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五十三)

五十三、
Leslie执意要送我回去,我也没再说什么客套话,毕竟他是把我当真心朋友看的,这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雨下起来了,空气顿然变得极为闷热,就仿佛是锅盔将天际压了个密不透风,我们就是锅里沸腾的水。
“我听筱筱说你们后天就准备动身去内地啦?”他见我为这并没带来清凉的雨而烦躁,便主动和我说起话来,好在他的声音向来是有魔力的,只要一听到说话,不管是多烦闷,都会觉得心情大好。
“是啊。”我绞着头发丝喃喃道:“这样的话,我相当于又要去一个全新的领域了,我和筱筱说好了要合租个房子,不过这样的话,我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就没用了,看是到时候给张淑华住着呢还是还给房东,再联系吧。”
“留着呗,你总得回来吧?你要是定居在那里我还为你骄傲呢,北京那地界卧虎藏龙,可绝不是等闲之辈就能如鱼得水的。”他暼了我一眼,笑眼弯弯:“再说了,你不想想我这个老家伙?”

“你够啦——”我一下子笑了起来:“你怎么成天的不知道提升你自己啊?不是咒自己就是说自己是老家伙的,真是的。”我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你都不知道你有多靓仔,说句实话,要是你自己不说,旁人谁知道你五十好几了。”
“嗨——”他挠挠头只笑着不答复,我看到他罕见地脸红了,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有害羞的一面,真是无敌可爱了。
“对了,你有没有为那些一句话一句话的信奇怪过?之前我试探你身份的时候寄给你的,你也一直没问,我还以为你会诧异呢!”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里望我,话语里还带了点失望:“我本来想等着你一脸惊愕地来问我我再像卜问先知一样告诉你呢!”
“哥哥,你那点小把戏我还不知道吗?”我故意逗他,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你听我说啊,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故意不直接问我,然后每次寄信都从不同的邮局,这样我也没法揣测你是谁,然后你啊,你是最抓住我的弱点了,故意卖关子,知道我一提起你和唐先生完全没法撒谎,所以,呶,你就全明白了呗!”

他看了我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你都知道了?那你相当于是逢场作戏哄我开心喽?”
“哪啊,事后诸葛亮罢了。”我嘟嘟嘴无奈地摇摇头,又整个身子侧过来看着他贼兮兮地问:“哥哥,你说你刚看到那张小纸条的时候是不是要被我吓死了哈哈,你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记性不好到一定程度了忘了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女友了呢!是吧?”
“反正是被吓得不轻。”他抿着嘴笑了一下:“但我又不是滥情的,对女孩子一向不图人家便宜,我还自我怀疑了一阵呢!”
就这样在雷雨中说说笑笑地到了我家。
“好了,今天也晚了,明天睡个懒觉,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明天好好商量房子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事吧,有事call我啊!”他潇洒地朝我挥了挥手,又是留着两盏车灯一直目送我进了楼道才返回。

我借着楼道的窗户望见他离开,心里一时间竟好舍不得,我也不知道下次某个人这样给我留一盏灯等我进楼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我紧锣密鼓的安排了我离开香港以后的事情,打了电话给张淑华,她说她现在和柳祁在一块住,但考虑到如果房子空着还要交房租的话,她建议我还是和房东联系交还:“你要是回来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住一阵啊,柳祁听我讲了你也觉得你很好一姑娘的,他肯定也没意见。”
我左思右想觉着借着这样的机会见见我在这个时空的爸爸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所以也就按她的话照办了,离开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原时空都住了很久的房子,我还是颇为不舍的,但在这样一个可能一辈子再也不会再回到的时空里,本来就是要求新求变的,不是吗?
6月25号早上,我和顾筱筱在机场碰面,她还带来了周浅,很明显是给她送别的。

“你怎么没带来叶鸿宇啊!”她见我一个人拖着行李来机场,略有些尴尬,和周浅连正常拉手好像都不太愿做了,我一见她拘束起来,忙笑着宽慰她道:“别这样筱筱,叶鸿宇他今天有点事,我也不让他来,我一向不喜欢别人送我从飞机场离开的,会很难受,你懂吧。”
她这才很放心地点点头道:“你比我感性,我知道的,那我就……”说着拉拉周浅的衣服,朝我贼笑了一下。
“好好好,你们随意随意。”我哑然失笑,背转身去,不过我完全能想象他俩忘情亲吻的样子,也情有可原,这一别也不知道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未来,让我做个安静的背景板也不怎么感觉酸溜溜了。
我们和周浅道了别就登上了飞机,忽然接到Daffy的电话,问我有没有见到Leslie。
“没有啊!”我一头雾水,又生害怕后者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忙问道:“你没见到他吗?”

“我还以为你见到他了呢,他说他今天去送你,还给我讲你已经去候机了呢。”
“我……”我突然觉得心潮翻涌,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想着他的样子,在一片人山人海中默默地看我办好登机手续,和顾筱筱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一直看着我过了安检,和周浅道别,消失在安检门后的另一片人山人海中,不管我拐多少弯,走的多远,他就像长在我身后的眼睛,从来都没有放弃或离开。
我只觉得眼眶一热,鼻子也跟着酸酸的了。
就在我还沉浸在他对我既像师长又像父亲的关爱中感动不已时,顾筱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让我一惊,猛地回头,见她颤抖着身子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腿上的报纸。
我顺着她恐惧而绝望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报纸上触目惊心地一行黑体字,散发着阴森而冷漠的气息。
“流行音乐天王迈克尔杰克逊逝世。”

“天啊,这件事也是要发生的……”
我一把抓起那份报纸无望地喃喃道,后面的小字在报道什么我早已倒背如流,时空好像在一时间混淆了,我好像又回到了9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同样的报纸同样的标题时自己惊诧而悲恸的模样,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和那时一模一样。
我觉得好像被当头一棒打的支离破碎,一下子眩晕的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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