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短文——托付之秋

雨后的山林，空气中尽是泥土与植物的清香。即使是在这样什么也看不见的夜晚，也能感觉到叶片的绿色融入了水汽，空中弥漫着绿色的薄雾。
影狼拨开一丛灌木，叶片上附着的水珠纷纷溅落在她的衣裙上。
直到天黑前都没有要下雨的迹象，这一场大雨又是从何而来的呢？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知为何却没有引起影狼的注意。
她移居到妖怪之山已经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了。这座满是妖怪的山林对于不受妖怪待见的她而言，也许不是一个好的栖息地，但至少远离了迷途竹林，这让她感到心安。
影狼忽然停下了脚步——这并不是因为看不清道路，在夜晚活动对于狼人来讲再平常不过，只是……
这里的景色是这样的吗？
她确信自己没有走错路，虽然妖怪之山的地形她还不是很熟悉，但是一路上熟悉的事物指引着她一路走到这里，不远处那块方方正正的石头她也记得很清楚，这正是她居住的那个山洞旁的标志物。而影狼敏锐的感觉告诉她，这里肯定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继续向前走去，乌云散去，月光洒落下来，一片丰收的银色农田兀然出现在眼前。沉重的麦穗挂在顶端左摇右摆，晃出了一片麦香的海洋。

“怎样，好看吗？”一位身着红帽的金发少女走上前，微笑着问道。
影狼的耳朵抽搐了一下，她将视线移到了少女的身上，疑惑地问道：“你是……？”
“初次见面，我是丰收之神，秋穰子。”少女礼貌地鞠了个躬。
“丰收神……为什么要找我？”影狼依旧是满脸的疑惑。影狼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只是觉得她和传闻中的性格相去甚远。
“看到这片麦田了吗，这要是现实就好了……”秋穰子凝视着麦穗，喃喃地说道，“说实话，我本来不想拜托妖怪的。这场旱灾并不是我能阻止的灾难，人们的信仰自然会因怀疑而崩塌。我们神明啊，就是因信仰才有了存在，也是因信仰才获得了力量。施展不出丰收力量的我，信仰会越来越少……以现在的情况看，大概明天我就会消失了。”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影狼注视着秋穰子问道。
“你，喜欢这个景象吗？”秋穰子的目光仍停留在麦田里。
“哈？所以我在问这和我有什么……”
“我想让你继承丰收之神的力量。”秋穰子突然转过头来，坚定地看着影狼说道。
“什么？！”影狼不可置信地看着秋穰子。

“是的，这也许听起来很荒谬——让一只妖怪接过神明的位置，但是时间已经不多了。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出现在现实的世界中了，只能像这样与你在梦境中交谈。”
影狼这才注意到她的身形有些模糊。
“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况且以人类之躯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因此托付给人类是不可能的。其他的神明也都有自己的职责，至于妖怪们……虽然都有着足够长的寿命，但一个个都过得那么自在，也对我这个丰收神的位置不感兴趣吧。”秋穰子虽然是对着影狼说出这些话，但看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思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适合。”
“你在说什么？既然其他妖怪都不感兴趣，我也一样。”影狼冷冷地说道。
“被妖怪们排斥的你，还能算是妖怪吗？”秋穰子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回应道。
影狼的心被穰子不留情的话语刺中了，她本是要发火的，可是这火气到了嘴边，却发不出来，只能化成了眼泪，吞到肚子里。
“抱歉，可能说的太过了，一个人的生活确实是难以忍受的，这份丰收之力，虽不能让你重获妖怪们的认同，却或许能受到人类的欢迎。接受它，就代表你放弃了妖怪的身份，这确实很难以抉择，但我希望听到你的决定。”秋穰子走到麦田前，蹲下身默默地摆弄着麦穗。

