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遗梦(第四百二十六至第四百三十章)
2023-06-13 来源:百合文库

第四百二十六章 决战京城(下)
兰子义带来的铁浮屠都还在小声议论要不要上前救援,突然听到兰子义下令进攻将士们无不吃惊,有人便问兰子义道:
“卫侯,公公令我等待机同时进攻,现在冲上去是违命啊。”
将士们犹豫之际兰子义已经催马冲出去好几步,听到后面将士的问话后兰子义勒马停住,他取下扛在肩头的腰刀对着身后的将士们挥舞道:
“违命不违命我兰子义自会向公公解释,不用你们操心。
今日一战我军战机一失再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落到我们手上,我们怎能再坐失良机?机不可失,现在就得上。你们若是怕死就自己留在这里,我兰子义一人冲上去杀敌!“
跟在兰子义身后的那群铁浮屠们被兰子义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都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人小声嘀咕道:
“干嘛非得去追杀那个骑马的贼?一个贼能牵扯什么战机?”
这时候有个眼尖的将士发话道:
“我看那个骑马的妖贼好像是贼将雷……雷什么来着?”
当这个将士还在敲着头盔思索雷有德名字的时候,其他将士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下他们明白了兰子义为何不等其他各军,执意要冲杀上去的原因了。

将士们也颇有默契,反应过来后便不再声张,只是抓紧时间列队布阵,兰子义也重新加入其中。
这回等到众人准备完毕,兰子义只给旁边人递了一个眼神便调动了众将士。
两百余骑铁甲战士催着战马在大地上慢慢加速,大地在铁掌的践踏下一点一点的慢慢发抖,马匹的脚步是坚定的,马匹的肌肉是有力的,骑在马上的兰子义透过马鞍将这些都感受的真切,他的心此时也是一往无前的。
只是仍有一件事情令兰子义忧虑,那就是马蹄下的大地。自马蹄传来的震动清楚的告诉兰子义,地面并不坚实,他赶到胯下战马的整支马蹄似乎都陷进了地里,这让他心中升起了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
兰子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这样做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的焦躁灼烧心田,他问一旁的将士道:
“我等行进了这么远,为何速度只有这么一点?现在不应该小跑起来了吗?”
那将士答道:
“卫侯,这地面被大雨泡了两个多月,全都成了泥地,我们具装铁骑这么重,现在能在这一堆烂泥里面跑起来已经不错了。”
将士的话坐实了兰子义心中的恐惧,他再也没将自己的感情强压下去。为了雷有德兰子义不惜强行调兵发动进攻,可他手下的铁甲精骑靠得是冲击力取胜,现在马匹跑步起来,他心里很是没底。

兰子义一边思考一边缳首查看周围环境,想要找出办法来。可这一看兰子义才发现,周围的将士居然跟他一样手里拿得是马刀。兰子义惊讶的问道:
“你们的马槊在哪?出阵接敌,你们这些铁浮屠不带马槊是什么意思?”
跟在兰子义一旁的将士闻言为难的说道:
“德王嫌我们手里长槊林立,站在他身边太难看,让我们在出营前把东西都留在营里了。
再说我等与卫侯已经跑了这么半天,卫侯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这事?“
兰子义听闻此言又在心里把德王骂了十八遍,今次出战,妖贼全然不是威胁,德王才是,若是有朝一日德王登基,这大正是要完啊!
当然现在兰子义并没有什么时间再去瞎想,妖贼近在眼前,他们已经从阵后调集长矛手往这边来了,再过不久兰子义他们就要与妖贼短兵相接。
兰子义抓进缰绳,把身子压低伏在马背上,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战斗力,只要他不被妖贼拖下马让将士们分心,将士们就能打胜仗。兰子义对将士们下令道:
“直取贼将,莫管他人!无论得手与否,我们只冲这一次,冲破妖贼兵线后我们那头见!”
众将士闻言高声唱喏,然后便高声喊杀,直扑面前妖贼。

