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道》第二章

“请求支援！”阿火看着意图从警戒线硬闯进来的男人，焦急不安地对着对讲机呼救，“保安快顶不住了，Ken哥，请尽快调人过来。”
男人比小助理还要焦急，
“让我进去，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须须说！”
而男人旁边另一列长队，年龄段从花季少女到白发耄耋不等。他们对男人的行为表示鄙弃，并且向其投去责备的目光。
“小伙子，还是规规矩矩排队吧。”有位太婆拿拐杖捣捣十辰于，“真爱粉是不会办这种蠢事给须须抹黑的。”
人群中附和着：
“脑残粉！”“黑粉！”
十辰于辩解着，强劲地冲击着保安的防线，
“我不是脑残粉，我真的有特别重要的话要对须须说。”
被他重点顶撞的两个保安，腿脚已经有些软得支撑不住了。就在十辰于马上看到胜利的曙光时，身后一个矫健身姿的男人狠狠踹了他一脚，
“乖乖到那边排队去！”

十辰于一个踉跄，立即稳住身形，转身揉着被踹的屁股，瞪Ken。今天是便衣行动，警官证没带，但武器可是随时藏在身上的，带着它通过重重检验，是基本操作。
Ken眼皮跳了跳，看对面这个这个人凶神恶煞的，心里不免提高警惕。
十辰于摸出手枪，就在他举起枪的同时，Ken以极其敏锐的洞察力作出判断，双枪上阵。
“啊——”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四起...
气势针锋相对，这危险的对质吓到了不少人。
“我要见须须。我有话说，说完就走。”
“想说什么？我替你转达。”
“话必须亲口说，让须须亲耳听到。”
“找事儿呢？你觉得我会让一个带枪的危险分子接近他么？”
沉默数十秒，十辰于缓缓放下枪，扔在地上，
“须须有危险，我得告诉他，让他小心。”
Ken利索地踩住地上那把枪，十辰于配合地举起手，Ken快速搜身后，捡起枪收好，将“闹事者”反手扭住，压向后台。

“要是敢玩我，让你变杨过信不信?”
十辰于不屑一顾，拖着音言不由衷，
“能见到大名鼎鼎五光十色的须须，就算变成唐钰小宝也不亏。”
大厅屏幕上播放着VCR，是须须圈内外好友对他演唱会的祝福。
炸炸躲在角落，将路过的落单工作人员打晕，快速换上衣服，溜了进去。
VCR循环着，炸炸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里的那个人，还是当年的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散发魅力，可恶。
仿佛是心灵感应，在现场调试设备的飒飒第六感叫他抬头，目光捕捉到了人群中不怎么显眼的炸炸，穿着黑色带火星标志的工作服。
思念成疾么？
飒飒好笑地揉揉眼，再聚焦过去的时候，只剩惊异。不是幻觉，没有看错。
热切的目光将人出卖，凝视老婆太久的结果就是，老婆将回以凝视。
慌乱让人来不及思考太多，飒飒丢下手里的东西，抬脚就走。

“哎飒总，这设备没您不行啊！”
不顾工作人员的呼唤，飒飒越走越快。
现在，还不能见他。
炸炸发现目标，绕过一个又一个工作人员，脚步加快。那人快步上了楼，炸炸急忙跟上，追到上面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愤怒值在持续升格...
飒飒背倚着门，心还在狂跳，三年来遇到什么大事都没像现在这样不淡定。
“彭——”
门颤抖着。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炸炸不过瘾似的，泄愤着又连踹两脚。
“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做的亏心事不敢认了是吗？”
门外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看来这响动已经引起了“不朽”巡卫的注意。飒飒不安，在短暂的时间里思量再三，“咔嗒”开了门。
迎接自己的，除了一张无害又愤怒的娃娃脸，还有头顶冰冰凉凉的枪口。
“三年前，你对我说过的话，有一句是真的么？”

