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我们（part 1）

我们无法要求他人存活的方式，无法窥探他人心中真实的想法，无法评判他人人性的优劣，因为我们生而为人，本来就没什么不同。我们只是都在紧紧抓住心中仅存的对自我诘屈聱牙的认同感，倔强地延续着自己的价值。所以，善良的我们，不要轻易否定他人，善良的我们，不要轻易否定自己。
这，不是我的故事。
也许是我从哪里偶然听来，也许只是我昨夜在梦境中演绎出来的故事，但是我想说的是，这只是一个平凡的故事，没有生离死别，没有家国情怀，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关于两个人，也许不只是两个人，关于平凡的我们的故事。
H市，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它晨起往来的人流不那么熙攘也不那么宽舒，它逢魔时分的夜晚不那么聒噪也不那么静谧，它夜晚星空的排布不那么绵密也不那么暗淡，它一年四季的天气不那么炎热也不那么阴冷，就连A现在凝望着的天空不那么蔚蓝也不那么沉霭。
A谈不上有多喜欢这个城市，但是也决不那么讨厌它，就像A不喜欢刚刚搬进的公寓楼下杂货铺老板娘的大吵大闹，但是他却无可避免地每天早起都要向她买一包软蓝。
A谈不上多热爱这里的生活，但是也决不那么讨厌它，就像A回家看望年迈体衰的母亲，有时嫌她迂腐，有时嫌她啰嗦，但是他却无法克制地在离开时给她一个最为深情的拥抱。

A谈不上多么认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但是也绝没有多么敷衍，就像他有着自己的工作，有着自己的底线、有着自己的喜好、有时也有着自己的一点稍纵即逝的幻想，即使这些在许多人看来都是那么平凡，甚至平凡的无关紧要。
在活了这许多年后，A渐渐发现了他口中许多人的鲜明特点。他们眼光毒辣、言辞犀利，处处似与外人不相妥协。但若要真问起自己的姓名时，他们的态度似又支支吾吾，像个魑魅魍魉的小鬼不见了踪影，但是稍不注意，这许许多多的就又都冒了出来。有时，A为汇聚不到人流之中而感到惧怕，有时，又为下意识的冷眼旁观而惊出一身冷汗。就像A现在抬头望着的天，是否有人和他一样担心它会有一天突然塌陷，是否能有神明救世人于苦海，而A却有些怀疑，世人根本无需神明的拯救，因为他们坚信天是不会塌的。
前几天，A搬到了新的地方，前面也说过，是个很普通的地方，也是最为适合平凡的他的地方。地方不大，人也不少，三居室的房子被零零散散地拆开，再整整齐齐地拼凑，像极了群租房的风格。A住在一间大小适中的客房，条件齐全，基本不用自己置备家具，在看好一切之后，他便拎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住了进来。与A只有一墙之隔的，是一对年轻的情侣，至少从容貌上来讲，年纪似乎与A相当。第一次见面时，年轻情侣对A的到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至少在A看来，他们欢欣鼓舞的级别不亚于晚上有人要请他们吃一顿满汉全席。他们介绍说，他们是这里最开始的租户，因为两个人住不了这么大的公寓，所以就转租了出去，随后便又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摞清单开始细算一个月的各项费用，就像他们不断强调的一样，他们可是每个月负责各类费用的人。

A表示理解，并耐心地听完了他们将近一个半小时的“叮咛”与“嘱托”。
“那，客厅那边的那一间是谁的？”A问起这个问题时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情侣两人这么大的动静，对面的房门却一动未动，也不见有人抗议。
“哦，她啊，她叫B，不是什么干净的人，老弟你也少和她接触吧。”男人这样对A说道。
其实，眼前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他与A到底谁的年龄更大一点。但是A并不介意男人这样对自己的称呼，甚至心中还暗自高兴了一下，好像一下子自己和刚刚认识的室友关系更近了一步。
只是，A很快就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夜晚，从墙缝中传来女人的浪叫，似乎是些语义并不连贯的感叹词，其中有时又掺杂着些许男人强硬的语气，也许是生命的律动在为这对甜蜜的情侣打着节拍，那音韵莫名的悠扬和婉转。但是这乐章又不那样明显，就像是桂花的香味一样，仔细找寻时，你寻它不见，但只要稍微放松，它又飘飘渺渺地濡染你的神经。A自然地起了反应，他默默戴上了耳机，并打开了轻音乐，他以为这段插曲仅仅是这一天的特别，但是令A没想到的是，久石让的钢琴曲就这样每天回响在他的梦乡里。

在入睡前，A想起了B。隔壁正在上演动作大戏的男人说的话，他默默记下了，那便是A对B的第一印象。但是到底什么叫不干净的人？A带着这样的疑问，是穿衣打扮的风格不入男人的眼，还是生活作风太过邋遢招人厌烦，或者有什么其他原因。A希望有个明白人能给“不干净”这三个字下个定义。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汇，A觉得，还是在生活中出现得越少越好。
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尤其是像A这样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这项技能。在A的印象里，他的领导最爱说的一句话便是“你看着办”，然而A到现在为止都还在体会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有时候这句话是在表达愤怒的威胁，有时候这句话是在征求意见，有的时候这句话只是无心的应承，而有的时候这句话却是在勾心斗角，相互推诿。A很想拥有公司里很多前辈一样的道行，能够下意识迅速地反应出最符合领导当前语境的话外音，但是他也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轻易做到的。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A都没有见到过B。有时在下班后，A能在客厅的沙发靠背上看到一件黑色的风衣，有时能在门厅看见一双整齐摆放的黑色高跟鞋，然而日常能见到的，便是放在起居室朝阳的窗台边上，一盆多肉植物上常常更新的便笺，上面用并不十分好看的字写着——已浇水，不用管我。A觉得，这句话中带着些许的俏皮，每当他看到这张便笺出现的时候，总会对着窗台傻笑几秒。

就像之前说的，A不十分喜欢这里，却也不十分讨厌这里，因为在这里，总有点这样那样的烦恼让他苦闷，却也不时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他忍俊不禁。
生活，还在继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