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心を半分残したままでいる１ act 1-4

河面像一面擦得很亮的镜子似的闪闪发光。
闪动跳跃着金色的光辉。发出的光因太阳的倾斜而改变了颜色。
无风吹过。长长的刘海丝毫没有晃动，不会遮住视线。
静良井蹲在河滩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就像突然出现一样前后发生的事情都模糊不清，也没怎么留意。
有谁在自己身旁。
凝视着平静的河面，静良井对『那个人』「呐」了一声。他轻轻握住右手，不知何时手里拿着一个椭圆形的石头。
「呐，把石头扔进河里的话，就不会浮上来了吧？」
「嗯」
「那样的话，我觉得很厉害」
「嗯？」
旁边的『那个人』冥思苦想着。
「从扔出去放开手的瞬间起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块石头，既不适合看也不适合摸」
沉下去的石头不会浮起来，河水干涸也不会在水底露出来。即使下定决心跳进去，也不可能在水里翻滚的石头中找出唯一的那块。

尽管如此还是放手了。
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因为自己相信它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小，并不稀奇，有很多。但却只有那一个，平滑、粗糙、暗淡、闪闪发光。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回忆也是那么形成的。
就像河滩上的石头，大家都在这些似乎没有价值的石头上漫步着。
因为有很多石头，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那里有无数个，理所当然地这么做。
那一天，突然意识到。
在捡起来的那一刻，在松开紧握的手的瞬间，不管是什么样的石头都是无可替代的，自己总是放开后才注意到这点。
已经，回不去了。
再见。
灵活地挥舞着手臂，非静良井自身意识似的扔了出去。
「啊」
在水面上轻弹了两三下，石头消失了。
不由得看了看旁边，并排蹲着的『那个人』也看着这边，刚停下的风又吹了起来。

眼前晃动的颜色，是金色的。
眼里感受到闪烁跳动的光芒，静良井一下子惊醒了。
自己梦到了什么。
手放在喉咙上。明明感觉到自己大喊出声了，却不记得内容。或者，可能一开始自己就没有说过什么有意义的话。
虽然不符常理，但却非常现实。
——那是在回家途中。
即使想回顾梦境，可就像是断断续续的文章一般中断了内容。
思考着『梦到了什么呢？』。自己在梦里做了什么呢？是在哪里呢？明明刚刚醒来，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梦总是如此。像滴在水里的墨水一样很快溶解消失。即便现在这里有个速写本，也只是紧握着笔一点场景也画不出来。
梦境的尾巴，逃走了。
「……金色的」
从透明到连已经是结露时期都忘记的Canary的格子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碧蓝的海。
最近自然而然地去吧台的座位。

四月也已经结束了，风衣也不需要了，一下子坐在深棕色的木制椅子上，静良井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外国人」
是今早做的梦。
和中上吃过三次饭了，电影院和水族馆也去过了。但是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也没有幸运地和恋人突然再会的展开。
静良井说得好像自己得到了很重要的线索似的，中上则非常冷静地回应道。
「外国人……跨度突然太大了吧」
「也不算跨度吧，在日本经营业务的外国人并不少见。M是迈克尔还是麦克……外国人的首字母的话总觉得很自然」
「是日记里写了什么吗？」
「不是这样的，今早……」
静良井认为那不仅仅是梦，而是即将接近的记忆。剩下的，只有微弱的印象。
「点和往常一样的可以吗？」
从吧台走出来的中上一边递出冰水一边说道。和玻璃杯一样自然的话让静良井不禁怀疑自己听到的，「哎」了一声。

一定露出来被吓一跳的表情了吧。
有些尴尬游移视线的中上重复了一遍，静良井仰头望着站在旁边的男子笑了。
「还是和往常一样」
他露出了由衷地笑容。仿佛还是不久之前，如果自己像很久以前那么回应的话，就会得到「知道了」的回答。
上午十一点，在既不是早餐也不是午餐的零碎时间里，客人只有坐在床边看报纸的老人。兼职可能休息了，看不到他的身影。
咖啡店内很安静。播放的背景音乐的爵士乐音量很低，静良井侧耳倾听着吧台内嘎吱嘎吱响的咖啡研磨机的声音。
手动研磨的好处在于在磨咖啡豆时很容易散热。快速的电动咖啡研磨机如果不注意时间的调整磨出的粉末会产生热量，使味道容易出现杂味。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手动研磨的声音很适合享受咖啡的空间。
为了不让热度上升适当休息，一种不规则而稳定的节奏，甚至让人感受到吧台内弥漫着咖啡豆的香味，心情非常平静。