飒飒不言语，瞥到楼梯口果然有“巡卫”走来，看见他被枪顶着后纷纷拿出武器戒备，冲了过来。
炸炸果断用拇指划开保险，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信任，问道，
“人是你下令杀的吗？”
飒飒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巡卫”已经围了上来，纷纷将枪口对准炸炸。
“别动他，”飒飒紧张地立即下令，“都放下枪。”
组织里旧人不多，大都不认识炸炸。如果不是怕他们伤到炸炸，飒飒今天真的打算做个缩头乌龟不出来了。
手下们服从命令，乖乖把枪放下，警惕着看炸炸，担心他对老大做什么。
炸炸看看他们，其中还有几个熟面孔，心底积攒已久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华立风，‘不朽‘是我的！！！”
上了膛的枪，对着巡卫们饶了一圈，又回到飒飒前额，是他，让这个组织的创始人变成了外人。
胸腔不可抑制地颤动，炸炸咬着牙一字一句，

“你，发号施令，叫我的人，别动我?”
走道上的LED显示屏，不适时地出现了飒飒给须须演唱会加油打气的VCR...
炸炸眼神嘲讽，指着屏幕，
“新目标？对么？”
飒飒没有否认。
炸炸冷笑，
“便宜占尽以后，一声不响走人，是吧？”
飒飒动了动薄唇，
“这次，是认真的。”
炸炸沉默半晌，盯着飒飒，收了枪。
“我的东西，我会拿回来的。而且，绝对不会，用任何脏手段。”
飒飒眸子暗了一瞬，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
“好啊，我奉陪到底。”
“我们，走着瞧。”
炸炸推开围着的巡卫，快步离开。
有几个巡卫想提枪过去，被喝住，
“不准追。”
飒飒盯着炸炸的身影，直到消失，才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没了魂儿。
躲了三年，也没能躲过这一天。

骗，最不想骗的人...
就知道，这种事，他应付不来。
简洁装修的会议室。
“你，要跟我说什么？”
须须坐在长桌前，另一端坐着一个面相凶狠但五官痞帅的男人，两个人相距至少五米。
Ken站在十辰于旁边，提醒他，
“须须时间很宝贵，挑重点的说。”
十辰于看着Ken脖子上“不朽”的标志，
“我可以单独...”
“不可以。”
Ken无情打断。
“好吧。”十辰于叹口气，看着须须，很简要地说，“有人要搞你，小心身边人。”
沉默。
“没了？”Ken眯着眼，猛踢十辰于的凳子，
“不说点有用的，我T...”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毕竟须须在，他听不得糙话。
“你叫我说重点，这就是重点啊！须须时间很宝贵的。”十辰于反将一军，还对着须须挑眉头。
Ken忍了忍，拍拍十辰于肩头，

“多说点，我允许了。”
“我是警察今天便衣出来钓鱼执法，”十辰于说话不带喘气，顺便掏出了刚刚Ken没搜出来的两瓶药，“这是成果顺便听到卖药小哥说论坛里有人放话要搞须须见者有份，”
须须咬着手指，觉得这段freestyle真的蛮不错。
“嘿yo，我说这是无聊人过过嘴瘾，毕竟这里不朽重点看守，卖药小哥见我不信，说论坛那人来头不小，熟人之间最好下手。同事大叫遭了不好，打车就来发布会现场，兵分两路，一个引开绯闻男友，一个就...来到了这里。”
“绯闻男友?”须须惊讶，“你怀疑...立风哥哥?”
十辰于被愤怒的Ken揪着领子抵到墙上，
“谁给你的胆子？”Ken皱眉，自己怎么会蠢到把疯子带到须须面前。
“Ken哥，有发现。”
蓝牙耳机里传来手下的报告。Ken听完后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十辰于，放开了他。

“是郝英俊。”Ken对须须说，“身上藏了各种犯罪工具，我就说那个家伙不安好心。”
“他可能还有同伙...”十辰于提醒道。
“对他用刑，让他交代有没有同伙，一并抓了。另外，问他有没有在论坛...”
Ken嘱咐着手下，突然叹口气，
“算了我亲自去吧。”
“我让我同事查了一下论坛那个人的ID，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十辰于打开丸子发来的资料，“是他么？你们说的那个姓郝的?”
Ken点头，郑重地拍十辰于肩膀，
“行，靠谱。”
“Ken哥，交代了。那几个同伙也抓住了。”
耳机里的捷讯让Ken十分欣慰，十辰于听到后感叹，“不愧是‘不朽’，行动力真的强。”
须须起身，握住十辰于的手，“非常感谢尽心尽责的警察同志！那么...”
Ken看须须竟然握十辰于的手，眼皮直跳，但下一秒掌心就传来柔软的温度，须须牵起Ken的手，跟十辰于的交叠在一起，

