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策)月升潮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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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
江潮音打马路过唐秋月身边的时候故意勒缓了马步,马蹄哒哒几声也未能引起他的注意,终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骂的是唐秋月,也骂的他自己。
而唐秋月好似根本没有听见,目光动也不动,仍站在原地,只盯着裴大夫药田里那块光秃秃的空地,在周围长势繁盛药草的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突兀。
自五个月前江潮音搬来这片,便时常见唐秋月一个人在这对着这块空地发呆,这种时候唐秋月的脸上会出现一丝不同于往日淡漠的表情。江潮音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莫名厌烦。
分明毫无生机,满目深情却做给谁看。
裴大夫说,唐秋月在那块地里种了东西,好像是块石头。
江潮音嗤了一声,果然有病,把石头种在地里,紧盯着日日去看,还能发芽不成。
可他对块破石头都比对自己上心。
裴大夫摇头笑道:“他在等人。”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潮音一眼。
江潮音一哽,喉间突然泛酸,忽而冷笑了一声:“等到那块石头发芽开花吗,那他这辈子别想了。”
那天晚上江潮音喝得半醉,跌跌撞撞地去敲唐秋月的门,唐秋月一开门便看见了那双雾气朦胧的眸子,然后被人携着一身酒气撞了满怀。

他搂着江潮音的腰,被那酒气熏得眉头微蹙:“又喝这么多,我送你回去。”
江潮音腿软得险些要跪下去,一身的重量都倚在唐秋月身上。
他眼角洇着红,唇上泛着水光,窝在唐秋月怀里伸手在他胸口摩挲了几下便迫不及待地往他身下摸去,不耐烦道:“废话真多,老子都送上门了,还装什么装,怎么,你不行了。”
唐秋月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你想死?”
“你有那本事吗?”
江潮音勾着唐秋月的脖子,任由对方将他拦腰抱起扔在榻上。月色泠泠,顺着半阖的窗照进屋里,映得他一身红衣逶迤在床榻上,无端风情。
唐秋月生得好看,眉眼具是如画般,江潮音先前觉得自己是不好男风的,却爱极了他这张脸。半年前他第一次看见唐秋月时,对方正摘了面具,赤着上身在河边准备冲洗,地上扔着混杂着血污的衣物,背上还沾着血迹,一身细白皮肉在月下几乎发着光,宽肩窄臀,细腰长腿,看得江潮音喉头一紧。
唐秋月早知道有人在那,一扭头,便见身后的小道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那马上正坐着个红衣银甲的军爷,背着光看不清模样。
彼时江潮音正在城郊寻住处,某日寻到一处大小环境都颇为满意的房子时,唐秋月正巧在隔壁推门走进院中,江潮音忽然瞥见便再也挪不开目光,当即选下了这座屋子。

江潮音算得上洁身自好,并不是个流连花丛的主,却肯放下身段主动去勾引唐秋月,自言在上在下并无所谓,却没想到唐秋月也毫不推拒。
唐秋月会做饭,江潮音得了休沐便去蹭,晚上若懒得回屋就宿在他房中,他最喜二人挤在被窝里时四肢并用扒在他身上。唐秋月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竹林的清香,江潮音闻着便觉得安心。
唐秋月少言寡语,江潮音也不算爱说话,二人在一道无甚交流。江潮音数得出来唐秋月身上有几道疤几颗痣,却连他家里有几口人都不知道。
可饶是如此,日子久了,江潮音却越发得了趣,渐渐地心底生出了想要独占这个人的念头。
一来二去他竟想不通究竟是唐秋月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江潮音捧着唐秋月的脸,与他口舌纠缠过几回,才痴痴念道:“你生得这般好看,合该是我上你才对。”
“我定是中了邪才会喜欢你。”
欢好时江潮音故意吟地大声,想让旁人也听见似的,可惜唐秋月只有江潮音这么一个邻居。
情动中的唐秋月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但是相比江潮音那哭喘连连,面色潮红眼角含泪的模样,唐秋月着实显得置身事外一般。
江潮音不知道唐秋月是太过专注,还是当他根本不在状态,于是膝盖顶在唐秋月的肋下,止住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唐秋月一怔,只见对方红着眼睛满脸泪痕地看着自己。
“舒服吗?”
江潮音突然问了一句。
唐秋月点点头,如实道:“舒服。”
江潮音气结,恨不得将他踢下床去,奈何提不上劲。便想伸手去打,又软绵绵地叫唐秋月握住了手腕。
“你觉不觉得,只是我在对你死缠烂打一般。”
江潮音问罢又后了悔。
唐秋月不明所以地看了看他,又突然顺着江潮音的手腕摸上他的手背,倾身在他掌心吻了一下。
目光陡然虔诚。
江潮音心下一颤,脑中突然钻心得痛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又复被唐秋月按着腰重重地进入。霎时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绵长而色情地打破了片刻的寂静。
日上三竿江潮音才悠悠转醒,早习惯了一身酸痛,身上已经被清理地干干净净,连带着换了一整套新的亵衣被褥。
桌上的白粥还冒着一丝热气,只是唐秋月不见人影。
江潮音躺了一会觉得无趣,便披着外套下了床,不急着去吃粥,却随意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唐秋月收拾东西一向规整,屋子里东西并不多,各自收纳在箱中。不知为何他神使鬼差地揭开了唐秋月装着机关箭弩的箱子,一个坠着红缨的银枪头,并不合群地摆在他那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深色暗器机关中间。

江潮音爱枪,一眼便看见了。
那也当曾是把好枪,光亮如新,看起来定是日日精心擦拭,只是那红缨有些旧了。
唐秋月使的是千机匣,怎么会放个枪头在家里。江潮音小心翼翼地托起枪头,细细看了半晌。
他翻过枪头,见尾处刻着天字,竟是出自天策府的枪。
不知怎得他突然想起裴大夫说过,唐秋月在等人,心中下意识地将这并不该属于唐秋月的东西和那个人联系了起来。
江潮音心中一动,难不成他在等的人竟是自己的某位同僚。
神游之间,门口却有姑娘清泠泠地唤了一声师兄,江潮音转身去看,一袭深蓝的姑娘将将踏进屋里,正和江潮音对上了视线。
他看见那唐门姑娘的眼神骤变,由笑转惊,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姑娘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颤巍巍地捂住嘴:“你……”
江潮音有些措手不及,难不成是自己穿得这般在唐秋月屋里吓到了她。
“你找唐秋月?”
“你竟然还活着……”
邪月×唐三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