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

（参考了迟迟的文案）
“后来，沈慕云与容娘约定，三十年后在这桥头相见。算作是一个赌约，赌没有彼此，他们能否过得好。”
妇人饮下一杯茶，怅然若失地瞧着不远处烟雨空蒙下若隐若现的桥，淡淡说道：“如今恰是整整第三十年。”
我两手托腮陷入沉思。
往事如烟，唯有那桥上还有爱恨交织。
幼时从阿娘那里听来沈慕云与容娘的故事，我便好奇。
有人说沈慕云高中，后来被贵人看上，娶了阁老家贵女。还有人说沈慕云重病，不肯连累容娘，狠心与心上人决裂。
众说纷纭，我势要刨根问底。
“你又如何知晓这些？”我不禁疑惑。
妇人若有所思，长叹一声，“这河对岸有一位谢娘，她曾是容娘婢女，她再清楚不过了。正好，今天是容娘与沈慕云相见的日子，你去求求谢娘，说不定可得一切真相。”

那人风姿绰约地立着，形容窈窕，分明是二八少女的年纪，她回眸瞬间，依稀可见风韵，是个美人。
怎的这谢娘这么年轻？我心下暗觉不对。
婢女都这样好看，想必容娘容貌更是倾城。
我与她是在桥上相遇的，我正要去找谢娘，她说她便是。
我道明来由，问她：“沈慕云可是今天与容娘相见？他们何时来？”
细雨丝丝，打在她脸上，她面容平静，烟雾缭绕在她周遭，像天上谪仙子。
“你在人间，几时可曾见到他…”谢娘望着一汪湖水，原本的河面忽然汹涌，霎时暴雨如注。
没来得及思索她话中玄机，我下意识要避雨，却没有雨滴落在我身上。
谢娘也不撑伞，她身形虚浮，如同飘在水上，我与她似与天地隔绝。

她面色哀恸，“都是我编的。”
“什么？”我仿佛明白了。
“约定、谢娘…是我编的。”她神色愈发凄厉，“我记得那年是同样的天气，我也是这般从桥上投入水中的。”
“你…你是容娘？”往事如洪流般，突然向我涌来。
容娘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与沈慕云认识的了，她只知道，从有记忆以来沈慕云一直是伴着她的。
他住在河对岸，河上石头做的石桥，是他们相连的红线。
一日，沈慕云穿过石桥，去往学堂，容娘在桥边与伙伴们玩捉迷藏。绸子蒙住了容娘双目，她不辨来人，谁知一把抱住正巧经过的沈慕云，怎么都不肯撒手。
清风袭来，绸子滑落，容娘直直对上沈慕云的双眼，她与他不过咫尺的距离。
少女脸瞬时红了，来不及反应，双手仍没放开。

沈慕云静静盯着眼前人，少女忽闪着两个大眼睛，白皙的脸上硬是染上红晕，惊慌失措的样子，活脱脱像个小鹿。
不知是谁先笑了，笑声打破沉寂，平稳了两颗疯狂跳动的心。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那年他正垂髫，她还未及笄，少年哪有那么多烦心事儿，只顾着玩去。
她见隔壁夫妻吵吵闹闹，他便对她说，要娶她，定给她美满幸福。她听得红了脸，心里却暗暗开心。
她被偷了荷包，他哄她，告诉她这是上天的财神爷收走，有失必有得。
她手帕被风吹进河里，他顶着正午的阳光，也要将手帕捞回。
他教她读书习字，他悄悄握住她的手，嘴角绽开，止不住上扬，她也不躲，只觉心里怦怦乱跳。
他身子不好，她便寻医问道，翻山越岭地为他采草药。

男已加冠，女已及笄。
他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只待亲迎。
当初月下花前，他说：“我要你此生天真烂漫。”
一语成谶。
她开开心心准备出嫁，嫁衣红似火，一切顺利。
他说，出嫁前不能见她，她等。
人人都以为，这桩婚事必定幸福美满，她原本也这样以为。
多情的女子，薄情的郎，她左盼右盼，盼到的只是他一封信，一封诀别信…
小院深静，欲问卿卿，何处月胧明，千秋岁好，休负兰因。
吾与汝从此决绝，愿女觅得良人，勿念。
红烛翻落，一袭红衣尽毁，有人地裂天崩，哭红双眼，不知今夕何夕。伏案醒来，恍惚如大梦一场，似乎他从不曾出现过。
容娘走上相连他们的石桥，石桥犹在，却物是人非。

“我的少年那样朗然，那样温柔果敢，纵容我一生天真烂漫”
“我从那桥上纵身跃下，没想到羽化成仙，我也应验了那句，一世天真烂漫。”容娘眼睛里浮现出超然神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我把我的故事编的离奇，才能吸引世人注意，这样美好的故事也值得被记住。你看，我这不是把你引来了吗。”
容娘仰面，“我还住在这桥边，自称谢娘，是怕人认出我，我等着他。”
我不免有些怅然，一时无言。
“你在人间，几时可曾见过他？他过得怎样？他遇上心上人了吗？”容娘喃喃自语，好像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又好像已经知道。
她怎会不知道呢？
“他很好。”我想了想，还是这样告诉她。
容娘脸上分明浮现着笑，像小女孩般的，灿烂的笑。

“何处月胧明。东风吹断紫箫声。”
沈慕云，字薄君，天妒才人，年二十七早卒与世。
“你见到容娘和沈慕云了吗？”妇人巧遇失魂落魄的我，好奇地打探。
妇人瞧瞧我自顾说着：“看你这样子恐怕是没见到。爱而不得见，亦与相似…”
后来世人问我，他们何如，我只说：“他们很好，各自觅得佳偶，岁月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