空气静了下来，虽然穰子没有在看着影狼，但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不敢将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口。
沉默了良久，一个微弱的声音终于从影狼的口中挤出。
“我愿意……愿意接受这份力量。”
影狼偷偷抬起头，想看一看她的反应，却发现穰子已不见了踪影。
去吧，这是一条艰辛的道路。睁开眼后，自会有人给你指引。
“我吃饱了！”
真火撂下碗筷，一溜烟地跑出了门。
“真是的……这孩子怎么就静不下来呢？”真火的母亲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真火跑到了院子大门外，停下来回头偷偷向屋内张望，在确认父母没有跟上来后，便继续一路小跑着离去了。
他绕过街角的杂货店，在房屋之间的小路上一通穿梭，绕行，最终鬼鬼祟祟地跑到了一口废弃的古井旁。真火张望了一下四周，接着便压低嗓门喊道：“喂！你们在吗？”
“是真火吗？”美春和千鹤从一棵大槐树的后面探出了头。
“嗯，你们没有被发现吧？都准备好了吗？”
“那是当然。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可能会用得到的东西，你们也都顺便带上吧。”千鹤递过来两把柴刀，还有两个被布盖着的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咿呀！”美春接过这个不明物体，掀开盖着的布只瞄了一眼，就吓得尖叫了出来，闭上眼把它往地上甩去。
“危险！不要乱扔啊！”千鹤眼疾手快地把它接住了，但盖在上面的布却不小心被扯了下来。只见里面有着十几只不明的虫子在不安地扇动着翅膀。
“欸？这不是萤火虫吗？为什么要准备这种东西？”真火凑上前，盯着笼子里的虫子问道。
“嗯……考虑到就算是约好天黑前回来，山里有时也会比较黑。有一点照明的东西还是能帮上不少的忙。火把什么的太难携带了，有没有东西能够点火，所以就把前些天抓到的萤火虫带来了。总比没有好一点吧。”千鹤把布又挂了回去，并把萤火虫交给了真火。
“也是。喂！美春，拿上你的萤火虫，咱们出发吧？”
“不要！那种东西你拿着就好了！”美春一脸厌恶退后了两步。
“喂喂，我又没长四只手，怎么拿的了这些东西啊？”真火苦笑道。
“我不管！总之我绝对不要拿着那种东西”
“唉，那我就还回去了，派不上用场的话，拿着也没有用啊。”真火和千鹤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只带着一个萤火虫“灯笼”。

在一番繁琐的准备与叮嘱之后，美春与真火二人总算是踏上了寻找水源与丰收之神的旅途。
“你说……丰收神到底长什么模样呢？会和咱们一样吗？”美春一边同真火向山里走去，一边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啊……我是没有亲眼见过。据说她会趁没人的时候完成自己的工作，不过也不是没人看见过。相传她的外表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性格上也不像一些神灵那样有威严，而是比较平易近人的那种。嘛，肯定比你脾气好……啊疼！别别别！”
“哼！叫你乱说话！”美春愤怒地用手里的柴刀背敲了一下真火的屁股。
“所以说你这个脾气真的是……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他抱怨着揉了揉痛处，余光瞥到了美春再一次挥来的柴刀，急忙打住了话语。
没有了玩笑的二人之旅变得异常的安静，其实这本就是一次危险的尝试。一切的欢声笑语，打打闹闹，也不过是出于对恐惧的掩饰。
“咱们这么找下去……真的能找到水源还有丰收之神吗？我已经有点分不清方向了，况且你又没亲眼见过丰收神的样子，怎么能保证一定能认出来呢？”
随着他们越来越深入山林，美春显得有些焦虑了。他们挥舞着柴刀，砍掉一根根碍事的树枝，拨开一丛丛树叶，在本没有道路的地方开辟出一条勉强能行进的小径。而每当前行一步，那些密不透光的枝叶又会在身后合上，仿佛他们不曾经过。

