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久远之旅》第五卷-雾与烈焰（三）

Fog & Blaze
chap.13
伊露卡最终还是将那位“线人”的住址告诉了娜可，尽管她的两位同伴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但就像娜可所说，如果她想让娜可启动调查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就是她当下的唯一选择，即使这同样可能出卖那位线人，而使得自己一行人永世不得翻身。
但无论三人相不相信，娜可确实有意对这件事进行进一步调查，目前看来这是整个事件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和高文走在离开牢房的路上，娜可将那张由伊露卡手写的纸条拿出来看了看：
“波特兰区，使馆街...克洛诺斯驻伦阿尔比恩大使馆？那家伙所说的线人藏在克洛诺斯的大使馆里？该不会其实是被窝藏的政治犯吧？”
“你要相信她的话吗？这可能是陷阱。”
“对那三人而言貌似是我们这边给她们下套的可能性更高吧？比起这个，该考虑的是我们要以什么样的名义去拜访才能顺利见到那个人...真是糟糕啊，偏偏是全国唯一一个连王室的令牌都不能出入自由的地方。”
高文默不作声，有话要说的表情却写在脸上。娜可侧头看了看她，对她在想什么心知肚明：

“这次你就安心好了，我不会让伊迪亚跟着去的，甚至考虑到身份立场问题，其他人也不用去，只需要你我和凯去一趟就够了，反正在那地方基本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危险。”
“...你知道就好。”
两人继续走着，这时从前方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好奇地朝那边望去，是露娜的前女仆长，如今在古堡中也担任同样职位、同时兼任临时秘书的约瑟芬：
“娜可大小姐、高文爵士，有一件要事急需向二位汇报。”
“怎么了？”
“王宫方面发来联络，女王陛下将在明天以私人名义来访。”
互相对视一眼，娜可和高文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女王的来访并不算出乎预料，而且既然强调以私人名义，就表示这不是一次视察或者官方会面，大概只是来看看她们情况如何。而这边恰好在各方面或多或少都有了些进展，也可以顺便向女王汇报，或许能让她安心一些。
于是第二天一早，女王乘坐皇家专车如期抵达古堡。除了最低限度的两辆护送车外，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员，看来女王确实希望尽可能低调。
但走下车的除了预料中的女王本人之外，还有一位披着黑白相间法师袍、面容被法师帽的宽大帽檐遮掩的年迈女性，一位身着皇家海军将官制服、面相英武的男性，以及一位政治家模样的精致贵族。

女王和前来迎接的众人亲切地打了招呼，然后向众人介绍道：
“这三位分别是直属骑士团首席长老‘梅林’、本土舰队总司令霍兰德将军，以及王属枢密院的议长查伯伦爵士，他们是目前最值得信任的高级官员，知晓新圆桌机关的存在，同样对整个事件有所了解。”
三人朝众人点头致意，并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娜可引领女王进入古堡，两人亲切地闲谈起来，而女王也仿佛来好友家拜访一般饶有兴致地四下参观。她身后那三人反倒只像是三个普通随从，一言不发地跟在女王身后，这倒让伊迪亚等人起初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进行了一番简单的参观后，娜可带女王来到了会议室。她准备将这几天来的一些收获系统地汇报给女王，这是回报女王对自己的信任的最好时机。
但女王对这些正事却好像兴趣缺缺，她的手插在衣兜里，兜口露出了半截白色小烟盒，但女王又好像想起什么而将其塞了回去。环顾四周一圈，她向娜可问道：
“那三位被抓获的造谣者现在关在哪里？”
“您怎么知道...是莫德雷德告诉您的吗？”
“可以带我去见见她们吗？”
“呃，您不想先看看我们得到的成果吗？”

“这个组织建立至今才三天而已，现在就要求你们拿出成果未免也太急于求成。先带我去见见那三个人吧，我对最近给自己带来巨大麻烦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这一点还挺好奇的。”
于是娜可点点头，虽然女王要求亲自面见三位嫌犯确实有些突兀，但也并非不合常理。至于莫德雷德...严格来讲她是直接受雇于女王而非从属于直属圆桌机关，这倒也不算越权行为。
她很快带女王来到关押伊露卡等人的牢房，其他人则因为不愿进到那边而被安排在外等候，连同那三位表现得像随从的高级官员也等在外面，只有两位直属骑士执意跟着。
说是牢房，但古堡内并没有专门设置这样的功能区，设想中被铁窗铁栅栏隔离起来、遍地镣铐锁链的阴森空间并不存在，其实只是一间普通的禁闭室而已。伊露卡等人在这里也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除了没有人身自由之外吃住照常，当几人到来的时候，诗音和诺缇甚至还蜷成一团在床上呼呼大睡。对两个月来一直被各种麻烦缠身的几人而言，牢房里的生活反倒久违地清净。
女王看了看朝这边投来好奇视线的三人，平静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挨个扫过。娜可已经向她介绍了几人的情况，于是她主动开口：

“你们就是来自罗慕伦的旅行者？”
伊露卡走上前来，在女王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地与其对视。至少从胆量上而言，她已经超越了许多仅仅是听闻君王之名都会腿脚发颤的普通人。而这二人的身高基本处于同一水平线上，反倒是娜可发现自己必须抬头仰视才能看到双方的眼睛，这让她感觉稍微有些不爽。
“而你就是阿尔比恩的女王陛下...居然不说我们是‘造谣者’吗？”
“任何嫌犯在定罪之前都是无罪之身，我没有必要急于将罪名强加于你们身上。”
“真是意料之外的大度，但潜台词还是认为我们有罪咯？”
“我个人自然是不会承认你们所谓的指控，所以在我看来那些传闻就是针对王室的污蔑...当然正如先前所说，这不是需要我去裁定的问题，娜可自会处理好一切。”
留下这样一句话，女王转身离开房间。伊露卡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她本以为这位女王是来威慑、甚至亲自为自己这帮“涉嫌污蔑王室的不法之徒”定罪，但没想到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就走了。
“可不要因为这就改变了你的看法，伊露卡...”
身后传来一个略有些妩媚感的声音，是刚刚起床的诗音。对方只穿着单薄的内衣跪坐在床上，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慵懒，尽管房间里已经只剩下她们三人，少女的姿势仍然像是在似有若无地撩拨着谁一般...不过从她脸上明显还没清醒的模样看来，大概并不是有意为之。