“我们和蔼可亲的大队长，是不是欠警官一个真诚的道歉呢？”
Ken别别扭扭看着十辰于，咳了一声，
“对...对...”
十辰于见状嗤笑，大方挥手，
“欠着吧，欠着吧。”
Ken讪笑，
“对！对！”
两个大男子汉竞相缩回手，Ken搂着十辰于肩膀，“不打不相识啊，兄弟以后有难处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帮。”
“Ken哥，我以后警局混不下去就投奔你！”
须须瞅着两人商业互吹模式开启，不禁摇摇头，
“道个歉而已，有那么难吗？”
红色轿车里，尖耳朵德文卷毛猫听到车门响动，“滋溜~”窜到门前。炸炸刚打开车门，就被黑团团的家伙扑了个满怀。
“喵~”
炸炸抓着它，闷头坐进副驾驶。
“喵~”
十辰于收到炸炸的消息，很快从酒店出来。到停车场发现人已经在车里坐着，在撸猫。

打开车门，十辰于第一句话，
“须须很安全...”
“我知道。”
低气压蔓延着，黑猫看见主人，立马从炸炸怀里挣脱，勾上十辰于的衣服，“喵~”
他搂着软软的一团，心都被萌化了，
“Per Per，叫爹——”
“喵~”
“Per Per，叫爸爸——”
十辰于抱着猫，拿猫爪指炸炸。
“喵~喵~”
“儿子真乖。”
“喵~”
十辰于看看旁边没什么心情的炸炸，
“见到他了?”
“嗯。”
“我们先回警局复命?”
“好。”
发布会本来有一趴是飒飒跟须须做游戏互动环节，算是间接官宣，须须很期待的，但飒飒派人来说他不舒服，阿火只好取消了这个环节。
须须听到消息并没有很失落，只是很担心飒飒，
“立风哥哥不舒服?”
“我去看看。”

Ken上了二楼。
“什么情况啊？”
“炸炸来过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屋里。”
卡西是“不朽”的老成员了，今天也在“巡卫”的队伍里，围观了两位老大时隔三年的狗血初遇。
“啧，”Ken点了根烟，递给卡西，自己也抽上了，“误会不说清楚，我都替他憋得慌。”
“老大有苦衷嘛！”
“哎，他们都说点什么?”
卡西按回忆尽可能还原地讲述，说到飒飒那句“这次，我是认真的。”时候，Ken弹弹烟灰，叹口气道，“老大真狠...”
简直是诛心。
“如果，”卡西小心翼翼地问，“我是说如果，Ken哥喜欢的人陷入泥潭，你有机会救他，但是他可能会误会甚至恨你一辈子，你还愿意吗？”
Ken低头苦笑，老大他们木已成舟，罪魁祸首却还逍遥法外呢...
“我希望这样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拍卖会？”

坤哥看着炸炸和十辰于上交的致幻剂，眉头紧皱。看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背后的利益链大概挺复杂，要想一锅端，就得深入了解，等候时机。
“辛苦了。你们跟酷仔继续联系，争取认识些关键人物，注意别暴露了。”
“好。”十辰于应着。
坤哥走了，炸炸还在座位上发呆，刚刚汇报工作就没说几句话，他一直不在状态。
“炸炸?”
“嗯?”
“可以回去了。”
“哦。”炸炸回过神，起身。
十辰于不放心地看着他，
“我送你回去。”
炸炸习惯性地要拒绝，
“不用了，我自己...”
“你确定?”
十辰于指着炸炸手里的东西，炸炸低头看，原来刚才随手一抓，拿的不是车钥匙，而是桌上的汽车模型。
心不在焉成这样，还敢开车上路吗?
“......”炸炸抿抿唇，“那麻烦了...”

