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堂】你温柔了岁月30

【堂】1930
第一次见周九良应该说什么呢。
从周九良那天来看他唱戏之后,孟鹤堂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己在脑海中演练了好几遍,都觉得不大合适。
可是过了好几天,周九良完全没有要来的样子。
尚九熙焦急了起来,自己安排的局让孟哥生了那么大的气,居然没把他引来。
他本不好意思直接问孟鹤堂,可是实在不敢再自作主张了,便在某一天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下。孟鹤堂拿着手里的账册看着,笑了一下:“他应该是不好意思直接闯戏班来找我,而且本来我就不经常去。现在他应该是在走何言秋的门路呢。放心,我最近让九华多跟何家人谈事,他们应该快找来了。”
尚九熙想着,自己到底还是逼着孟哥开始算计九良了,脸色阴沉地在旁边不出声。
孟鹤堂连头都没抬就知道他在想这些:“除了没跟我商量还摆了我一道以外,你做得其实没有错。既然你已经把计划启动了,我要是不接着走下去,不就白白这样算计了一回么。而且我都下定决心了,不能因为自己私心占着他,那他怎么看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也好,也好。”孟鹤堂看似无所谓地说着。

周九良来的那天,孟鹤堂才知道,之前自己无论演练了多少次,此时他的头脑都是空白的,他只能走到九良身边,凭着本能说出脑子里仅剩下的这一句话:
“航航,你来啦。”
………………
尚九熙最近很不高兴。
从孟周二人重遇后,周九良就天天赖在孟鹤堂身边。
孟哥每天要处理的事情有多少啊,还都是机密的,只要周九良在,就不能去给他汇报,所以每次都是得等到周九良走了,再去一一交给他,然后他再整理到深夜。
最过分的是,周九良还越待越晚了。
为了能让孟鹤堂早点休息,尚九熙做了很多努力,尽量把工作分得再细致一些,能当着周九良处理的事情,和不能当着他处理的;不能当着他处理的,再看看自己能先整理出哪些,节省孟哥晚上处理的时间。
看着孟哥早上起来时越来越差的状态,尚九熙提了提要不要别总让周九良在这呆着。
“可是用什么理由啊,他在这也没打扰我工作,我非撵着他走,不就是告诉他我有见不得人、必须得瞒着他的东西么。”孟鹤堂喝着茶提神,这杯茶最近越来越浓了。

“而且,那孩子小时候就是喜欢赖在我身边,他就这么点要求,我能满足就尽量满足他一下吧。不就是我晚睡一些么,没事的。”
尚九熙那时候听说过,孟鹤堂儿时就不会拒绝周九良所有的要求,现在看来,传闻真的是一点不掺假。
………………
最近孟鹤堂实在是太累了,白天需要处理商会赵林会长给他们制造的小麻烦,社里的密报只能在晚上处理,而最近九良总是在这赖到近午夜才回家,他走后,孟鹤堂总是得处理社务到后半夜。
这样连轴转了几日,任谁都受不了。所以当他这日终于撑不住在周九良面前表现了几次劳累之后,居然就被那孩子逼着上床睡觉,还要在床边看着自己。
孟鹤堂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别别扭扭地在床上躺着,周九良就坐在自己的身后。
自己喜欢的人就在床边坐着看着自己,这件事情实在是太暧昧了,孟鹤堂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完全不敢转过去,怕让周九良看出端倪。
孟鹤堂正别扭着,突然感到自己搭在腰间的手被他抓住了,吓了一大跳。他一动不敢动,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如果一会这孩子要做什么,自己应该怎么拒绝,如果拒绝不了该怎么办……