“阿尔比恩的高层内一定存在着严重的腐败，这是我们两个月来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情报，那位女王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这点，也或许...”
“也或许她就是腐败的根源，只是靠着王者的演技蒙蔽了所有人，我知道的...”
“所以我们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个猫种身上了吗？”
听她提到“猫种”两个字，诺缇也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又被诗音一手摁了下去：
“小笨蛋就不要插嘴了。”
“呃...唔唔唔...”
被捂住嘴的诺缇在床上扑腾起来。无视了两人不顾气氛的闹剧，伊露卡面色凝重地沉思着，低声自语：
“世界上可不存在那么多百发百中的精巧算计，事已至此也只能放开手脚豪赌一把了...至少目前看来，她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值得托付信任的地方。”
之后，女王很快结束了这次来访，带着三位自始至终存在感薄弱的高级官员离开了古堡。娜可虽然没找到机会向她展示近期成果，但她理解女王或许是不想让她有太多压力，而三位被抓获的“造谣者”本身也已经算是极大的进展。至少目前看来，整个事件的调查正在平稳地走上正轨。

chap.14
这一天，娜可正计划前往伊露卡提供的地址去与那位“线人”会面。她已经利用昨天下午的时间，拜托莫德雷德细致调查过了那边的情况，准备了一系列相应的材料，方便以正当名义进入克洛诺斯大使馆。
然而这一计划却被一道由莫德雷德亲自送来的女王命令所打破。
所有人被紧急召集到会议室，甚至包括原本因为无事可做而在房间里熟睡的伊迪亚和阿妮德等人。
娜可拿着那份写有命令的文书，强作平静的面容下是掩饰不住的疑惑。纸张上写着满满一页内容，但她只将最后一句话念了出来：
“...综上所述，命令新直属圆桌机关即刻起停止一切活动，编制内前官方人员还原旧有职位，非官方人员就地遣散...”
“什么？？”
所有人都对这一命令感到惊诧莫名，一时间都瞪大了眼。娜可紧紧地攥着那张纸，双眼从上面每一行每一字上扫过，企图寻找到自己看漏的地方，但结果却是徒劳。
“命令就是如此...虽然我也很不理解，但貌似就到此为止了...”
“什么到此为止？我们不是还什么都没开始吗？”
眼看着娜可虽然嘴上说着到此为止，脸上却明显一副压抑着的不甘和失落，露娜立刻开口说道：

“那张纸上前半段写了什么？有说这么做的原因吗？”
“没有，单纯只是冗长的官方辞令。”
“这样毫无理由的命令你也能接受吗？”
“虽然很可惜，但命令就是命令。”
高文这时插话道：
“既然如此，我和凯这就要回到女王身边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勉强还能说一句合作愉快...”
随后她站起身，招呼上凯一起朝门外走去，离开前却又想起什么：
“伊迪亚。”
“啊！？我在...”
狐耳少女显然被吓了一跳，蹭地站了起来。高文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算了...等你们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到时候我希望你能主动联系我。”
说完她和凯推开了房门。
会议室中一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把有话要说的神色挂在脸上，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恰在这时，一直倚靠在角落里旁观的莫德雷德那边响起一阵通讯器铃声，她走到门外接听，不久后又推门走了进来：
“新命令...是关于那三名被看押的嫌犯，女王要求将她们移交给王室处置。”
“移交给王室？女王亲自要求？”

“命令里是这么说的。”
“是她本人说的吗？”
“没错。”
莫德雷德回答得很干脆，娜可死死地盯着她，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撒谎的意味。
“我要去见女王。”
“女王陛下今日身体欠佳，已经推掉了所有会面。”
“身体欠佳！？？开什么玩笑？？？”
“冷静冷静...我就是个传话筒，你跟我生气也没用。而且就算不相信我，你去到王宫也是一样的结果。”
莫德雷德的话让几乎要炸毛的娜可冷却了下来。况且她也不是真的要朝对方发火，只是想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甘而已。
但女王唐突地将她们解散，就算这是她本人的旨意也必然要有个解释，否则就算娜可她们不问，王室和政府上下也会有疑虑的。心血来潮拨款组建一个组织却又在不到一周后将其解散，这怎么说都是对女王本人极其不利的决策。
而这个“解释”就在几人还没从这一命令造成的冲击中缓过来时，不迟也不早地到来了。
女仆长兼临时秘书约瑟芬推门而入，将一份报表递交给娜可。快速地将其看完，娜可深吸一口气：
“又发生袭击了，这次是比以往包括第一次在内都更为严重的事态...”