若这是在塞北的戈壁或是大草原上打,兰子义有信心靠着两百铁骑把妖贼穿成筛子,但现在就这江南泥泞之地,马没跑起来地就已经被踩成一滩烂泥,眼看就要接敌,马匹的速度也只不过是正常冲锋一半多一点。
虽然兰子义从本阵出发已久,但妖贼并没有专门调集力量盯防兰子义,此时交战妖贼连长矛手都没有调遣齐备,可见妖贼内部的通信之慢。兰子义心里清楚妖贼已经是强弩之末,可官军则是被羊带着的虎,羊跑了,虎也跟着乱,敌我两方都是半斤八两,想赢还得拼命。
铁浮屠们一身重甲,刀枪不入,妖贼没有排列整齐的队形完全伤不到将士分毫,两百余骑就这么硬生生的撕开妖贼阵线冲了进去。但骑士们速度不快,被铁骑冲撞的妖贼只是被挤开,至多被撞的晕头转向,连被踩翻在地的都没几个。若要比喻当前的战况的话,那就是一把小钝刀刺进了老牛腿里,刀想刺刺不进去,牛想走也走不开。
兰子义伏在马背上警惕的观察这周围,密集的阵型在相当程度上保护了他,妖贼一时近不得他身,但兰子义要的不是保命,他要的是铁马金戈,气吞山河,周围的将士冲进妖贼阵中没几步就全被妖贼阻的小步快跑,这还怎么气吞山河。

在兰子义周围的的将士正挥舞着手中的重刀左右挥砍,剁的遍地残肢,但这种近身肉搏压根就不是他们这些重骑兵该干的,他们该干的应当是撕裂妖贼阵线,从这头冲到那一头,顺便取下雷有德的首级。
兰子义伏在马上越看越怒,他的心现在像是被数十条琴弦给箍住,那琴弦在心壁上摩擦拉扯,把兰子义膈应的有火难发。兰子义的战马也因为周围战况不得向前,那马每再地上踏一步兰子义的脑子里就退一步,他每退一步周围将士的动作便慢一步。
焦躁的无法忍耐的兰子义再也没法在马背上呆住,他也不管面前就是数不清的妖贼,当下就在马上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兰子义看到了调转马头想要逃跑的雷有德。雷有德现在周围只他一骑啊,这时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兰子义大怒骂道:
“你们今早都没有吃饭吗?磨磨蹭蹭的干什么?给我加速!冲起来!
取下雷有德首级我就赏他白银一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士们听到有一万两的赏钱,眼睛里面全是光。眼里有光固然能让人打起仗来更有劲,但人又不是神,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要想办成事还要看周围,将士们当下踩着烂泥陷在人堆里,怎么能冲的动?

兰子义见周围无人动弹,咬牙切齿;再看面前,妖贼都忙着招呼周围其他更有威胁的官军,完全没人注意他。
兰子义立刻发现了战机,他的脑中瞬间画出了一条冲向雷有德的路线。一点也没有犹豫,兰子义立刻猛夹马腹,刀拍马臀,催着战马便向前冲去。
因为兰子义没有威胁,所以站在最前面的妖贼忽略了这一骑,当兰子义突然加速的时候,妖贼们都没有时间去考虑怎么阻拦,便被兰子义的战马挤开。
虽然兰子义的马跑的依旧不如他理想中那么快,但他好歹算是跑了起来,与此同时雷有德还在掉头,他周围的众多妖贼此时也限制住了他的行动,糟糕的路面也减慢了他的速度。兰子义看着雷有德胯下那匹瘦马,再看看自己胯下这匹高头洋马,心想没人去领赏钱,他兰子义自己去。
兰子义这么想固然是少年热血,值得夸奖,但他忘记了自己的身手。前排的妖贼没有注意的兰子义,后排的妖贼可看着他呢,他刚一跑起来便有在后排防守的妖贼长矛手抡矛为棍,两手一拨照着兰子义面们就砸了上去。
兰子义好歹也从死人堆里爬进爬出好几回了,看着木棍飞向自己面门,赶忙缩头。
妖贼长矛擦着兰子义头顶划过,兰子义头盔顶上的白缨应矛而落,这还没完,在兰子义另一侧的妖贼挺矛便刺,直取兰子义右胸而来。兰子义见状立马放开缰绳,左手推住刀面,右手举刀横推,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架开妖贼长矛。