如果周九良知道他哥心里已经想到了“拒绝不了”这一层,可能早就想明白一些事情了。
周九良就这样一直握着他的手,什么也没有做。实在过于劳累的孟鹤堂,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感受着那人传过来令人安心的体温,睡着了。
孟鹤堂是被腰间的酸痛弄醒的。想动一动缓解一下,这才发现腰间不同寻常的压力。睁眼一瞧,既温暖又心疼。这傻孩子居然在床边就这样坐了一晚,应该是睡着之后上半身从依着的床柱上滑下来,倒在自己身上。
周九良安心地睡着,手还紧紧攥着自己,隔着被子仿佛都能感受到他暖暖的呼吸。孟鹤堂怕把他吵醒,一动不动,就这样歪着头,盯着他好看的睡脸。
就像这些天周九良一直赖在这,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在旁边静静地陪伴着自己。
虽然尚九熙一直在抱怨,虽然自己熬夜赶工作很是辛苦,可是在孟鹤堂心底,他无比感谢这段时光。有时一抬眼,看到自己思念了十年的人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或是在发呆,或是在胡乱翻着自己丢给他的书,大多数时候,自己看过去,就能对上他温暖的眼神。

这样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最美好的事情。
就像现在,孟鹤堂就这样呆呆地看着趴在自己腰上的人的侧脸,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周九良轻轻的呼吸声,在微微晨光的氤氲中,增添了一丝丝安稳和暧昧。
不知时日过。
………………
“今天给何老板递的请柬,他又没收。”何九华嘴里的何老板当然不是他自己,是何言秋的父亲,南京商会副会长何耀晟。
“那当然了,堂堂副会长,想走他关系的人有多少呢,我再特殊,也只是个会唱戏的小商贸行老板,日常做生意便罢了,不足以让他高看我一眼。”孟鹤堂的眼根本没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抬起来,这件事完全没有超出他的预料。“可是又不能不递,显得太清高太特殊也不合适,咱得让何耀晟觉得咱们只有仰仗他这一条途径,将来真的搭上路子,才显得合理。”
“那孟哥咱下一步怎么办。”来到一个全新的地界,还有如此难对付的黑白两道通吃的敌人在前,何九华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两天跟尚九熙交换了一下最近孟鹤堂的状态,他能想到尚九熙心中的焦虑还有担忧。

“咱们九良神通广大呀,我已经把这话给九良透过去了。但是才刚一来就用这关系,也不好,让人家何老板看轻了。我相信何老板不会仅仅因为咱们是他宝贝儿子的朋友,就高看一眼,顶多能靠着九良的关系,跟他说上话,具体能让他信任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咱们自己。再等等,时机成熟成熟,也再多攥一些赵林的错处,怀璧投诚。”
“嗯,已经开始行动了,跟踪小组反馈说马上就可以确定剩下几个大烟仓库的详细位置了。咱们来之前师父给的赵林的疑似落脚点的信息非常管用,有几个地方,如果不是咱们知道了提前布控,肯定发现不了。”
“师父和干爹二位的高瞻远瞩,真是令我敬佩。相信从九良在黄埔认识了何言秋那一刻起,师父就开始布置了。而且让咱们来南京的这个时机,真是精巧。之前在上海的时候我还奇怪,我当时着急来南京是有私心的,可是师父竟也想让我快些来。来了之后才知道,赵林买卖私烟,赶上警察厅正在打击鸦片。如果不是这个事,以赵林根深蒂固的本地势力,咱们根本就很难动他。如果再晚来一些,一旦何耀晟自己掌握了这些事情,用他的手段把赵林打倒了,一家独大,南京再没有什么能阻拦他的商业势力的了,那咱们对他来说,便没有任何意义。哪像现在,咱们凭借一己之力,帮他铲除异己。相信就算将来我不在了,以何耀晟的性格,一定也还会照顾咱们新昱的。”

何九华看不得他一副托孤的口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孟鹤堂扭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干得咱这活,尤其是我还当着队长,得随时做好任何准备。再说了,这些年,无论是上海还是天津,我也没在哪呆太久过,一旦社里需要我去别处,我就得去呀。”
何九华知道他说的没错,自己来到德云社之前,栾师哥跟他谈了好久,给他讲明了所有可能的危险和后果。最终会选择进入社里的人,都是置诸生死的人。连自己这个队员都是,何况队长。
“现在已经掌握的几个点,要把信息给警察么?”没有时间浪费在矫情和伤感上,正事还是最重要。
“先不忙,现在警察厅里面对这个事还没太形成压力,就算咱们把事情报上去,也还是很容易被赵林上面的人保下来。打草惊蛇了,之后再想抓住他把柄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必须等到禁烟运动彻底开展起来,上面最在意这件事的时候,再把全部的事情一起揭出来,同着他手里大烟的数量,逼着上面的人完全不敢保他。借着禁烟运动的东风,最后把他别的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情全掀出来,彻底把他打下台。”