这次出事的不再是以往随便某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也不是王宫，而是作为阿尔比恩海军本土舰队驻扎地的军事重镇——德文波特天空要塞。
那是一座依托小型浮空岛建设的移动要塞，靠一座巨型魔导蒸汽动力炉驱动，平时悬浮在伦底纽姆附近中低空高度，上次伊迪亚和阿妮德在空中看到的其中一个散发着术式光辉的浮空岛就是这座要塞。要塞上停泊着本土舰队一小半的主力舰，拥有完备的配套设施为长期驻扎在此的上万官兵服务。
袭击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的拂晓时刻，与往常的任何一次相同，以突兀从管道系统中涌现的浓雾为开端，以造成大量伤亡和严重的混乱而结束。而与以往不同的是，在这次事件中，曾出现在王宫的那些武装分子再度现身，而袭击也发生在半数以上的人员都处在睡梦中的时间，并且由于天空要塞的所在高度，一旦浓雾将整个要塞的范围笼罩，上面的人根本无法逃脱。即便要塞的绝大多数设施拥有着军事级别的防化隔离系统，但覆盖率却并不是100%。
“预计伤亡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人，主要是服务于配套设施的平民，官兵伤亡极少...但很不幸的是，本土舰队总司令霍兰德中将当时早起巡视通讯设施，在袭击发生时恰好处在浓雾的中心。目前他和随从的遗体已经由本土舰队旗舰运离要塞，死讯马上就会向民众公布，届时女王也将就此事向阿尔比恩全民发表讲话。”

“为什么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得到这消息？”
莉娅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作为被女王委托调查整个事件的一线人员，事件发生后她们理应第一时间得到情报才对。
“首先是德文波特的混乱状态一直持续到一小时前才结束，在此之前甚至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其次...正是因为我们是调查这件事的一线人员，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却和先前那些情报机构一样无法预先察觉一点风声，引发其他高层的不满也是正常的...”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这件事女王才会解散我们？”
“情理上说得通，但我个人不这么想。就算她因此而感到不满，至少也会亲口跟我说...”
“可她是女王...”
这次开口的是露娜，用着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了无情的事实：
“她本没有义务向臣下解释自己的每一个决断，哪怕念及私情也一样，尤其是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的前提下。”
“我知道...所以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娜可紧咬着嘴唇，面色纠结，最终还是猛地甩甩头，做出了一个有些武断的决定：
“解散就解散吧，但我的调查依然要进行，你们不跟来也没关系...”

“呵？少来那种电影台本一样矫情的废话了，反正潜台词还不是要我们帮忙？”
露娜轻笑一声如此说道。而环顾四周，莉娅无所谓地耸耸肩，伊迪亚和阿妮德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眼神中却并没有不情愿。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一旁的莫德雷德身上，对方眨了眨眼，状若无辜地说：
“我只关心能不能拿到自己的报酬...不过现在眼看一副山雨欲来天下大乱的架势，这对我貌似没什么好处。但是有句话要说在前，没有官方立场的前提下，私自调查的结果可能会变得和那个伊露卡一样哦？即便如此你也要把我们拉下水吗？”
“那你也应该同样能从她们的教训中知道，被卷进这件事里来就别想那么轻易地脱身吧？毕竟我现在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相信她们说的话了...”
“你怀疑女王那家伙有问题？”
“我不想那么简单地下定论，无论是出于主观还是客观都一样...所以就当是为了证明女王的清白，我也会把调查继续下去。”
“说了这么多...”
露娜敲了敲桌子：
“你究竟准备怎么做？”
chap.15
半小时后，娜可、伊迪亚等一行人坐在了前往伦底纽姆市内的两辆魔导车上。至于莫德雷德则因为要另外调查一些事情，因此和她们分开单独行动。

车队的目的地是波特兰区、使馆街，克洛诺斯驻伦底纽姆大使馆。
娜可的想法很简单，虽然新直属圆桌机关已经被一纸命令解散，但她们的调查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
而在路上，一行人通过车载的收音机收听了女王就德文波特遇袭事件向全国人民的紧急演说。
“阿尔比恩的子民们，我在这个国家最黑暗的时刻向你们发表演说。”
从那小巧的机器中传出女王庄严而肃穆的声音：
“近两个月来，我们可爱的家园饱受有毒浓雾的袭扰。从我所居住的王宫到乡下无人的田野，许多人因此失去生命，许多人对此感到震惊，许多人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可就在数小时前，同样的浓雾袭击了驻守在伦底纽姆上空的德文波特皇家天空要塞，一同现身的还有那些袭击了王宫的卑鄙之徒。”
“这是一场残忍的屠杀，许多忠诚的官兵和无辜的民众因而失去了生命，其中包括我的友人、皇家海军本土舰队的总司令霍兰德将军。”
“历史将会作证，我们英勇的将士们在要塞上与侵略者战斗，揭露了他们的阴谋，知晓了他们的真身。”
两辆车上旁听中的众人都是一愣，揭露了袭击者的真身？难道他们击毙甚至俘获了出现在要塞上的袭击者？可之前的报告中为什么没有提及这些？

只听收音机中继续传出女王的声音，极富感染力的语气中带上了悲痛、呼吁，以及一丝愤慨：
“我要告诉你们，一手策划了这些袭击、使我们的家园饱受摧残的幕后黑手，正是我们曾经的死敌——罗慕伦帝国。”
“他们公然违反两国间维系千年的《契卡和约》，派遣军队潜入了阿尔比恩，渗透了伦底纽姆，收买了良心丧失的卖国者，派遣特务大肆散布谣言，密谋偷袭了直属骑士所在的战舰，并最终悍然袭击了皇家海军的心脏，妄图一举击垮整个王国的军事力量。”
“基于这一事实，阿尔比恩王国即日起将不再遵守《契卡和约》。我们将尽最大的力量来保卫自己，正如我们的祖先在千年前所做的那样：我们将在大陆上同他们作战，我们将在海洋上同他们作战，我们将在天空中同他们作战。”
“无论这将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这将需要多长的时间，我们将让这战火燃烧到敌人的土地上，我们将以坚定的正义赢得绝对的胜利。”
“作为阿尔比恩女王，我在此宣布：自即日起、德文波特天空要塞遭受无端袭击之时，阿尔比恩王国与罗慕伦帝国已进入战争状态。我将随政府机关转移到朴茨茅斯皇家天空要塞亲自坐镇指挥。”

