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中篇」妖相 · 许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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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冷风渐起。
你立于窗前,远眺金銮殿上的一派灯火通明。
浣月走到你身边,低声说,“皇贵妃已从长青宫出了。”
殿内龙脑香清冽,令人神思清明。
“知道了。”
你轻笑一声,目光深远。
自那日将话摊开后,与许墨虽不至事事俱谈,却也借他之手行了许多方便之事。
比如,将某张被截获没能送到北境的纸条,辗转由皇帝的赤羽卫交给这位多疑多思的帝王。
再比如,将西南与南国之事偷偷透露给某位主战派臣子,以此搅乱了这几日的朝堂,大臣们吵作一团,文武两派再掀波澜。
还有些细碎之事也一并行了,以至于这几日的早朝乌烟瘴气,派系分立更加明显。你把思绪沉在臣子们的话中,将皇帝眼神细微的变化都尽纳于心。
是时候添把火,将高筑之木点燃了。
五皇女自然是不蠢,皇贵妃也不蠢,投入五皇女帷幕之下的雪山中人也不蠢,相反,他们聪明得很,招招杀机环环相扣。
中秋夜京畿中深夜飞出的一只鸽子,身上背着长青宫与北国欲以五城换帝位的秘密,被人截在京畿城外竹林中。

南国十三部内讧皆自身难保,长青宫便借力,以力换一个荣华升平。又是中秋夜,西南回信刚落于泮风手中,泮风便被追来的人打伤,但也将密信送了出来。
而周国帝后来访之际,北国暗桩的消息不一定为假,却肯定有其推波助澜之手将消息送至你手中。先行的粮草不一定为假,闻风而动的辎重痕迹不一定为假,只是那些最终自北国南境绕了个圈,又回了北国的西南行省,转而随回周国的周国帝后车马直奔西域而去。
西域,终是乱了。年轻的帝后设计的一剑多雕之计,终于在尘埃落定后,直击了整个混沌联盟。
而结束那联盟乱世的,只会有一个统一者。
五皇女身后之人如此算计,送上这样让人头痛的大礼,不回敬一番,自然不是你的作风。
虽不至于要了长青宫的命,却能让雪山彻底断了入世的念头。长青宫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却能因此而保百年安身立命。
只是。
你望向窗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
但望如此。
金銮殿内。
“皇贵妃娘娘到——”

宦官的长音还未喊完,皇贵妃就直接将殿门推开,殿内光亮照在她娇媚的脸上,此刻却不负往日之美。
她冷着脸,径直走到皇帝跟前,毫不犹豫地跪在五皇女身前,仰着脸冷笑了一声,“陛下不是说,会护我们母女一世安稳,如今又为何兴师动众?”
皇帝的目光如寒月冰锥,自垂头的五皇女身上转至皇贵妃身上。他不说话,身上的气场似将整座大殿都冰封起来,气势压人。
皇贵妃却也不惧,她虽然跪着,但头昂得很高,眼角眉梢都带着讥嘲,“怎么,就凭几句妄意,便要再诛我全族吗?”
皇家隐秘,此刻被皇贵妃这样说来,皇帝的瞳孔一缩,脸色也变得阴沉下来。
“陛下恼了?”皇贵妃笑了,这一笑,似是曾流走的春光媚意都再度流转,“原来陛下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一场无妄之灾啊,臣妾还以为,陛下早就被着江山盛世冲昏了头呢。”
“老五罪无可恕,你多说也是一样。”皇帝却再度平静下来,他居高临下地对上皇贵妃的目光,“朕说过,便是没有你,没有她,朕也会诛雪山全族。”
原本垂首安静跪着的五皇女突然抬头,目光如炬。

