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切。一个个想要所谓的民主，实际上就是扯淡！”老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了。
“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想读个书你知不知道有多难哦？县城里有一个学校，挤破了头都要想办法报名！那个时候老家都没有公交车，十里的山路哦！你知不知道你妈当年咋走的？现在的小孩做一个早操就要命啦！真是还嫌不够娇生惯养吗？”

“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小孩咋想的，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当年学校生活条件比现在差得很还没这么大意见呢！这些小孩估计就是觉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呗，那岂不是对坚强的孩子不公平？”
“还有你整天就抱着那个手机玩儿呀玩儿，还说什么文科生智能手机不可或缺？我就是文科生啊，我上学那会儿连BP机都没有啊，我还不是照样学？什么几千个英语单词我还不是都背下来了？就是玩物丧志在哪儿瞎找借口。”

“那人家金石中学放开智能手机，年年都是全市第一啊。”我反驳了一句。
“你咋不跟人家H水中学比呢？人家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升学率啊！靠的就是人家严格的教育管理。”
“你不知道H水中学在全国给骂的多惨吗？谁愿意去这样的埋没人性的地方上学啊？”
“就是因为很多人考不过他们，他们就骂，就去整些歪门邪道的来诋毁。这恰恰证明了H水的做法是真正能培养出高水平学生的。”

我默不作声继续吃饭了，看来我辩论是辩不过我面前这一位杂志编辑的。
“我觉得学校做的没问题啊，学校有这些规章制度都是有它的道理的。”老妈说着，把她的手机递给了我。
“不信你看你们年级主任在家长群里面说的，从这里开始看。看了不要说出去啊，你们年级主任说本来不能给学生看的。”
她手机是“银石实验中学2015级高二家长群”的界面，这位在群里积极发言的，不看群名片，光看这黑框眼镜的严肃与眼神的猥琐格格不入的头像，就知道非我们年级主任杨健莫属。

最开头是一位家长的发了一个网址链接，然后是一段话：
“杨主任您好！今天女儿给我看了一个链接，里面很多都是有关我们学校负能量的内容，有不少偏激的言论，还有很多其他学校的学生。我建议主任予以重视，放任不管有损我们银石的形象。”
等等这个家长是……我点开群名片一看，蒋正宜妈妈？
然后下面是杨主任的回复：
“对付他们的话，不去理他们就是了。几个傻孩子翻不了天，搞不坏我们银石，相反外校的还更羡慕我们银石的严格管理。等他们长大了才会知道，自己现在的做法是多么可笑，我们的管理是多么的正确。”

我看到这里内心已经被问号占满了，而我往下翻，问号甚至都要溢出了。
“@杨主任【大拇指】【大拇指】”
“@杨主任 支持！【玫瑰】”
“……”
然后杨主任又开始了 “表演”。
“我们其实以前也考虑过给学生们充分的自由，后来才发现不严不行。好像是13年我们一个学生上课玩手机，老师没收了之后我找专家去解密，解密了之后发现里面都是黄色，有不堪入目的东西。后来我就不让专家去解密了，估计都大同小异。之后我就不让学生带手机来上学了。学生就是这样，太纵容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杨主任 做得好！【玫瑰】”
“……”
“学校以前也是对谈恋爱不支持、不反对的。结果13年有一对谈恋爱的，男的帮女的考试作弊，后面还死不承认，最后女的还跳楼了。自从我们把禁止男女交往过密写进校规之后，安了监控都看不到有人违背考场纪律了。”
“@杨主任 万世师表！【大拇指】”
“@杨主任 就该这么做！不能给孩子过多自由！”
看到这里我甚至都不想继续看下去了，还是继续吃饭吧，吃完饭赶紧把成山的周末作业写了。

第二天我醒来，再点击朋友圈昨晚的链接，出现的却是“该内容已被发布者删除”，我去网站上搜，却说“未找到相关内容”。
然后朋友圈开始转发了一条新的链接，是“明月来相照”用户发布的声明：
“本人在11月18日晚发布的题为‘如何评价银石实验中学近期的种种举措？’的提问内容多处与事实不符，为银石实验中学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在此向校方与公众表示深深的歉意。本人出于学校的名誉，自愿删除所发布的提问内容，绝非学校有关人员逼迫所为，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