“嗯好,我已经把他其他那些犯罪证据都整理好了,到时候一交上去就行。”
孟鹤堂略沉吟了一下:“虽然咱们现在不想动他,不过还是得看着点他大烟的流向,咱们的本意是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如果为了达到咱们的目的,就不管这批大烟会不会对百姓有什么损害,那不就本末倒置了么。”
“我懂,孟哥,我让跟踪的人看着。好在最近也严,赵林也很小心,入货后只敢存着,也不太敢出手。只跟一些私烟馆有一些小的交易。私烟馆的话就好办了,打击私烟馆也不会惊到赵林那边,他们应该会以为是正常的查处,咱们做得巧妙一点,不止举报他们的私烟馆,其他的也都跟一跟。”
“对于私烟馆就不要客气了,直接端到警察厅去,私烟馆开一天,就会对大家有一天的危害,就算拼着惊了他,也决不能容忍。”孟鹤堂想到这里,手下无意识地加了力气,把手中的文件攥出了褶皱。
“到时候记得把情报都送到陆应阁那去,那毕竟是咱航航的小朋友。肥水不能流了外人田,最后打赵林的那一下,那大烟的数量,够陆应阁他们全队升迁的了。送的时候不要跟他们掩饰咱们的目的,就明着跟陆应阁说,咱们想要打击赵林,所以才一直盯着他不放。这方面坦荡一点,才能让他们别去细究咱们的情报来源。”

………………
在孟鹤堂跟赵林一边的人正面展开争斗,还隐隐地展露了一些自己的实力之后,他终于斟酌着跟周九良说出想通过他,请何耀晟吃顿饭,还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是想借这层关系,希望他能在商会里照顾自己。
看着小孩因为自己能帮上忙,就高兴地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孟鹤堂的内疚第无数次地涌入心头。
所以请客那晚他流水般倒入自己肚子的酒里,既裹挟着想放肆的冲动,又包含着想忘却的内疚。
这些年他从不敢真的喝醉,即使生意场上需要跟人喝酒,他也凭着自己刻意训练多年的酒量,以及强大的意志力,时刻保持着清醒,不敢放松一分一秒,强撑着回到家,喝上一碗尚九熙精心熬制的解酒汤,吐上一个昏天黑地,然后才敢人事不省地睡过去。
这晚他没有用以往使用了无数次早就熟练无比的躲酒技巧,实打实地把酒水全部倒进胃里。
在强撑着满面含笑地送走了何耀晟后,他心中已经绷了几年的那根弦,好像终于断了。尤其是当车缓缓启动之后,晃动的不适感加重了他的迷离,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地不真实起来。

靠在周九良的肩膀上,无论是他身上的温度,还是他宽阔的肩膀带来的安全感,都让孟鹤堂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尤其是感觉到他的手搁在自己胃上,传来的掌心滚烫的温度。孟鹤堂像无数次的梦中一样,扭着头,想要努力看清这人,怕他又一次在梦里离自己而去。可是这次,这人却看向了自己的眼睛,满眼的柔情和心疼。
孟鹤堂想也没想,凭着本能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航航。”
“航航。”
“我好想你。”
“我们如果生在和平的年代该有多好,做一对普通人,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即使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就让我这样在你身边呆着就够了。”
“航航。”
“我好累。”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是夜。
孟鹤堂迷蒙中,感觉有人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回答着他:“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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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面几章开始,时间线重合了,所以会有大量双视角。跟前面的良线是呼应的。
PS: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过这个

一位笑得很浪的老父亲
紫堂家主x紫堂幻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