“这眼神,和当年许卿第一次跪在朕面前的眼神,一模一样。”皇帝蹲下身,直视着五皇女,“老五,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输吗?”
五皇女只盯着他,目光微冷。
“你没有许卿那样的狠心,也没有老三的狠心,所以你才会输,输给你心心念念的人手里。”皇帝笑着伸手,欲要抚上五皇女的头顶,一如先前的很多次,却被五皇女躲开,他也不在意,“只是老三也不够狠,还想放你一条生路。今日,朕便就再教你一课,若想要朕这个位置,”他笑得狠了,“便要杀了朕,杀了老三,用血,才能坐稳了。”
“疯子。”五皇女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皇贵妃横身将五皇女再度挡在身后,盯着皇帝,“陛下要发疯,也莫要带疯了臣妾的女儿。”
“朕发疯?”皇帝古怪地笑,“疯的是你那腌臢族人,竟煽动朕的女儿和宠妃,要朕皇子皇女的命,要朕的谋臣孤臣,还妄想要朕的天下。”
“腌臢?”皇贵妃深吸口气,“原来在陛下眼中,雪山竟是一个腌臢之地?”她突然又笑了,只是这一次的笑容勉强,“原来陛下是这样看待臣妾的族人,臣妾的出身?这样看待臣妾和臣妾女儿的?”

皇帝没说话,转身坐回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她们。
“陛下。”皇贵妃再抬眼时,已见眼中隐有泪痕,“臣妾从未因陛下弑父戮手足而对陛下有任何不堪的想法,甚至发觉陛下多年算计青梅竹马的结发妻子之时,臣妾都没有觉得陛下不堪,现今,你却告诉臣妾,臣妾出身腌臢?”
她闭了闭眼,“是啊,你算计手足亲情和结发妻的时候,我就早该明白的,你始终是一个冷血冷情之人。”她一边流泪一边笑,“其实老三才是你心里最满意的孩子吧,她多像曾经的你啊。”
“朕嗜杀,皆是不得已而为之!朕若不杀,昔年溺毙于池水的、被惊马摔死、因厌胜之名而死的就是朕!”皇帝眼神阴沉,“先皇在世夺嫡之争有多惊险你不是不知,朕立储君,不过是向天下表明朕心,老三才是朕的储君,是下一个东国帝王!你,你们,没有资格和朕说这话!”
“所以,你所做一切都是有原因,都是不得已!”皇贵妃早已满脸泪痕,“那我们呢?当年被你骗下山,骗得付诸满身情爱的我呢?”
皇帝喘了两口气,只盯着她。
“你还记得吗,那年你身份败露后要骗我下雪山,你都说了什么?”皇贵妃冷笑,“你说你是孤家寡人,寂寞得很,我就来陪你。”

“你说手足亲情薄淡,未受情字之暖,我就来抱你。”
“你又说你从未体会过民间的热闹,在雪山觉察了世间温情,那我就来把你想要的世间烟火都带来给你。”
皇贵妃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恨恨地盯着皇帝。
“可你不能要我不记灭族之仇,不能因我用了同样的手段就来指责我腌臢,你也不能因为我非你族,就要用我的一片赤诚,来暖天下人的薄凉。”她说,“你没有心,是我有眼无珠,可即便是妖,也有柔软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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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你正准备就寝,浣月却带人进了殿,你打眼一看,却是金銮殿常伺候笔墨的御前小宦官。
小宦官也不说别的,直接跪在你面前,低声开口,“殿下且快去一趟金銮殿吧。”
“出了何事?”你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只觉不好。
“皇贵妃于金銮殿自戕而死,陛下……”他似是缩了缩,“陛下驾崩了。”
你惊得蓦然,本扶在案几边的手一颤,手边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殿下快些去吧,奴才还未知会其他宫人。”他顿了顿,“五殿下在殿内似是昏了,这是奴才从师傅手里拿的禁军令牌。”