还好，他不问，你在想什么？
街上陆陆续续骑过几个穿校服的学生，炸炸突然一拍脑袋，“今天周几？”
十辰于看着他，“周五，揪揪今天放假?”
等他们掉过头，赶到学校，人潮刚刚散去，正好错过高峰期。
“揪揪——”
在约定的地方，炸炸一眼就找到了弟弟，他向自己挥手跑过来。
那么单纯又生机盎然，就像沐浴着阳光雨露，刚刚破土而出的小幼苗。
“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忙的话别来，我自己打车回去也行的。”
“不忙，上车吧。”
炸炸摸摸揪揪脑袋上的摇摇晃晃。
他从小乖巧懂事，像个大人一样。两个人因为学习工作的原因，一直都不在同一个城市，直到揪揪考上了H市重点高中，才搬过来跟炸炸一起生活。虽然炸炸是哥哥，生活上倒是揪揪照顾他多一点。
比如叫他起床啊，做饭啊...
揪揪没找到哥哥的车，炸炸指着红色轿车解释，

“今天同事送我...”
“噢~”揪揪笑着跑过去，十辰于提前下来开车门，揪揪拽拽他的袖子，
“约会去啦？”
十辰于咧嘴笑，“工作。”
揪揪眨巴眨巴眼，“好吧。”
一路上热闹了不少。
揪揪讲着学校发生的趣事，谁在宿舍煮火锅被抓了个正着啊，谁操场跑步每圈都系鞋带啊...诸如此类的小事情，让炸炸心情放松很多。
到家了，揪揪背上书包要下车，十辰于扭头叮嘱，“揪揪你先进去吧，我跟你哥有话要说。”
揪揪动作顿了下，看看哥哥又看看十辰于，噗嗤笑了，一副了然的样子，
“啊懂~悄悄话...”
然后光速下车溜走了。
“......”看着揪揪进家门，炸炸扶了扶额头，十辰于见状，笑道，“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炸炸盯着十辰于，“有人一直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

语气里没有一丝感谢，反而有几分责备的意思。
可是，到十辰于耳朵里，就变了一番滋味。
“想问什么？”
炸炸喜欢直奔主题。
“咳，”十辰于欲言又止，表情严肃了下来，
“一线牵...怎么知道的？”
“我在道上很多年，见的人多了，...”炸炸侃侃而谈，张嘴就来。
“别骗我，”十辰于打断，“我知道你说谎是什么样子。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炸炸眼中闪着异样的情愫，一时间爱恨交织，片刻后似乎是妥协了，仰面轻轻叹息，“因为，中过招...”
十辰于点头表示了然，“华立风?”
炸炸用沉默回答。
挡风玻璃前，车配饰绿色小苗在微微颤动。
“炸炸你知道吗？”十辰于看着远方，“你把自己关在壳里太久了。”
“......”炸炸像犯错的小孩低着头，不言不语。

“久到看不到外面的风景...”
“我知道...”炸炸抬头，眼眶微红，“我知道，谁对我好。”
只是那件事后，再也没有勇气，去毫无保留地相信一个人。
十辰于目光灼灼，看得炸炸有些喘不过气。
“炸炸，我...”
“车上太闷了，”炸炸慌忙要解开安全带，却因为紧张手忙脚乱...
十辰于俯身靠近，炸炸不知所措地缩成一团，但是片刻后没有他想的乱七八糟的事发生，只听见“啪”地一声，安全带松了。
“我跟他不一样。”
炸炸愣在那里。
“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十辰于下来帮炸炸打开车门，“进屋吧。”
我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今天的日光好长啊...
天还有多久才能黑？
“立风哥哥——”
门外晴朗的声音在呼唤，发布会大概结束了。
“咔嗒——”
“还好吗？”

须须关心地小心翼翼询问。
一只忧伤的大熊把白小兔拥在怀里。
“陪我会儿。”
飒飒下巴轻轻抵在须须肩上，放慢呼吸，手揉上了须须顺沁的黑发，捏啊捏，捏出一个弯弯的翘起，可怎么都捏不出一个角。
“对不起...”
须须没有应，他有种感觉，他的立风哥哥，在思念另一个人。
肩头凉凉湿湿的，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