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山人.31

那是长矛的寒光，肖农的卫队早就已经在城门口列队等候。
“来不及的！希托利尔！”
她的声音仍在耳畔，按照目前的速度确实没法在城门前赶上，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可恶！
狄丽赫尔的反应很迅速，她将马车分离，自己骑上一匹贴在了目标的后面。
另一边，拒马阵分开一个缺口，让开了城门的位置，她跟在马车之后冲了过去，接着那矛阵又很快的恢复原样。
要不是刚刚被敌人拖慢了速度，以洋葱的速度，这种距离轻而易举，但是现在那原本近在咫尺的出路又远在天边。
退吗？像只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那一霎那心底的什么东西猛地颤了一下。
狄丽赫尔已经跟出去了，作为战友的我难道就这么看着吗？虽然她强的离谱，以一当十也不在话下，但是如此这般抛弃战友，又和那个时候有什么区别！
希托利尔，既然你还在犹豫，说明你根本就没长进！
“架！！跳过去！我相信你可以的！”

胯下的那匹猛兽回应了我，就在拒马阵即将接触的一瞬间，洋葱腾空而起，我低下头尽量压低着身子。
寒光迎面扑来，清冷的光幕让我闭目失神了一瞬，在短暂的失重之后，我重重的摔在马背上。
落地算不上平稳，城门的石壁从背上刮过，险些将我从马上拽下来。但是总归是杀了出去，姿势有点难堪，我不得不尽力摆正自己的位置。
奋力拉拽缰绳，将身体摇过来，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没时间喘气，身体又催促了起来，我一边调整路线，一边寻找着冲出城的队友。
也不知是身上蒸腾的热气，还是马蹄扬起的雪尘，那些白茫茫的东西混在一起，一时间让我难以看清。
“真有你的啊！”
“运气好罢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那般惊喜的神色。
狄丽赫尔紧跟着，马车在城外的庄园和聚落间穿梭，我也赶忙催着洋葱跟上去，刚刚的消耗太大了，喘气的声音已经明显了很多，现在必须要掌控好节奏。

肖农城的外围，有许多农田和平民们建筑，伐木场和风车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废弃物和木材也堆得到处都是。
我好不容易才跟上狄丽赫尔，但是对方显然对这这里的线路更加熟悉，再加上洋葱的冲刺也已经到了极限。我们不得不减缓一点速度。
“小心点。”
“怎么…”
她突然回头提醒着我，顺着她的目光我环视了一圈。
也许是刚刚注意力都放在马车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化了，原本的村落已经不见了，我们一行人正冲入一片树林。
幽静的树林里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不知为何就连风和雪都销声匿迹，飞鸟走兽更是潜身于雪雾中，摇曳的枯枝作祟，似有鬼魅随行。
“你看周围….那些枯枝。”
周围？周围除了树和雪，又还有什么吗…就算是枯枝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急忙去看那辆飞奔的马车，思来想去这马车再正常不过，唯一要说他有什么问题的话….或许就是飞奔吧！

密林中本不该有路，但是眼前的马车却分明畅通无阻的前进着，要说我和狄丽赫尔单骑比较灵活也就算了，那可是一辆马车，能在树林中一路狂奔，本身就不正常吧…
我越加确信，这条路是准备好的！
那马车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往这儿来的，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一直在下雪，地上的枯枝这么多反而显得诡异，它们本应该被雪埋住了才对！
“还有一件事，那马车根本没有人驾驶，从头到尾都只是两匹马在跑罢了…”
此话一出，仿佛霹雳一般震在我的心上，大脑嗡嗡地连风声都听不见，俗话说老马识途，这条路绝不是凭空出现，而是一个局。
“怎么会….它们要带我们去哪儿。”
“不知道，将计就计吧。”
“切…”
似乎是默认的一般，两人一车的速度都慢了一些，一场诡异的追逐在林中推演着，这般算不上默契的配合只让我心底发毛。
巴隆…真的有必要如此吗..若是要达成目的未免太过抬举我了吧，光是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不够，还得大费周章的设计一个又一个陷阱….

但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即便明知是陷阱，若是不追，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或许赎罪本身就是一件两难全之事吧…
我很想看看狄丽赫尔的表情，想再看看那种玩世不恭的蔑视。
但是她总是先我一步，挡着我的位置，越是追，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浓重，越是这样我便忍不住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我只觉得风太大了。
“前面！”
她突然抬起头，迎着烈风开口道。
前方不再是单调无味的树林，偶有几束冷光挣脱了黑云，细细碎碎的洒在那不存在的出口上，将那虚幻中的光幕点上几分湛蓝。
“那看起来是…废弃的哨塔吗..”
“大概是吧。”
那是一座塌了半边的石制小堡垒，准确的说大部分都已经面目全非，唯一能看出原来风貌的大概是那孤零零的哨塔。
马车终于在堡垒门口停了下来。
“果不其然，空的。”
“嗯…”
刚才便想到了这种可能，中计这件事我并不感觉意外。毕竟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鬼地方想设埋伏也太简单了吧…”
狄丽赫尔脱了兜帽，扛着剑在城门口张望了两圈。她一直抬头望着那座哨塔，眼神里满是怀疑。
下了马，将缰绳顺手绕在一处断了的栏杆上，可我刚准备捆上，洋葱却不听话的逃离了我的牵引，她呼哧带喘的盯着我，很不情愿的样子。
“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事儿，不准跑进来哦。”
我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想来应该是听懂了吧。
“要进去吗。”
“那当然，事已至此以别无他法。”
“哼~”
她轻笑着出了口气。
“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对你刮目相看。”
我也笑了笑，这种时候可不是接受勋章的时候。
狄丽赫尔贴着我的后背，一只手把着我的肩膀，而我的前面只是一片废墟，举着剑探着未知的领域，似乎每一片雪花都带着杀意。
坍塌的工事，烧成焦炭的马厩，被腰斩的望台。残破的旗帜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样子，残垣断壁之中还能看见动物的尸骸。

然而地上的积雪却十分干净，像是刚刚刷上的雪漆，没有脚印，也没有车辙一类的东西，刻意的太过可疑，我能感受到暗处的视线在往这里聚集。
“啊！！”
突然一声怪叫在冰封的湖面中炸开。
我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抬头望去，那是一只乌鸦，就像德鲁伊画作中的那样，千篇一律的黑黢黢的生物。
“别分心，继续走。”
“嗯….”
唯一完好的建筑是座哨塔，它的门框被烧掉了半边，剩下半打的门板后面黑洞洞的，像是那乌鸦的瞳孔。
那片黑夜之中，似乎有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