“知道了。”
浣月接过令牌匆匆离开,你此刻也披上了外衣,步履匆匆出了东宫,却见轿辇已经备好。
来不及思考太多,你吩咐轿辇往金銮殿去,又让沉雪带着自己的腰牌出宫去请许墨进宫。
金銮殿外,随着禁军的脚步,你站在门前,突然有些犹豫和茫然。
这一推,推开的将不再是一扇宫门。
而将是近在咫尺却满是荆棘的血淋淋的路。
半晌,你深吸了口气,推开殿门。
先入目的是跪坐在地上的五皇女,你蹙眉唤了她几声,却只见她双目略略失神,便叹了口气,往殿内而去。
皇帝的表情定在一片释然上,你看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后,却低低笑了一声。
“父皇,您千算万算,算尽了天下百年,算遍了周遭所有人,您也算到将有这一天吧?”算到自己将会亡于心爱女人之手,所以,索性以最后的释然,交由那女人,“父皇,”你轻轻跪在他的尸身面前,“值得吗?”
皇贵妃的尸身已不见,化作皇帝身畔的一只雪色狐狸。你的目光转到那狐狸身上,深知这样子的皇贵妃根本不可能被葬入皇陵。

“父皇,来生且莫要再生在帝王将相门阀世家了,期间辛劳疲苦,还是不要再来一遭了。”你抬手抚了抚皇帝眉心深深的“川”字,又看了看他眼下乌青的痕迹,“若是来世,您与母后、皇贵妃生于民间山野,快乐一生,那便再好不过了。”
叹完正欲起身,却被人从身后抱住。
长青宫特有的玉兰花香环绕周身,“皇姐……”
是五皇女略带哭腔的声音。
她抱你抱得紧,你动弹不得,只得轻轻叹气,在她交叠于你腹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似是安慰,“五妹可是惊着了?待会儿回去好好休息。”
“皇姐……”她把头埋在你身上,闷声只唤你,并不作声。
“五妹,本宫且还需操办后续事宜,妹妹先松手吧。”你淡淡开口,“更何况,皇贵妃娘娘的尸身不可如此让他人得见。”
五皇女浑身忍不住一颤,随后才缓缓松手。
你起身前将那尾狐狸小心抱在怀里,交给五皇女,“先回宫去吧。”
五皇女接过后却没动。她定定地看着臂弯中的狐狸,半晌,似是怔怔开口,“太女殿下便是要就此,坐上那个位置了?”

你蹙眉,有些不明她言中究竟何意。
殿外突然传来兵刃相向之声,刀刃刺入人体而抽出的声音令人牙酸,你眉尾一跳,欲往殿外走,却被五皇女拉住。
“你做了什么?”你立时冷静下来,沉沉地看着五皇女面无表情的脸。
“皇姐已经听到了。”五皇女将狐狸尸体放进皇帝的怀里,留恋地看了他们片刻,抬起头,目光定在你身上,“皇姐,不如我们来商量商量,妹妹此刻便停手,皇姐也能一世无忧,只是,”她笑了,“皇姐把这位子让给妹妹,可好?”
你只是看着她。
“皇姐是不是在想,为何许大人还没有赶来?”五皇女步履轻轻,她笑得明媚,脸上不再有任何恍惚与悲伤,“六弟弟早已将国相府和将军府围了个水泄不通,便是他国相再有能耐,也难以脱身。”
“原是将你和六弟拴在了一起。”你了然地点头,“所以今日,若我不允,便就只能与父皇一起,血溅金銮殿了?”
五皇女叹了口气,走到你身边,一如年幼之时,轻轻拽了一下你的衣袖,“皇姐可不至于死的,妹妹也不想看皇姐死。”
话音刚落,殿门“嘭”得一声被打开,你和五皇女皆未回首,只听来人声音朗朗。

“殿下,臣,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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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声音,你心下一松,对面的五皇女眼神微微一颤。
许墨已至。
你看着五皇女轻微地笑了一下,随后她回头,看着许墨,声音轻快,“没想到许大人倒是能脱身而出,只是不知,许大人有没有那个自信,送太女上位了。”
许墨没有说话,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终定在皇帝怀中的狐狸尸身上。
他抬步往殿内走,五皇女直直地拦在他面前,声音冷肃,“叛徒,没有资格碰我母妃。”
“让开。”许墨语气十分平静。
五皇女岿然不动。
许墨冷笑一声,“让开。”
此刻许墨眼中的冰冷令人为之一颤,五皇女咬牙,深吸了口气,终究是往一旁侧了一步。便是这一步之让,你瞧见五皇女袖中之手已然深握成拳。
许墨缓步行至皇帝身边蹲下,伸出手,在那尾狐狸的头顶触了两下,随后边看他掌中微光渐起,随后,那尾狐狸便渐渐如同碎片一般,落于乍起的微风中,最后,皇帝的怀中仅剩了一株雪莲。
“昔年一支雪风歌起,你将他带回山中,以命相救,只为做他心中那株雪莲之花。他是我一生之敌,是雪山一族之敌,却是你心头挚爱。”他垂眼,“今时今日,他心甘情愿因你而死,便也算是,遂你之心了。”

