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县【上】

说这里是鬼县，当然不是因为县里住的都是鬼，只不过这里没有一个官方的名称，再加上一直以来的闹鬼传闻，外面的人才一直叫这里是鬼县。
当然，我是不相信鬼的，但也不是闲着无聊才来寻求刺激的游手好闲之人，不过是去其他县任官过路人罢了。一路上听到的些关于鬼县闹鬼的一些流言蜚语，手下们都叫我不要听信，这倒使我愈发的感兴趣。
“大人，请问您今晚是要在这个县里住下吗？”驱车的马夫向我询问道。
几声鸦叫混入了马蹄声中，不带任何温度的血红色霞光照在身上，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时间也挺晚的了，就在前面的县住下吧，你和发财跑了一天也累了吧。”
发财是马夫给马起的名字，这名字虽是土气，但细品来说又是这来回跑黄土的马夫心头为数不多的盼头之一。
“没累，一点都没有累，只不过……”
“嗯？不是说不用在意鬼的传闻吗？”
“不是鬼的事情，而是……进鬼县要准备好过路费。”
“不就是过路费吗，进出大门前准备好就是了。”
“不只进出，外人在这县上，无论是人还是马，每走一步都要计价钱。要是有钱的人，直接交到知府那里，便可走人，否则在出城门的收便人物俱收，下场不得而知啊。”
“下场不得而知，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一路上听到的鬼县闹鬼的传闻，就是那些被扣押住的人传出来的啊。全身赤裸的被扔从鬼县出来，整个人也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叨咕着神啊鬼啊的。大人你说，这不是见鬼了是什么？”

“会扒人衣服的鬼八成是个老色鬼，不足为俱，我倒要见识一下，这个鬼县有什么本事。”
“这是通行证，还请过目。”
守城的卫兵拿过去看了两眼，但似乎是读不懂通行证上面的字，拿到旁边另一个卫兵的眼前对着通行证指手画脚起来。还一边看着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我，搞得我好不自在。
“对不起，我需要和上面再确认一下，还请在此等待片刻。”
“去吧，去吧。”
我苦笑着，感觉稍微有些头疼，是一日的奔波导致劳累过度了吗。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金乌早就沉入大地的另一侧，马夫已经半靠在发财身上休息了，其余几个随行手下的肚子也开始和远处田里的青蛙演起了奏鸣曲。
“请问我们还需要等多长时间……”
“知县大人到！——”
声音远远的就从城里传过来，直到这时我们才意识到就算是作为县来说，这里的夜晚也安静的过分了。
喊声回荡了一阵，消散后随之而来的是渐近的马蹄声。如同火炬般的马车从城中飞驰过来，所经过的地方，零散的灯光全不约而同的熄灭掉了，最后留下纯粹的黑暗，倒是符合了“鬼县”的气氛。
“原来是李风兄啊。欢迎到来我这小县。”
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马车上下来，头一摇一晃的，甚至让人担心他头上的乌纱帽会一个不小心就掉了下来。
“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是……”

我对对方使了个眼色。
“当年你和我一起拜在徐师门下的时候，徐师可是一直对我说‘宋器啊，你应该多学学你师兄的文风。’不知现在徐师的头顶是不是更秃了一些呢。”
“宋师弟啊，徐师现在的脑袋上快可以斗蛐蛐了。”
“哈哈哈，今日重逢，我这做主人的必须要请你一杯。”
“那就承蒙宋器兄了。”
当然我才不认识什么宋器，求学时拜的也是个叫张志的一点也不秃的精神老头。至于和这位“宋器兄”的寒暄，只能说是官场上常见的手段罢了。
在经过城门的时候，我身上不自觉的冒出一丝寒意，就是像是被无数只眼睛盯着一般。隐约的在黑暗中看出了“乌县”两个漆红大字。
“听说这里是叫鬼县，真的会闹鬼吗？”
“李兄所言不假。”
我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手下们，他们露出了相当害怕的神情，我轻轻地笑了一下，他们似乎更害怕了。
“不过李兄不用担心，”宋器接着说道，“在这个知府里，那些小鬼是进不来的。”他说话间歇又喝了一口酒，看着他从小口小口的抿到一口酒大半杯就知道他已经开始醉了。“这座知府全是用最上等的桃木做的，自然就把那些小鬼阻挡在外面，至于舒适程度，我们私底下说，并不比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的宅邸差。”
“这知府可花掉了不少银两吧。”
“确实花掉了不少，但花的都不是我的钱。兄弟你不知，这个鬼县在十二万七百八十六年前刚建的时候就开始闹鬼，就是从那时开始，历代在这任职的县官都把辟邪驱鬼作为头等大事，至今以十二万九百七十七任了。”

宋器把手里的酒器夹在两指间随心的晃着，丝毫不在意洒出到地面上的琼浆玉液。
“怎么你这里平均下来一任知县做不到一年就离职了，都是被鬼吓跑了吗？”
“这鬼县闹鬼，知府内可不闹鬼，还不是这里的人傻，用不上一年油水就能榨的精……来，李兄喝酒喝酒，别总是我在这说，也讲讲你的的见闻。你要去上任的鸟县可是个富裕的地方啊，就是名字不太好听。不过搞不好可有机会飞黄腾达的呢，那时候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眼看就要说出不得了的事情了，宋器急忙把话题一转，也是打的一手好太极。
“那是必然的，咱们兄弟‘苟富贵，无相忘。’”
“李兄说的好，‘苟富贵，无相忘。’不过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下场怎样了？”
“上次说这句话的人想当皇帝被砍了。”
“哈哈哈，既然如此，李兄看来要自罚三杯了。”
“好！只不过不能我一人挨罚，宋兄，你也要罚。”
“好！我和李兄一块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