“愿生存在这片土地之上的超古代先灵、以及执掌一切元素的守护灵们保佑我们。”
广播在此中断，两辆车内的众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车队驶入伦底纽姆市区，入目所及之处仍是一片繁华景象。两旁的街道上依然有熙熙攘攘的人流，拎着手杖、皮鞋锃亮的精致贵族，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忙的企业员工，携家带口上街游玩的普通游人。
这一切与刚才震撼人心的演讲比起来，显得是如此“歌舞升平”...也或许只是时间太短，还不足以让这个庞大的国家回过神来。
但有一个事实无法改变。它的降临实在过于突兀，以至于没有人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阿尔比恩王国对罗慕伦帝国宣战了。
起因是罗慕伦帝国策划了两个月来的一系列事件，并在今晨袭击了德文波特天空要塞。
没有人会怀疑这点，因为这是女王亲口宣布的。随之而来的则是两个月来的一系列“谣言”的“不攻自破”。
可这在娜可等人看来...真的是事实吗？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因为她们都不敢贸然开口。
在始终处于旁观角度的她们看来，这样的结论实在是疑点重重。且不提那艘袭击了庄严号、目前仅仅是“疑似”运用罗慕伦技术的驱逐舰，在她的残骸中找到的那个“魔导超算”，其先进程度已经大大超过罗慕伦、甚至现存的一切技术水平。而在针对另一个大国的秘密军事行动中直接运用自己的军队，这根本不像是那个狡诈多端的罗慕伦帝国的作风，甚至在对海瓦萨采取行动的时候他们都会动用代理战争的力量，更不要说近来根本就没有从罗慕伦传来的一丝风吹草动，两国间的局势也很稳定，这种稳定甚至在双方的刻意维持下，在某种程度上趋于停滞。

另一方面来说，阿尔比恩向罗慕伦宣战，那与此同时作为第三方的瑞曼联邦呢？整个双子大陆的局势在某种程度上正是靠着位于大陆上的罗慕伦和瑞曼互相制衡、阿尔比恩从外部牵制，这才能维持微妙的平衡。如今这一平衡被阿尔比恩盲目的宣战打破，双子大陆绝对在瞬间就会陷入兵荒马乱的境地。
情势一瞬间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把推入了深渊，急转直下的速度令所有人始料未及。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决断，尤其是在事实如此模糊不清的前提下。
可她们毕竟没有直接了解到德文波特要塞当下的情况，也无法知道王宫中现在正在发生什么，甚至对于如今已经失去官方立场的她们而言，一切都只是少女们一厢情愿的揣测罢了。
“约瑟芬，请加快些速度。”
一片死寂的车厢中，传出娜可低沉的声音：
“尽快抵达使馆街...我知道这一切都很奇怪，但现在不是去探讨这些的时候。留给我们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约瑟芬默默点头，踩下油门猛地加快了速度。不再顾忌交通规则的前提下，彪悍的女仆长再度施展了当时在艾莉薇之塔下突破城卫防线时的车技，将豪华轿车飙出了赛车的感觉，转瞬便抵达了使馆街。

这里显然在不久前刚刚进入戒严状态，阿尔比恩的宣战公告在此被呈递给罗慕伦大使，同时得到消息的各国大使馆也紧张了起来，就像即将倾覆的巨轮上躁动不安起来的老鼠，与仍然维持着平静的其他地方不同，在这里才终于感受到一些山雨欲来的气氛。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娜可带领一行人进入了克洛诺斯大使馆。在安检处将所有人身上的武器都上交后，娜可掏出准备好的文件表示，她与现任克洛诺斯驻阿尔比恩大使有约。
克洛诺斯驻阿尔比恩大使，这就是伊露卡提供的“线人”的真实身份。这让众人心中一下子生起诸多猜疑。
在会客厅中耐心等待着，没过多久，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壮硕、前额上有类似骨刺般奇特结构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克洛诺斯人是一支变异的亚人种，其祖先被认为极大可能是在几万年前灭绝于一次超级瘟疫、如今仅仅存在于考古资料中的“牛种”。他们体型庞大、身强力壮、生性粗暴而易怒的同时魔法资质却很差，因此不能很好地融入国际社会，再加上传统所驱而成为了游牧在海上、以数以万记的各式新老舰船拼凑而来的巨型海上平台为家园的族群，整体过着科技水平相对低下、靠捕猎海洋生物和劫掠为生的生活。

而出现在少女们眼前的这位克洛诺斯人却并没有一般印象中那样的粗野，作为克洛诺斯驻阿尔比恩的大使，以外界的眼光看来是少有的生活在“文明社会”的克洛诺斯人，举止相当得体且彬彬有礼。见到娜可一行人时先是对一帮少女和两只灵兽稍稍表示了惊讶，随后很快恢复过来，朝几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在位置上坐下。
“您就是代表德雷克商团前来谈论贸易事宜的代表——娜可.德雷克小姐吗？”
“啊，确实是以这个名义预约的呢。”
“如您所见，现在外面的情况比较严峻，如果在其他时间我们倒是很乐意与德雷克商团签订新的贸易协约，可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阿尔比恩与罗慕伦陷入战争，克洛诺斯舰队就不得不避开交战海域，这样一来货物的往来就...”
“不好意思，大使先生，我要说的可不是这个。”
娜可朝对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然后表情瞬间冷却。她朝身旁招了招手，伊迪亚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剑柄，银白色长剑瞬间在她手中生成，剑尖直抵对方的咽喉。
大使显然被这一幕吓呆了，浑身肌肉如牛般粗壮的大汉蹭地后仰，整个人险些跌倒到座位后面去。他瞪大双眼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带强装出来的阴冷之色的伊迪亚，又看了看一旁耸肩的娜可：