他收手起身,转而冲你和五皇女长鞠而礼,“先主已崩,臣等愿请储君承祧。”
“许国相这话怕不是说得早了些。”殿内突然出现一人,笑声尖厉,“你有何资格立于此处指手画脚!区区一介叛徒,合该受死!”
那人持一柄明剑,身型矫捷,直冲至许墨身前。许墨冷哼一声,身型微动,便侧身让过那道剑光,袖中一把扇子抽出,坚玉扇柄在那人的后心处一击。那人虽身子一抖,但又很快稳住身形,剑花一转,再向许墨而去。
而与此同时,一柄冷刃抵于你喉间。
五皇女低声在你耳畔说,“皇姐,让位于我,有何不好呢?”
“那便说来听听,你想要这皇位何用?”你轻笑一声,并不担心颈间冷光,“安天下民?拟天下诏?还是说,想为你雪山出一口气?又或者……”你看了一眼两团缠斗在一起的白色身影,“是那位告诉你,只有问鼎帝位才能得到你想要之物?”
“皇姐聪慧。”五皇女笑了一声,握着匕首的手却十分稳当,“那皇姐不妨猜猜,妹妹到底想要什么,才非登临大宝才能得到呢?”
你神色渐凝。

“本宫猜不出,但你为此,可以将五城拱手让与北国,又与南国十三部中暗中相接,行此等事,可见你所求之物便非寻常物。”你深吸口气,“你若要的是他,本宫能给你,你也不必如此。”
五皇女听后愣了一愣,下一秒却大笑出声。
“皇姐当真以为我属意于他?”五皇女止了笑,“我要的,皇姐能给,但也不愿给。”
正说话间,殿外又入一人,甲胄在身,行走间传来金属击鸣之响。
“殿下,许大人,卑职……”豪迈男声顿了顿,随后一声抽剑音起,“大胆逆贼!还不速将手中兵刃放下!”
五皇女胁着你转身,只见一柄剑稳稳地指于五皇女胸前,而他身后一群兵卒,押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少年。
是原属皇后母家一系的宣平将军,身后押着上殿的则是那奉五皇女命而偷调私军的六皇子。
五皇女见状,握着匕首的手一抖,趁此机会,你飞快地以二指为刃,狠敲于五皇女腕脉之侧。五皇女手一软,匕首落地,而宣平将军上前顺势将五皇女押于地上。
只是那宣平将军早年战场厮杀惯了,手劲大得很,换做一般男子都会喊痛,可五皇女却也只闷哼一声。你有些不忍,“轻些,好歹也是金枝玉叶的皇女。”

行至六皇子跟前,只见他满脸血污下表情狰狞。甫一靠近,边听他嘶吼,“不许伤我五姐!”
你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才开口,“六弟。”
六皇子哼了一声,“你个狡诈的女人,若不是你,五姐何以至此!”
“蠢货住嘴!”
五皇女却突然出声,她在宣平将军的钳制下费力转头,死死地瞪着近乎癫狂的六皇子,“你胆敢再说一个字,我定教你死无全尸。”待六皇子安静下去后,她才将目光转向你,却是粲而一笑,“成王败寇,原是如此简单。皇姐,要杀便杀吧,我认。”
而那边,许墨也将那位同族制服,那人白衣尽红,满身伤口,却不见一分致命之伤。
你蹲下身,直直地看向五皇女,“我不杀你,你只消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五皇女沉默片刻,“皇姐,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你看了看许墨,许墨轻微点头,径自往外走。而宣平将军却是不放心,眯了眯眼,却是一掌下去,废了五皇女的一条腿,同时将那柄匕首带走。
“殿下,卑职就在殿外。”
“我幼时第一次见姐姐,就觉得姐姐亲切可人,心生欢喜,想与姐姐一同玩耍,也确实如我所愿。”五皇女就这样直接开口,面容平静,于满殿的血腥味中,颇为诡绮,“只可惜,皇后娘娘不允。我好奇了很久其中缘由,母妃非但不说,还道是因嫡女身份必得肃己,皇后这是为了姐姐好。我就想,要是姐姐不是嫡女,那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和我一同玩了,可后来才知,嫡庶天定,人力难改。”