“其实不用那么担心啦。你看脚下的泥土，既然已经很久没下雨了，即使是在这长满植物的山林里，表面也应该已经干透了，但既然还是湿润的，就说明附近很可能存在着水源。至于丰收神嘛，除了咱们山里也不会有别人了吧。只要能确定她不是妖怪就行。”真火还是自信满满的样子。
“即使你这么说……妖怪也有人形的啊？”
“你要相信神的力量啊，她一定预见了我们会来寻求帮助。另外……”真火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他把左手搭在了美春的肩膀上，眼睛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
“唉？怎么啦？”美春涨红了脸，不知所措地问道。
“你也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好吗？”
“嗯……嗯！”
“咱们一定要把希望带回去，带回到村子里。也许是我把事情想象的过于严峻，亦或者我把自己想象的太过伟大……不过那样也好，我只希望像往常一样，度过一个普通的秋天。”当他说出这些话时，那严肃的神情很难令人相信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来，我拉你上来，这里有点陡。”
美春还在思考方才真火所说的话，却看到他的手已经伸到了眼前。
“哼，我自己上的来。”美春轻轻一跃就跳上了土坡，她冲真火做了个鬼脸，自己远远地跑到了前面。

与此同时，在人间之里的一处屋舍里——
“各位应该猜到了我把大家召集来的原因了吧？”
与会的村民纷纷点了点头。
“虽然还没有到收割的时候，但是这样干旱的天气若是持续下去，这个冬天怕是很难撑过去了……所以，各位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请尽管提出来，大家一起共度这个难关。”
村民们互相望了望，坐在桌角的一个体形硕壮的村民率先开了口。
“恒源先生，大家都知道你对于种地这块有一手。所以我们想先听听你的见解。”
恒源先生撑着桌子，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老实说，我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们肯定不能干等着上天下雨，因此我们需要主动去寻找水源。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是凿一口深井，说不定能挖到一些水。但无论如何，我们所能找到的水源肯定不足以养活所有的这些作物。我们应该圈出一块地方，其他地方种的粮食只能视情况放弃掉了。最后收获的粮食，就按最低的标准分给每家每户吧。”
在听完了恒源先生的一席话语后，村民们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又互相低身耳语了起来。恒源先生也不清楚自己的建议究竟有多少人能接受，在村民们谈论的时候，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么，就来举手表决吧。同意恒源先生建议的，请举手。”
一个洪亮而严肃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恒源抬头看去，说话的人正是千鹤的父亲——长滨先生，他正高举着右手，眼睛直直地盯着左手边一直在低声反对的两人。
嗡嗡的议论声终于打上了一个休止符。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把手举了起来，唯独只有刚才反对的两人还是没有举手。长滨扫了一眼那两人，继续说道：“另外，我认为去山里取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那些河童经常在水边活动，现在既然没有”
此言一出，刚静下来的会场又炸开了锅。坐在门口的一个老婆婆更是激动得腾地站起来，用手颤巍巍地指着长滨先生的鼻子：“你……没想到你连这种方法也想的出来！你想让村里的人去送死吗！”
“那个老婆婆是谁啊？就算这提议再不合理，也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一个村里的年轻人向旁边的一个长辈问道。
“唉，你是不知道。她的两个孙子三年前偷偷跑去山里玩，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当时大家去山里搜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任何踪迹。想也知道是遇到妖怪了。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去过山里，平常大家在她面前都尽量避开这个话题的。”

“原来还有这回事啊……”
“那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能躲过这场旱灾了吗？”长滨的话里带了几分怒气。
“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再说她也算是咱们的长辈，别把话说的那么冲。”恒源一把就把长滨拉了过来，低声地劝阻道。
长滨没再说话，脸上的不满消去了一半。
“那么如何保证被派去山里的村民们的安全呢？”又有人站起来提问道。
“据居住在魔法之森的魔理沙小姐说，河童们曾亲口承认人类是他们的盟友，整体而言河童对人类还是友好的，那些所谓的袭击，也不过是些恶作剧而已。”长滨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回应道。
“哼，如果把人拖到水里呛个半死也能算作恶作剧的话。”那个老婆婆留下一句刻薄的讥讽，便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看着这尴尬而又逐渐失控的场面，恒源先生感到很是头疼，他拍了拍桌子，大声地喊道：“好了好了，大家既然对这个提议有这么大的异议那就放到最后再讨论吧。还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而在妖怪之山上，真火与美春正在一块巨岩上休息。
“天黑的好快啊……太阳这就下山了吗？”美春站起来，试图从树叶的缝隙中找到太阳的踪迹。然而天空已经是黯淡的深蓝色，周遭的一切在这微弱的暮光下都变得难以识别。