“你们...这是...”
“很抱歉，因为时间不多我就只好强硬一点了...我们是那位伊露卡小姐的‘朋友’，你明白了吧？”
对方惊恐的表情一瞬间凝固在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惊慌。但对方的反应很快就因为伊迪亚将剑收回而缓和下来，狐耳少女显然不太喜欢做这种威胁人的事情。
“...我已经把能说的都告诉她了。”
对方平稳下呼吸，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压低声音说道。
“哦？这么说来你没有告诉她全部实情？”
“因为情况不允许我这么做，我不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要不是那个蓝发的狐种威胁要对我的妻儿下手，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应该从我口中说出来...”
原来伊露卡她们当时还采取了些特殊手段么？换个立场的话娜可可能还会同情一下这位大使先生吧。不过对方的言语已经表示地很清楚了，他知道很重要的情报。
“好吧...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了这样，我可以告诉你们，或许你们真的还有机会补救也说不定。”
大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两个月前的那次王宫袭击，的确与我们克洛诺斯有关...”

这真是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以至于连娜可都一时语塞了一下。她还没有问出具体的问题，对方不仅主动说了出来，还使得整件事又往完全没有预想到的方向进展。
“这么说...这一系列事件背后的幕后黑手不是罗慕伦，而是你们克洛诺斯？”
“不，当然不...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对方十分断然地否决了这个猜测，脸上严肃的表情看上去毫无虚假。随后，他又用接下来的话将众人心底的迷惑推上一个新的高度：
“所谓的浓雾袭击背后确实有我们的参与，但我向你保证，我们不是这件事的主谋，而是受害人...据我所知，策划整个事件的根本不是别人，正是你们阿尔比恩的女王。”
chap.16
克洛诺斯大使的话令少女们感到难以置信。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娜可产生了冲上去揪起这个克洛诺斯人的领子、怒斥对方污蔑行径的冲动，但心底最基本的理智，以及对整件事诸多疑点的顾虑阻止了她这么做。
“我告诉那位伊露卡小姐的部分就只有这么多，剩下的我那时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但现在事态已经恶化到双子大陆间即将爆发大战的程度，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揭露一些事情...尽管这或许会害我丢掉性命，老实说，你们的到来对我而言反倒是种解脱。”

克洛诺斯大使坐正身子，神情重新回到一开始的镇定。
“请跟我们好好解释一下，你说女王是幕后黑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基于事实推测的结论而已，也许并不一定就是真相...嗯，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五个月前，当时阿尔比恩的枢密院议长查伯伦爵士到克洛诺斯进行外交访问，期间他代表阿尔比恩女王，提出以‘在下次年度贸易谈判时让出一些利益’为筹码，希望能从我们手头换取一种医疗用的生命魔法术式，和一种从海洋生物内脏分泌物中萃取来的麻药。”
如前所述，克洛诺斯人是一个魔法潜质和科技水平都相对低下，但民众普遍身强力壮的海上游牧族群，这必然导致了他们生活条件的相对艰苦和资源的稀缺。在这样的社会中，受重伤或患重病的人被期望自我了结，而非成为群体的累赘，这使得他们的医疗技术也极为不发达。但相对的，在面对轻伤和一些罕见疾病时，他们却有着自己独到的手段。
“那医疗术式算是克洛诺斯民间技术的结晶之一，但它只在对克洛诺斯人的轻伤应急治疗效果上要远强于一般外界所用的术式，对于外界而言并没有多大的价值。至于那麻药也只是对克洛诺斯人算‘麻药’而已，对外界人来说是具有强烈成瘾性的毒品。”

起初克洛诺斯人并不理解查伯伦的要求，以他们的视角看来这似乎是一次对阿尔比恩而言大亏特亏的买卖，生性警惕的克洛诺斯人并不怎么相信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但最终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他们还是同意了，条件是不得将医疗术式擅自改造、外泄，同时绝对不得将麻药作为毒品进行二次出售。
但令克洛诺斯人没有想到的是，仅仅三个月后便发生了那起震惊世界的浓雾袭击王宫事件。
“外人无法察觉那浓雾的本质，但对于我们克洛诺斯人...实在是太容易看出那东西的来源了，那就是我们出卖给阿尔比恩的医疗术式！”
大使的语气不可抑止地愤怒起来，喜怒形于色的克洛诺斯人无论在任何场合都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
“起初我们以为是不法分子从阿尔比恩方面窃取了这术式，于是我找上查伯伦爵士讨要说法，但对方却单方面否认了整件事的存在，同时以阿尔比恩和克洛诺斯之间的协定来警告我，如果继续‘得寸进尺地无中生有’，女王和她的政府将考虑收回商谈特惠的承诺...”
说到这里，大使的神色中又带上了无奈：
“我请示了本国，那边的态度当然是‘不要插手’...就算阿尔比恩政府因此蒙受损失，对我们这样游离在国际社会之外的族群也不会造成什么直接影响，总会有其他人想要接下克洛诺斯这个庞大的市场。”

“但你对此感到良心不安。”
露娜直视着对方，冷冰冰的双瞳仿佛要贯穿这位壮汉的内心：
“也或许就是因此而走漏了风声，这才招来了伊露卡她们。”
“...你说的没错，可敬的小姐。”
如此一来，有关“浓雾”中造成接触者患上癌症的术式，其本质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解答。那或许正是受到私自篡改的克洛诺斯医疗术式，是对治病救人的技术的最糟糕运用。可这么说来，那用以传导这术式的冰晶微粒——也就是“浓雾”本身，又是什么东西呢？
正在众人对此抱有疑惑的时候，莫德雷德的通讯恰到好处地传来了：
“猜猜我找到了什么？帝国医学院那边对浓雾中冰晶状微粒化学构成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哦...不过很奇怪地，这结果一出来就马上被负责人雪藏了，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似的。”
所有人立刻将耳朵竖起，也不回避一旁有点莫名其妙的克洛诺斯大使，只听通讯器那边莫德雷德继续道：
“虽然很多性质上有着根本的不同，但研究者们相信用以制造这东西的技术，正是源自运用在魔导蒸汽机核心的‘冷却剂’的技术...这是只有我们阿尔比恩才有的东西。”