从放在邻座空位上的包里拿出笔记本。虽然日记中提到了一些恋人的身体特征，但确认后也没有发现关于发色的描写。
「那是日记吗？」
静良井正在翻页，她以为在埋头工作的中上问到。
「啊啊，嗯」
透过柜台窥视的眼神。虽然从距离上应该看不清文字，但还会在意内容的吧。
静良井突然想给他看看。
自己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也许在第三者的眼中会看得清楚。
觉得是个好主意正要举起的手停下来。要让别人轻易地看到的话，日记还是太过私密的物品，也担心会不会有令人感到不快的记述。
犹豫之际，中上问道。
「那本日记肯定是静良井桑写的吗？」
「啊，嗯，笔迹是一样的。而且……总觉得这里还记得」
他指了指右手的小指的一侧。
「书写的时候，这里被金属碰了的感觉很不舒服」

「啊啊，线圈笔记本有点难写呢。不过，为什么是外国人？」
「我做了金色的梦，那不就是金发么」
「哎，梦？只凭颜色就这么认为了吗？」
从他语气的细微差别可以判断出来他不止是惊讶，还惊讶的『目瞪口呆』。
「可是，金色和黑色与棕色不同很少见的吧。不会有人戴金色的帽子，衣服一般也不穿这种颜色」
「虽然如此，但是金发……」
终于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别这样用可怜的眼神看我，我知道这确实很荒唐但是」
「啊，我不是那么想的……」
男人还没来得及辩解，入口的门猛地被打开了。背景音乐的爵士乐也好研磨机的声音也好，连对话都瞬间烟消云散。
「对不起迟到了！车子出了状况！」
看来兼职迟到了。
中上回道。
「不用这么着急，联系我就好了。车子送去修理了吗？」

「啊，是的，据说明天傍晚前会修好……」
气喘吁吁的男子注意到吧台的静良井时露出了『啊』的表情。
「您好，来得正好！」
虽然不知什么『正好』，但一句『你好』打招呼后，兼职从斜背的挎包里拿出一本深蓝色塑料袋装的A4大小的书。
「昨天，在书店里看到了这个」
是静良井写咖啡馆介绍的杂志。
「哎，真的买了吗？谢谢你特地买了这个，我很高兴……」
静良井高兴地回应道，目光落在装书的袋子上。
上面写着『bookhalf』，是遍布全国的二手书连锁店。
「佐藤君，二手书店可不是书店哟」
从吧台出来的中上一边把泡好的咖啡递给静良井一边说道。
「哎，不是吗？但是，不是在卖书吗？名字上有写着『书店』的」
完全没有恶意的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厉害，的确是他的风格。

自然地和中上对视一眼，不禁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温柔地响起。不怎么放声笑的男人，表情破裂的刹那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们为什么笑啊！话说，好像最近你和店长关系很好呐？」
兼职吐槽着，中上语气恢复冷静说道。
「下次我会买新的放在店里」
站在附近的年轻男子『啊』了一下挥挥手，眼前出现的却是出了检票口的女孩子的身影。
星期日的车站随处可见情侣的身影。一到动物园前的车站，发现等待的人几乎都是恋人。
在周围不断有人等到来人中，静良井久久地站在那里。但是，并没有焦躁。
——真是个好的体验啊。
他很自然地这么认为。等待别人到来的行为，对静良井来说很新鲜。
在想见的人出现之前的时间，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心情却很激动。
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等待着恋人的到来吧。
想到这些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连轮廓都无法形成的单薄的恋人，而是上周日见过的那个男人。

黑色针织衫，同样黑色还带点灰色调的牛仔裤，从检票口对面走过来的中上几乎以想象中的样子出现了。浆得笔挺的衬衫只在店里穿，平常多是不加装饰的随意的衣服。
注意到静良井的身影后，他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是我来早了」
本来因为两人住的很近，可以汇合后再坐电车，但静良井说想在动物园附近的车站碰头。
根据日记记载，他和恋人好像是在这个车站碰面的。
「天气真好啊」
已经是五月了。无论是天空的颜色，还是感受到的初夏的清爽，吹来的风都让人回想起初次拜访Canary的那天。
穿过宽广的公园，向动物园走去。
两个成人、两个男人。在这种地方虽然是有些少见的组合，但多少已经习惯了这突兀的感觉。
拿着在入口拿到的地图，四处参观动物们。尽管这个极普通的市立动物园没什么新鲜之处，但也足够享受一天了。

