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我们(final part)

就像是,磁铁的两极,两个孤独的灵魂有了共鸣,结果自然便发生了。那夜,在那个H市的天还笼在一片黑暗的凌晨,A和B短暂地缠绵,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夜晚,也是他们唯一一次触碰身体。即使是现在,A在抬头望着天,心中所想的有一部分还停留在那个奇妙的时分。
A曾经交过几个女朋友,但是他发现想要把关系长久的维持下去是一件相当费精力的事情,而当这个在身边的女人做起事来唯唯诺诺,思维模式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来回乱蹿的时候,这种情况更为尤甚。A尝试寻求一种平等的关系,就像那夜在床上,他和B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
B见过很多男人,他们都有着各自的形状,但都毫无例外地想要炫耀自己作为男人的才能。当她脱下内衣,撅起身体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倒都像是听话的玩偶重复着简单、机械的动作。B渴望有个人可以问问她,她希望用哪种方式汇入身体,就像那夜在床上,她看着A有些笨拙地撕开那个包装一样。
那夜,A忘记了耳机里久石让钢琴曲的旋律,就像那夜,B忘记了放好凌乱的高跟鞋,忘记了叠好随意脱落在地上的风衣,也忘记了轻轻关上那扇没什么所谓的门。

第二天,A和B醒的很晚,直到八月的太阳几乎以垂直的角度入射进床边的窗户时,B才从被窝里爬出来。赤身裸体的两个人看着对方的样子愣了愣神,然后还是无法避免地笑出了声。
年轻情侣听到了A和B的笑声却有些憋不住了。自从他们早上起来,看到屋子里不同往日的光景,心中就有着一团吐之不快的东西。但是,他们又觉得那东西太过肮脏,说出来又会玷污了自己的舌头。所以,听到A和B的笑声,他们左思右想,看着客厅里男男女女的东西,最终憋红了脸,也只是说了一句“不干净的东西!”,随后“咣当”甩上了房门。而A和B听到了,他们的笑声却更欢快了起来。
在后来的时光里,A和B见面的次数,与以前相比似乎也没见增多;也只是一个月中有几天,B会在夜半回家时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壶烧开的热水和几包红糖;又或者,是早上起床A看到桌上放着依旧冒着热气的早餐,上面留着一张字迹歪歪扭扭的便条。而到了A和B下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流的时候,B就即将要离开了。
B告诉A,她要回到她那个生长的家乡去了,弟弟结婚,妹妹嫁人,自己也必须要提醒自己家中还有两个老人需要照顾,生儿育女种种不易。

A表示理解,并一路帮B拿着行李,送她到了车站。
“老板,你会去看我吗?”B这样问A。
“你想让我去吗?”A这样回答B。
B和A都笑笑,然后又都噤住了声。
A直到现在都不太记得B踏上列车的终点究竟在哪里,更何况,一路上有多少站点,又有多少归家的旅人。
B走之后,公寓里的一个房间空了出来。年轻情侣又开始忙活了起来,至少在他们眼中,这空着的房间就是对他们生命的最大浪费。
而在经历了那晚的事情之后,他们似乎在对A的称呼里,除了“嘿,喂”之类的语气词,也再未出现过A的名字。A客气地向他们找了理由,搬离了他们的隔壁,住进了原本B在的房间;那时,他们眼神中似是带着对低贱动物物以类聚的鄙视,但是却答应得十分爽快,似乎他们认为隔壁这间屋子毫无疑问地能卖更高的价钱。
就在前几天,A忽然听说好像又有一个新的房客要住进这间公寓。A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用茶杯接了一点清水,走到了客厅朝阳的窗台前,倒了下去,最后附上了从自己床头书桌上的撕下的一张便笺,上面写着:已浇水,别管我。随后,A径自走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我之前也说了,A现在正在望着H市的天。
H市,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它晨起往来的人流不那么熙攘也不那么宽舒,它逢魔时分的夜晚不那么聒噪也不那么静谧,它夜晚星空的排布不那么绵密也不那么暗淡,它一年四季的天气不那么炎热也不那么阴冷,就连A现在凝望着的天空不那么蔚蓝也不那么沉霭。
A坚信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人,他没觉得自己有多好,但是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糟。他只是紧紧抓住心中仅存的对自我诘屈聱牙的认同感,倔强地、也许有那么一点认真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总是没有信念让自己卓尔不群,却也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平凡普通,他们总是在寻找一种自我满足的捷径,在不耗费精力的情况下,快速占领制高点,然后活在以“我”为王的世界中。
所以,平凡的我们,不能放弃的唯有自己;善良的我们,不能伤害的还有他人。
退休舰长的平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