通讯突兀地中断，似乎莫德雷德那边不方便继续说话，也或许她只是懒得过多解释。
整件事的诸多疑点之一总算有了彻底的结论，浓雾中运用的术式是来自克洛诺斯的医疗术式，而浓雾本身则是以阿尔比恩独有的魔导蒸汽机核心“冷却剂”的技术制造出来的...虽然从各方面看这两者之间都没多少相似性。
当然这一系列情报有一半是出自克洛诺斯大使之口，不排除他在编造事实的可能性，但至少从前因后果的通顺程度上而言可信度不低。
不过...要以这样的情报为依据去指控整件事都是出自女王之手，未免还是欠缺了什么。克洛诺斯大使对此的根据自然是查伯伦爵士在向他们索求技术时打出的“女王的名义”，但在娜可她们听来，整件事自始至终都还没有女王直接插手的部分。
于是，娜可稍加思考，拿出通讯器再度拨通了莫德雷德的号码：
“保险起见，我要你现在就去查伯伦爵士的府邸调查一下...具体找什么我也说不准，只是碰碰运气，没准能发现什么呢。”
接着她又看向克洛诺斯大使：
“大使先生，虽然有些唐突，但我们可能现在就要将你保护起来...如果你的口述能在之后作为终止战争的筹码，那我们不能放任你遭到暗杀或被克洛诺斯召回。”

“克洛诺斯的决定是不会插手这边的情况，至于我个人...我只是对那些因我们的技术而死去的无辜者而感到愧疚，可如果这就要求我背叛祖国...”
“没人要你背叛祖国，只是要你站出来揭露事实，倘若克洛诺斯真的是受害者而非加害者，你个人插手这件事并无损于你们整体的利益...而且反正你已经全都跟我们交代了，归根结底也逃不掉的。”
显然这后半句话成功打破了克洛诺斯大使的纠结，他一咬牙点点头，答应了娜可的要求。
chap.17
调查进行到如今的境地，娜可不得不承认，她现在也对女王产生了怀疑。
这种怀疑起初看来是荒唐而不可饶恕的，她很难接受去质疑一位多年的好友、现任的国家元首有阴谋杀害无数民众、挑起大陆战争的嫌疑。可根据如今到手的情报，或许真的可以将这整件事认定为女王和政府高层一手操作。
至于其目的，现在看来显然是为了挑起与罗慕伦帝国间的战争，使阿尔比恩重归双子大陆的历史舞台。
但娜可对此无法接受，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她都不相信女王会做出这样的事。且不提在克洛诺斯大使的陈述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女王的直接出现，连同她召回娜可等人、委托她们组建新圆桌机关调查整个事件这一点，倘若女王有意密谋什么，这么做根本就是自找麻烦多此一举。

所以她让莫德雷德去调查查伯伦爵士的府邸，期望老天眷顾，她能在那里找到些什么关键线索。
但令她根本没有想到的是，莫德雷德却在那边发现了完全超乎预料的情况：
“查伯伦爵士死了...”
莫德雷德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警方正在取证，现场初步判断应该是服毒自尽而亡，死亡时间也就不到一个小时...辛亏我来晚了一步，不然恐怕要被当成嫌疑人了。”
古堡的大厅中，刚刚驱车返回、将克洛诺斯大使和他的几名随从在古堡内安置好的众人，全都听到了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
而像是根本不打算让大家紧绷的神经有丝毫松懈，匆匆赶来的几名侍女也将一份电报交到娜可手上。仅仅瞥了一眼，娜可便将电报纸撕成了碎片：
“直属骑士团的长老‘梅林’所乘坐的魔导车在前往皇家空港、准备以国葬礼节迎回霍兰德中将遗体的路上发生剧烈爆炸，威力之大甚至将附近小半个街区夷为平地，目前已经从残骸中辨认出了烧成焦炭的尸体...”
面对一时间接连到来的两个惊天消息，所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娜可是一言不发，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无能为力的焦急，还有些茫然地不知所措。露娜和莉娅同样沉默不言，但她们多半只是心里纠结而不知该如何开口。阿妮德虽然平时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但她毕竟年幼，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此时躲到伊迪亚身后抱紧了她的尾巴。

...至于狐耳少女本人，由于被阿妮德的举动吓了一跳，此时是现场除两只本来就不怎么讲话的灵兽外唯一一个完全没跟上气氛的家伙。
整件事的性质一下子彻底改变，从大陆间爆发战争的危机转变成了阿尔比恩高层内部的重大混乱...论程度而言，以娜可的立场来说很明显是后者更为严重，虽然严格来说两件事之间并没有什么可比性。
而回到事件本身上来...似乎昨天随女王一同和大家见过面的三位“忠诚的高级官员”几乎在同一时间遇害，乍一看似乎是某些站在女王对立面的势力趁乱所为，但反过来说，也可以认为是女王正在有目的地肃清身边的一些人，甚至干脆就是一出苦肉计。
作出这样推测的理由之一，就是霍兰德中将遇害后女王的反应。现在看来那次演讲反应速度也实在太快了，先前还说德文波特要塞陷入严重混乱无法与外界联络，而混乱结束后仅一个小时，没有外交活动，没有任何调查，甚至不公开丝毫证据的前提下就断定这一切是罗慕伦所为，随即贸然地发表了开战宣言...
一切就好像早就准备好的剧本一样，可这依然无法解释所有事情，整个事件的疑点还是多如繁星。而相对的，娜可等人的调查却陷入了死局，唯一可能掌握着第一手情报的查伯伦爵士死亡，在现场被警方包围的情况下，莫德雷德也无法进入府邸搜集证据...