她摸了摸自己的腿,痛得浑身发抖,汗水将散开的额发打湿,她却一声不吭,只在话语间,语音微微发颤,“后来是雪山的人来了,我才知道,原来母妃与皇家有这样多的恩怨,母妃与皇后之间也有着不共戴天之恨。许国相一己之身迫不得已入仕,雪山半族的杀族之仇,却皆是因为我母妃的儿女情爱而起。那个时候我便知道,倾覆一个王朝多么简单,倾覆一族之性命也简单。皇姐,这般大仇大恨横亘于我们之间,便就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这是命中注定的。”五皇女突然笑了,她抬眸看向你,眼中却有潋滟水光,“可是,我却想与皇姐一起,一起上学,一起吃点心,一起在园子里看花,我只是想和皇姐一起啊……”
“所以,只有我坐上这个位子,掌了天下权,才有可能!”她立刻将头低下,似是不敢再看你,“无论是在朝廷和雪山之间转圜,还是将皇姐握于掌中,只有这个位子,才能将一切变好。皇姐,”她再度抬头,眉目间一片凄然,“原谅我吧,原是我不该肖想,此等……此等卑劣之事……”
你只觉心下震颤,一时间喉中涩然,竟难以发出声音。
脑中不知为何却突然想起曾经于东宫花园内,许墨娓娓道来的那个故事,故事中落得个凋零结局的那双违世娈嬖。

五皇女此刻泪眼朦胧,满面皆是泪光。她举头看向你的样子,却让人心生喟叹。
半晌,你蹲下身,抿唇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看着她眼底渐生的亮光,你只得涩然开口,“五妹,我……”你闭了闭眼,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虽非对你有同样之情,却也一直视你为掌中合该娇宠的妹妹,你……你若是……”你也说不下去了,要说什么?难道要说,若是她早些告知于你,你便能想个稳妥之法?
世间情爱你从未涉及,却也知,当今世道便是草衣之民,都难容娈嬖之事,更何况你们不仅是皇家子嗣,还是亲情手足。
五皇女倒也没在意你没说完的话,她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你的手臂,再度放在自己的头顶。
“我只希望皇姐此生能平安喜乐,这天下之大、世道之险,皇姐不是不知。父皇那般薄情寡义之人都被天下所累,皇姐,我不想你也变成那般样子……”她有些眷恋地蹭了蹭你的手,随后缓缓放开,“事到如今,我憋在心底这些年的念想和话都说完了,皇姐,能抱抱我吗?”
你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后,靠她更近了些,将她抱入怀中。

却感觉腹部似有异物。
你欲向后退,却被五皇女一手抱得更紧。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奇异的血腥气味。
你大惊,想拉开她,却听她虚弱开口,“皇姐,我们之间,只能留一个……只有我死了,皇姐,才能借墨哥哥之手,与雪山化解不世之仇……”她一咬牙,将腹间原本该是在她头上的金玉簪拔出,立时身子一软,直直歪倒在你怀里,“其实,我想过,今日这般死于,皇姐怀中……我,心甘情愿……”
“五妹妹!”你想喊御医,却被五皇女轻轻拉住。
“皇姐不必……”她已气若游丝,看向你的双眼逐渐变得空洞,“皇姐,不要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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