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格勒的回信】刻俄柏的最后旅程
2023-06-13彼得格勒的回信 来源:百合文库

家是什么呢?
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这个答案的细节或许不尽相同,但是总归是一致的。
但是对于刻俄柏来说,这个答案不是很好回答。
风有些冷了。
小刻,很多见过她的人,熟悉了之后,都习惯这么称呼她,因为她的本命实在是有些拗口,也不够可爱,不符合她天真烂漫的气质。所以,她也逐渐习惯了这么称呼自己。
小刻紧了紧大衣。天台的风还是很冷,尤其是在入夜以后。此刻却是黄昏,所以那种孤寂的寒冷还没来得及完全侵占天空和地面之间看似广大实则有限的空间。
天地是有限的。小刻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日暮将死,把橙色和紫色的诡异天光铺在天际一线,而反方向的云层却已经早一步踩进了深蓝的夜。而那深蓝色预示着什么呢?小刻不明白,但小刻觉得,那是太阳睡着了。
一旦太阳睡着了,小刻就只能一个人了。小刻睡不着。

小刻觉得今晚的篝火生的不错,和那个山里面碰见的大叔点的一样整齐。所以她还算开心。她身上裹着来自不同的主人的厚厚大衣,还有一个老旧却完整,也足够安全温暖的帐篷。帐篷里面裹着一些吃的,都是些不好吃的压缩饼干啦,罐头肉和罐头水果啦,脱水蔬菜这样的东西。蜜饼的话,昨天已经吃完啦……小刻想着那个被扔掉的空空的铁盒子,里面的糕点渣子还记忆犹新。
“唔……蜜饼……”小刻咕哝了几句,缩得更紧了。
火堆上架着的东西散发出阵阵奇妙的味道,小刻知道,这个味道是“能吃”,甚至是“好吃”。
小刻稍微把头从衣服里面探出来一点,她记得……前几天路过了海边……一个奶奶送给她一罐白色的粉末……吃着苦苦的、咸咸的,但是那个老奶奶说,这个东西可以把“能吃”变成“好吃”。
小刻从帐篷里找到了那个不同寻常的罐子。小刻小巧的鼻头微微抽动,有腥味儿从那个錫罐里面传出来。凭借本能,小刻就能想象到这些粉末抹在晚餐上会产生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

小刻看了看火上烤的东西。一只小鹿。看起来和她的年纪一样大。小鹿倒在一棵树地下,还没有完全死去,小刻就在旁边静静的等着,等到苍蝇落在小鹿圆溜溜、玻璃球似的眼睛上了,小刻才拎起小鹿,放在肩上。
小刻找了一些钢筋,铁丝,枝干,制作了一个简易的营火,还细心的用石头把火堆保护起来。小刻知道,这样做可以保护火堆,半夜的大风就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这是那个山里的大叔告诉小刻的。小刻想着:“我有多久没见过大叔了呢?大叔现在在做什么事呢?”
小刻不知道后一个问题,小刻依稀记得,1000个昼夜,也就是“天”之前,她和大叔第一次在荒山里碰面。唔,1000天这个数字有些夸张了,也许999天更接近答案。
她把白色的粉末均匀的撒在小鹿上。啊,她想起来了,这个白色的粉末叫“盐”,是海里面挖出来的。小刻把罐子打开,抹了一点点在已经剥掉皮的小鹿上面。

名为“好吃”的味道从烤架上飘了过来,小刻知道,那是肉的味道,是“好吃的肉”!
“小鹿啊小鹿,对不起啦……”小刻拿起小刀,割下一条烤肉。“嘶,好烫、好烫……嗯!好吃、好香诶!~”
在烤肉的热气和营火上扭曲的焰光里,小刻被烤肉烫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觉得满眼都是晶莹的反光。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身处温暖的室内,空气里漂浮着阵阵让人发软的香气,惹得小刻打了个喷嚏,抽了抽鼻子。随着这个动作,小刻毛茸茸的耳朵在寒气里面抖了抖,她晃了晃脑袋,从那个温暖的地方逃了出来。虽然很不情愿,但小刻不想露出沮丧的神情。她开始思考之前的那个问题:“家是什么样的。”但是她想不出来。小刻没有别人所说的“家”,即使每个在荒野上跋涉的人在见到这样一个脏兮兮而欢脱的女孩的时候,都会问上这么一句。有一次,小刻遇见了一个带着女儿的行商,在靠近很多很多大山的地方。