“其实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不过这里是山谷，阳光很容易被挡住，所以显得会比较黑。来，这个给你。”真火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向上递去。
“这是什么呀？”美春弯腰接到手中，却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是水壶啊，出来时我带在身上的。虽然水少了点，可是爬山还是用得上的。”
“你不喝吗？”美春歪着头问道。
“我刚喝过了呀，你再喝一口，咱们就接着出发了。虽说山里天黑得早，但时间也不多了，得快一点。”
美春在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到真火的一个黑色剪影，他抬头看着天空，继而好像又转向了自己这边。
“是吗？”她拧开水壶，假装仰头喝了几口，便又把水壶还了回去。
哗啦——
“等等，是不是有水声？”
“嗯？是水壶里的水发出的声音吧……”真火接过水壶的手也停了下来。一时间，只能看见两个黑色的影子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聆听着。
哗……
“是水声！我听到了！”
两人攀上巨岩的顶端向下看去，一条黑黢黢的小溪正在山谷的最低处缓缓地流淌着。虽然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分辨不清，但星星点点的反光还是让他们确认了这一点。

“那我们快走吧，天要黑了！”
话音未落，美春早已像只灵活的松鼠一样两三步从巨岩顶端蹦到了地面上。
“嗯！欸？那也别走那么快啊，小心点！”
真火掏出萤火虫灯就追了上去，黄绿色的幽光拖出一条长长的飘带，向山下而行。
美春原来跑得这么快啊……真火在奋力追逐的过程中不禁默默感叹道。太阳躲在山脊的后面，一点一点地西沉着，昏暗的密林中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与脚步声，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概念。真火虽已有些疲惫了，但还是伸直右手，努力地举着灯，生怕跟丢了美春。这一点点的光亮只够看清前方被美春扰动的树叶，他以此判断出美春前进的方向。至于那树后藏着些什么，他只能祈祷没有什么危险的东西。
还好这一路上没有碰到妖怪，真火暗自庆幸道。
“啊！”
“怎么了！”美春的尖叫一下子让他紧绷了起来，他全力向美春跑去，无奈地上实在是凹凸不平，又有许多裸露的尖石绊脚。于是真火抛开手里的灯，用双手拽住一侧的藤蔓，仰身躺坐在地上，顺势向坡下滑去。
“别过来！这里是断崖！”
真火还没有意识过来美春在喊什么，他的两条腿就已经超过了悬崖的边缘。就在即将滑下去的那一刻，他抓住了先前的藤蔓，停在了悬崖边缘。

那一盏被扔掉的萤火虫灯从身后滚来，撞在石头上高高弹起，照出了美春的脸庞，随即滚下了悬崖。
“不要动！我拉你上来！”
真火退回两步，爬起身，一手抓住一丛灌木的根部，另一手摸索着抓住了美春的手臂，他用双脚紧紧蹬住地面往回拉，好在美春并不是很重，他能感觉到美春在渐渐地被拉回来。
突然，从左手那里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在空中下落时不受摆布的身体撞上了一块石头，那石头的一角狠狠地磕到了他的额头，真火顿感两眼一黑。而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他只看到了手里断裂的树枝，以及他另一只手在无意识间紧紧抱住的美春……
千鹤在屋外一遍遍地踱着步，他抬头看了看即将落山的夕阳，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再等一会……最好不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但要是直到天完全黑下来都没有回来……
千鹤想到这里，完全停下了脚步。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推开了屋门。
说吧，挨一顿骂总比出事强。
他推开了屋门，屋里的村民们还在专注地开会，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千鹤的父亲看到了他，千鹤的父亲眼中闪过一丝阴影。

千鹤绕到父亲旁边，将真火和美春的去向告诉了父亲。
“各位，都停一停吧，有两个孩子跑去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