「啊，又生孩子了，以前只有长大的成年豪猪」
在写着『非洲豪猪』的展示空间里，有着像针一样带着硬毛的动物。虽然从腰部到尾巴长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毛，但却动作沉稳。
有六只，其中还有鬃毛柔软的幼年豪猪。
「静良井桑，你说的是以前的记忆？」
「啊，对不起，是去年我一个人来的时候的事。日记有写小孩子的事，我在这里转了一圈……依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静良井握紧一只手搭着的金属栏杆。
如今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于真正在意本来目的的中上，由于自己已经完全死心了，不禁萌生了歉意。
「我再次考虑了。我的记忆，果然不会像电视剧或漫画那样在某一天突然想起一切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即便不能全想起来，哪怕是一点点提示，如果有什么灵感的话，也有去确认的价值吧？」
他就知道，中上一定会这么回应自己。

「可是，我还是不太好意思。结果一直不出来，休息时你陪了我好多次。而且，净是男士约会的地方」
「反正就算在家我也是闲着。打扫店铺、修理器具等……说起做的事情，也就这些了」
「你……没有恋人吗？」
静良井轻声询问道。明明自己知道更多私人的事情。
「没有」
中上顿了下回道。
「如果有的话，我认为每周约会是不可能的」
接连说出直率的理由，静良井不由得松口气。静良井突然产生疑问，自己为何对他如此放心？
因为自己一定是知道给对方带来的麻烦控制在了最低限度。静良井这么说服了自己。
「谢谢。如果老板有事找人的话，我会全力帮忙的」
静良井看着旁边。
盯着栅栏那边几乎没什么动静的豪猪，中上回应道。
「你可能已经帮我了」
「哎？」
「前世啊，或者再前世。我去世的奶奶经常这么说。人的行为是会循环的。所以，这也是一种际遇，就像命运一样……说的夸张了点，不过就是这个意思」

「命运啊……真浪漫啊。啊，男人之间没有浪漫的说法吧」
这句话是为了不给对方造成负担，能让对方轻松接受的善意的话。
这么温柔，中上一定是在祖母的教导下长大的吧。
想见见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静良井桑，有件事想拜托你」
「嗯？」
「差不多不要称呼我为老板了吧，有点羞耻」
这么说来一开始他也说过“老板”也不是什么身份。虽然无意识地这么喊他，但偶尔也会感受到在场的其他人诧异的目光。
估计在猜测老板是什么意思。
「那……中上君」
用姓来称呼别人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还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静良井悄悄移开视线走了出去，中上也跟在了后面。
好像不是很顺路。从家人身边跑出来的孩子超过了他们，在这前面是大受欢迎的北极熊和企鹅区域。

「我以前也去过动物园，虽然不是这里」
中上目送着孩子那耀眼且快乐的小小背影，说道
「……难不成，你是说约会？」
「嗯，是的」
「是什么样的约会？」
「什么样的……因为是学生时代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而且，我不记得自己看过什么，中午吃过什么，完全没有印象……人的记忆还真是靠不住啊」
是在担心自己吗？感觉被他不动声色地关注了。
「不过，你还记得什么吗？」
「看了鸟」
「鸟？」
「明明是星期日却静悄悄的」
「啊啊，鸟的区域可能是两人一起安静度过的好地方」
恋人坐在长椅上谈情说爱的话，适当地空着比较好。
中上摇头否定了。
「不，不是那样的，动物园不是有差别的吗」
「你指的差别，是动物之间？」
「是的。果然还是珍稀的行动可爱的哺乳动物那里会聚集很多人，展示区域也很漂亮……可是鸟在哪里都很朴素。所以我仔细观察，如果关注度提升的话，鸟舍或许也会很气派」