似乎目前唯一的选择，只有娜可当面去和女王对峙，亲口向她问出一切的来龙去脉。这也是抛开一切弯弯绕、最为直接的选择。
可这如何能做到呢？娜可与女王见面的请求早已被明确回绝，而女王也已经在不久前转移到朴茨茅斯天空要塞坐镇指挥，整个皇家海军都在集结起来准备与罗慕伦开战，天空要塞必然受到层层保护，连同整个伦底纽姆空域的防卫等级也提到了最高。而伊迪亚一行唯一的空中交通手段只有阿妮德，以她的完全体实力对上数艘庄严号级别的主力舰或许不成问题，可如果对上整个舰队呢？更何况就算她们能悄无声息地突破防卫圈进入要塞，要塞内部的层层防御也不是她们能轻松破解的，一个搞不好，娜可就会变成有意行刺女王的罪人、连带整个德雷克家族都会站在叛国的立场上。
没有人能承担这么做可能带来的后果，但这又是娜可当下唯一的选择。
“或许有个办法...”
一片沉默之中，一个弱弱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是从始至终都游离在紧张气氛之外的伊迪亚。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少女身上，似乎每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点子被提出来。

“我们可以请求高文...姐姐的帮助。”
“那家伙能这么轻易被说服吗？她可是只听命于女王，即使对方是错的也只会服从...直属骑士可不是什么全然公正的家伙，更何况我们这也根本就是无理要求。”
“那就让我来说好了，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伊迪亚说着，已经拿出通讯器拨通了高文的联络号码。她其实没有想太多，只是单纯想到了高文在离开前留下的那句“希望你能主动联系”的话语而已...明明在这些天来面对面的时候都没能好好说上话，现在却要借助这个机会与对方坦白。
几声连续的提示音后，通讯器对面突兀传出一阵杂音，这代表对方已经接通，但不知为何高文却没有主动开口。
“...姐姐？”
“...”
对方依然没有答话，但却能从通讯中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至少这表示她应该在听着。
于是伊迪亚将得来的情报和几人的打算跟对方阐述，自始至终对面都没有回一句话。这让伊迪亚的心情万分紧张，双方足足沉默了一分多钟过后，对面才传来一声深沉的叹息：
“...娜可，你在听着吧？”
第一句话居然不是对伊迪亚，而是对娜可。于是娜可走上前来接过通讯器：

“就是这样，我们可能要请你帮忙了...”
“你知道自己都让伊迪亚说了些什么吗？”
“不是我让她说的，而是你可爱的妹妹自己提议的。”
“你们终归还是把她彻底牵扯进来了...”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阵像是厚重的舱门被关闭的声响，高文才继续道：
“抛开个人立场，我自己也对女王今天突如其来的一系列举动感到奇怪，可你们的情报无论从来源还是可靠性上都根本不足以证明任何事，反倒可以说成是那克洛诺斯大使精心算计的诽谤...”
“我们当然也没傻到全盘接受，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亲自面见女王，从她那里得到真相。”
“陛下没有理由对臣下解答自己的每一道命令，即使是对你也没有特例可言。”
“就算那是会无缘无故将整个阿尔比恩、甚至整个双子大陆拖入战火的命令？”
高文的答复明显犹豫了一瞬间，但还是说了出来：
“没错，那不是我该插嘴的。至于你们...我建议你们还是早些离开阿尔比恩为好，我不会再强求伊迪亚留在怀特霍斯家，趁现在还有机会，搭上一架返回艾康尼亚的航班，然后用传送站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你脑子里进了老鼠屎吗？？”
一声振聋发聩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空旷的大厅，围成一团旁听的众人都被吓得不清。娜可长出一口气，隐去了身上无意识间涌现出的强化符文，语气虽然放低但其中的怒意却丝毫未消：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鬼话？伊迪亚她们的确可以若无其事地离开这里，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永远不再靠近阿尔比恩...可我呢？我是皇家公爵家族德雷克的长女，阿尔比恩是我的母国，你觉得我会放任她被拖入战火的深渊吗？你这家伙虽然一天到晚一副了不得的模样，但是根本没有一次机会亲临战场吧？需要我这个‘恰好’代表王国出征过的‘局外人’来告诉你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吗？而且阿尔比恩单方面地对罗慕伦宣战，作为第三方的瑞曼会轻易善罢甘休吗？你以为这场战争一旦真的爆发，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而你作为直属骑士，亲自前往最残酷的前线作战可是随时会死的哦？”
被连珠炮般的一系列问题逼得还不了嘴，高文的内心此时明显地动摇着，连同气势上也少有地弱了这边一截。
“...为王献身本就是骑士的荣耀。而且就算事实如此不堪，以我的立场也无法做出背叛女王的行为。”