行商们已经扎营,升起篝火,铺开餐具,加热起干粮。属于炊火的独特味道钻进小刻的鼻孔,而那些行商围坐在一起,簇拥着那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那些行商招招手,示意小刻和他们一起。
但是小刻跑开了,不愿理会身后的挽留和呼喊。
天已经全黑了。
小刻吃完了肉,钻进帐篷里。
外面起风了。有些冷
小刻不愿意思考那些东西了。
小刻听着外面气流吹拂着帐篷的布面,竟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也好,那就睡觉吧。
第二天。清晨。
小刻的帐篷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中午。
还是没有动静。
直到晚上。
依然没有动静。
她睡着了,且不打算醒过来。
她死了,故事就此结束。
也许,我们有不同的结局?
一个美好的、温馨的结局?

小刻上了罗德岛,得到了救治?亦或者找到了自己的家,那里有最疼爱她的妈妈?
她终于要按照世间常理,过一个“圆满”的人生?或者把自己的青春靓丽奉献给某人?
听起来是让人容易接受一点。
但是你真的考虑过,那样的结局,对小刻来说,真的好么?
她已经跋涉了很久啊。那双粗砺的、不似少女的脚丫,正是这种跋涉留给她的礼物。
她不知道家人在哪里,方向在哪里,于是只能一直走。偌大的天地间,无从依靠的感觉,她已经品尝的太多了。
还有源石病。
她病得很重,他妈的,为什么会是这样。
所以。
你能说,她生来便是为了受这种苦难的么?
也许你会说。
一定有什么方法,一定有什么方法能抚平小刻所受的创伤!
但是你好好想想。
创伤只能自行愈合,然后留下或深或浅的疤痕。

“抚平”这种莫名其妙的方法,是对这个小刻受过的伤痕的侮辱。
她好不容易从无人的荒野里走出来了,从险峻的峰峦间走出来了,她的皮肤冻裂,头发枯黄,双腿被尖锐的石头和荆棘伤的千疮百孔——然而脸上仍带着笑。
她受过那么多苦了,却被人轻易的“抚平”?仿佛之前所有的痛苦只是泡影,且就此不可再提。
我问你,这是什么道理?
我说不出。
也许,小刻自己策划了这一场死亡:她没有在睡前故意的时候把帐篷拉上,篝火的浓烟灌进帐篷,让致命的二氧化碳充满了狭窄的空间;也许她在吃肉的时候,顺带吞掉了一截穿透的铁钉,希望那东西可以刺破自己的肠胃,让死亡来的的彻彻底底,无可挽回;也许……也许她只是源石病在突然间恶化,仅此而已。
不论如何,小刻确实是死了。
也就是说,她回家了。
在与命运漫长的斗争之中,刻耳柏洛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在地狱之门前快乐的手舞足蹈,庆贺旅程的结束。

是的,终于结束了。
刻俄柏明白家是什么了。
她拥着厚重的衣服,蜷缩在帐篷里面,长长的睫毛调皮的挂着晨霜。她身边是还没吃完的罐头,帐篷外面是已经熄灭的篝火。
她微笑着沉浸在永续的睡眠里,显如果忽略那青白的肤色,就显得俏皮可爱。
她的眉宇间尽是放松之色。
正是苦旅之人落脚时脸上常见的颜色。
那么,好好休息吧,小刻。
晚安。
略显怪异的指挥官的舰娘巡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