「也就是说，让鸟舍热闹起来？」
中上点了点头。
面对出乎意料的回答静良井瞪圆了眼睛，接着轻轻噗笑出来。
真是个全新的园内游玩方式啊。
「不错哦。那么，接下来去鸟类那边看看吧？这是在哪里呢……啊啊，这好像就是鸟类乐园。」
停下脚步打开地图确认。旁边没有反应，静良井抬头一看，中上并没有看地图而是在看自己。
「中上君？」
目光交汇，偶尔可见的害羞神情一闪而过。
「没事，我猜静良井桑也是这么说的。我们走吧，去鸟类乐园」
悠闲地观看了即使是周日也跟平日一样安静的鸟类区域。下午晚些时刻，回去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有着去往咖啡店的气氛。
出门的时候两人一起喝咖啡已经成了惯例。
在车站附近，顺路去了一家非常引人感兴趣的小鸟咖啡店。虽然在动物园附近营业十分具有挑战性，但这或许是让动物迷注意到的好地方。

今天和鸟特别有缘。
在附设的商店里不仅有杂货，还有贩售小鸟，是一家小小的宠物店。
「是白金丝雀呢」
靠向咖啡的后方，静良井不停地看向笼子。中上说道。
「哎，真少见啊。我还在想这与文鸟有什么不同」
文鸟的话喙的颜色淡，呈淡粉红色，五官也不圆润，也许是因为身材苗条的缘故，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优雅。
「金丝雀除了黄色，还有白色和红色。另外，花纹和大小不同，品种改良了很多」
「中上君，你很了解啊。啊，真的。写着白金丝雀……」
注视着贴在圆柱形白色笼子上的卡片，静良井的视线被名字下方的英文所吸引。
『White canary』
是白色金丝雀的意思吧。
金丝雀啊。
「……难道，你的店的名字是？」
「我以前养过，正好是白金丝雀，可以放在手上，十分亲人」

「原来是这样。真是巧，其实我也养过金丝雀哟。我的意思是，同居的他养过」
「哎，那个『M』吗？」
「嗯，日记里写着。我觉得没有写明颜色。我很喜欢鸟，现在也想养一只，可是……我养不了宠物啊」
他负不起责任。随时可能失去记忆过着独居生活是没法饲养生物的吧。
也就是说，似乎永远都养不了。
笼子中的白色金丝雀可能是好奇心旺盛，歪头看向这边。吧嗒吧嗒地迈着步伐在木枝上走，仿佛要试图沟通似的。
「很遗憾，我不能养你」
回复了笼中的鸟，正要离开这个地方时，小鸟突然开始发出嘹亮的叫声。
这是金丝雀特有的高亢清脆的声音。
原以为是叽叽喳喳地挽留他，却是响起了歌声。
「吓我一跳……」
虽然很吃惊，但并没有下定决心。
不过即使和金丝雀彼此心意相通，也只是依依不舍。不能养的生物就是不能养。

「我可以养吗？」
突然从旁边传来的声音令他『哎』了一声。
「你养，认真的？」
「我没有开玩笑。好怀念啊，真好啊……久违的，这个声音」
中上和店里的人打了招呼，谈话就像滚雪球般进行着。本应该是喝了咖啡就回去的，结果却拿着装有金丝雀的小箱子和鸟笼等饲养所必需的东西走出了店。
「不好意思让你拿着，还好不是寒冷的季节」
即使太阳落山吹来的风也不会太冷。装着金丝雀的小箱子的手提袋由静良井保管，其他的大件则由中上拿着。
静良井将它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走在人行道上。
「我还以为你会更加慎重」
「是啊，最近可能是这样。不过，偶尔也会冲动……啊，当然冲动也要好好养」
「哈哈，我一点也不怀疑。你准备在哪里养？」
「店里不能养动物，所以在二楼吧」
「这样啊……也是呢」　

当然觉得有些遗憾。　
二楼的住所不方便看。说了的话中上应该稍微会给看下吧——想到这点，“这样不好”他的内心这么发出了信号。
不能偏离。
——什么啊？
本来，这种关系本身就没有可命名的。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咖啡馆的老板和客人。但是，却是周末都在约会中度过的奇妙关系。
去车站的路和来时不同，静静地等待着一天的结束。
笼罩着夜晚的空气。西边天空的橙色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对了，要去房间看看吗？」
和他步幅一致的中上说道。
心扑通了响了一下。
实际上只是有这种感觉。应该听不到心音，而是小箱中金丝雀走动的脚步声。尽管如此，静良井还是用力抱着箱子。
总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