“王若不贤，骑士为之谏言也算背叛吗？你这究竟是严守骑士精神还是单纯的死脑筋？”
“我...”
见对方一时被自己逼入死角、不知该如何作答而陷入沉默，娜可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最后的杀手锏使了出来：
“我很讨厌在这种关键时刻扯出儿女情长，但是...‘过度的保护总比失去伊迪亚要好’，你这家伙好像在一开始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吧？”
“所以？”
“你以为她会愿意就这样失去你吗？蠢货？”
chap.18
高文最终还是松口了。
不知究竟是因为娜可的最后一句话而有所触动，还是权衡利弊之下做出了自己认为对大局最有利的选择，总之，她答应让庄严号派出一艘交通艇，将众人接引到朴茨茅斯要塞上。
而刚刚结束了一番舌战的娜可则随手将通讯器丢还给伊迪亚，吩咐约瑟芬去取一杯水，同时用埋怨的眼神看向狐耳少女：
“你们姐妹真是从不让人省心，连真心话都要在这种场合让别人替你们说...”
伊迪亚相当尴尬地挠头傻笑着。事实上她也不确定娜可所说的就是自己的“真心话”，或者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想要对那位姐姐说些什么。但至少当高文作出肯定答复的时候，自己内心激荡的情绪是不会作假的。或许某种意义上这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一行人立刻开始做准备。在决定参加人员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主动表示了加入，只有莉娅选择了留下来。
“和你们不同，我的首要身份终归还是艾康尼亚国防军的军官。”
她如此跟大家解释道：
“现在失去新圆桌机关‘外援人士’立场的前提下，介于整件事的性质，为了不把我的母国也牵扯进来我还是不要掺和最好...而且总要有人留下作为后援，顺便看好那个克洛诺斯大使。”
于是除了莉娅之外，所有人很快做好准备。十分钟后，庄严号派出的交通艇如约在古堡降落，驾驶员什么也没有多问，载上一行人飞向空中。
交通艇的载客舱室内，娜可和露娜二人低声讨论着一会登上要塞后具体该如何行动，而一向在这种话题上不怎么插得上嘴的伊迪亚、阿妮德和灵兽们，则趴在舷窗边无所事事地向下张望。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点异常，不太确定地揉揉眼睛，想要凑近一些，却砰的一声撞在了舷窗上。
“娜可...”
第一次呼唤没能引起正在讨论中的猫耳少女的注意，于是她猛地放大了音量，这下就连驾驶舱中的人都听到了：
“娜可！露娜！你们快看下面！”

虽然被狐耳少女突然神经质的举动吓了一跳，两人还是下意识地透过舷窗看向下方。于是，所有人都目睹了那令人震惊的一幕。
城市在分裂。
...这么说可能有些惊悚，但下方的城市确实正在以街区为界限发生着分裂。伦底纽姆的城区像是被一个巨型圆规以王宫为中心画了个直径达数公里的圆，然后这个圆从其所在的地基之上剥离，缓缓升上空中。它涵盖了整个伦底纽姆的中央区，圆的表面覆盖着大量同心圆结构的巨型复合体建筑，从交通艇所在的上空看去仿佛一个巨大的表盘，底部则是倒过来的巨大山峦般从地表上生生撕裂的岩石构造，整体又形如一个超级陀螺。
而在这个“超级陀螺”的前方部位——王宫正门朝向的街道所指向的方向——在那倒立山峦般的岩石层中突兀地伸出一个金属质的巨大矩形开口，从交通艇的位置刚好能清楚地看到那东西的构造，连同上面附着的复杂符文结构。
看清那东西的外形之后，娜可惊叫出声：
“...断钢剑系统！？”
她的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断钢剑...那是什么东西？？说到底这又是怎么回事？伦底纽姆的城区为什么会飞？？”

“...我记得一开始告诉过你们，伦底纽姆在上次大战期间进行了要塞化...那个要塞化就是字面意思，是‘空中要塞’的那个‘要塞’。”
无视了众人或惊讶或了然的神情，娜可继续抛出猛料：
“至于断钢剑系统...那是在战局最险恶的时期，军事家们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为阿尔比恩谋求一线生机、几乎是基于‘同归于尽’这样疯狂的理念构想出来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它的技术逆向自凯手中的那把‘阿克夏之枪’，官方正式名称是‘相位破城炮（Phase Destroyer）’。将原本就可以把物质解离成基本粒子的恐怖武器，用以巨大天空要塞地基内的巨量零重素为动力源的核心炉来驱动，即使最小出力也能一击毁灭一座城市...至于最大出力...”
猫耳少女的喉咙咕噜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拭去额角的冷汗：
“双子大陆半数以上的地表都会被蒸发的...前提是伦底纽姆要塞也以燃尽其地基内的所有零重素为代价。”
的确是从攻击方式到毁伤效果都极为疯狂的武器，全力一击甚至要以同归于尽为代价，不难想象这样的东西究竟是在怎样疯狂的年代研究出来的。
“不过...”

娜可话锋一转，让被眼前一幕惊到的众人回过神来：
“这要塞最初的设计理念是作为抵抗力量的最后火种，保存王国的文化、历史、科技和精英阶层的‘皇家方舟’。一旦阿尔比恩战败，它将升空带着王室向西逃往奥尔特海，期望在遥远的航行后能找到一片新大陆重新定居...‘断钢剑系统’从一开始就没被作为一种‘真的会被运用到实战’中的武器，而是作为方舟的保护伞，只是一个威慑力量，而且直到战争结束都没能完工...”
但是现在，这东西却出现在了伦底纽姆要塞之上，并且从那闪烁着荧光的符文构造来看，它已经随时可以启动了。不仅如此，整个要塞在升空后缓慢调整着方向，巨大炮口指向东南方——双子大陆所在的方向。
娜可紧握起双拳，目光中冒出火焰：
“因为过程中屡屡发生重大事故，王室在战后严令禁止了对‘阿克夏之枪’的逆向研究，连同‘断钢剑系统’的设计图在内的所有资料都被即刻雪藏...但没想到真的有人瞒天过海地把这东西悄悄造出来了...”
“你觉得会是女王本人吗？”
露娜的问题十分尖锐。在她看来，眼下并没有什么拐弯抹角的必要。而娜可的回答同样毫无犹豫：

“我会当面向她问清楚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