兰子义书生一个,哪有足够力气搞这种格斗,矛尖虽然被兰子义推得避开了要害,但却是贴着兰子义右臂过去的,兰子义的右臂被这一击划出了一道大口子。
但兰子义顾不得去管手臂上的疼痛,因为刚才他为了阻挡妖贼攻击,已经失去了自身平衡,幸好他对马术悟性够好,堪堪伏在了马背上,要不然他这下肯定要落地滚到妖贼刀下。
再次伏在马背上的兰子义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才想起来今日出门出得着急,他原先那套明光铠又丢了,身上只穿了一件裲裆铠,这铠甲也就护住前心后背,根本不是铁浮屠那种横行敌阵,刀枪不入的物件。
妖贼一击不中,又换一着,有两贼见前面同伙失手,知道马上人不好对付,于是两人合力,将矛交叉于兰子义去路上,就等着绊马腿。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有来有往
兰子义不是瞎子,看见前面有人挡路他又怎能坐以待毙?但现在前有妖贼,后无援兵,勒马、掉头都来不及。想定了情况的兰子义干脆贴在马背上再次加速。
兰子义人马没披铁甲,马蹄踩在泥里还能将就,而且跑开了之后速度也比之前快,一旦快起来更好加速。
只见兰子义策马疾驰,也不躲闪。

妖贼见兰子义不躲反而加速,心中暗喜,以为来的是个憨货。没成想就在他们以为兰子义要被绊倒的时候,这一人一马居然腾地从地上飞了了起来。
兰子义哪肯放过雷有德,他又怎肯轻易认怂,妖贼两根长矛之间留着那么大的一个空档,正好让他可以跃马而起。
飞在半空的时候是兰子义今天心情最为轻松的时候,堆在他周围的妖贼不可能在空中阻挡他的视线,就好像搅扰兰子义的诸多凡事也被撇到了地上。久违的蓝天白云,和风旭日让兰子义回想起了落雁关的过往,那是一种惬意。
为何同样的天,同样的日,在落雁管理兰子义就没有这样的体会呢?兰子义找不到答案,而他很快就没有时间去找这个答案。
马匹滞留在空中的时间是有限的,兰子义可以在心里把时间拉长,但他任要随着战马一起下坠。他看见了那两个挡路的妖贼,在妖贼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兰子义冲着右手的那贼笑了笑,那笑容极其灿烂,灿烂地写满了兰子义心情,心情好自然身手也会便好,兰子义手中的刀也就在此时照那贼的头劈了上去。
在高速马背上劈砍目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兰子义还是办到了。在战马四蹄铿锵落地的同时,中招的妖贼也闷声滚到了地上,他的脸被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血肉不停的从里面往出流。

兰子义没管身后的事情,刚刚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现在他的身心与战马合而为一,他可以感受到马儿肩、背的起伏,他则随着这起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吸满了气的兰子义信心爆棚,他学着桃家三兄弟那样举刀直指雷有德,高声喊道:
“贼将雷有德休走,我兰子义今天便要取你性命!”
嘶鸣不已的战马被兰子义勒的人立,横指的刀尖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变成了一团火焰,烧得周围人都睁不开眼睛。
兰子义身高七尺,再加上胯下的高头大马,如此亮相,周围妖贼全被吓傻,要知道北镇鞑子的恐怖威名和东边海贼的残忍一道响彻大正,妖贼们又对桃家三兄弟强悍的战力印象深刻,兰子义看着这么勇武,妖贼心里自然怯了三分。
肚里胆怯,手上自然也会不由自主的躲着兰子义,兰子义接着把马跑开之后拦路的妖贼不如之前那么碍事了。
雷有德本来催马站在人群中等着把戚荣勋枭首,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兰子义就这么不知从什么地方杀了出来,也不知道那群废物在干什么,接近十万人,能把官军围住,却不能及时发现兰子义,这不是开玩笑么。
雷有德在心里把手下的废物们骂了个底掉,但骂是没用的,兰子义已经从人堆里杀了出来,而且刚才那纵马起飞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善类,而且还横刀立马,好不威武。不是说这兰子义是个书生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北边来的鞑子果然都不好对付。

三十六计走为上,雷有德非常清楚这个道理,他拼命地勒马掉头打算向后逃,奈何兰子义的马太快,雷有德才转身,兰子义已经纵马冲了上来。
那些重甲妖贼都忙着围攻起戚荣勋,兰子义攻来时雷有德身边不过是些普通甲士,这些甲士想要持刀截住兰子义,可要贼想得太天真,就算兰子义肯被妖贼拦住,兰子义的那匹快马也没打算让人拦住,那几个挡路的妖贼都没站齐,战马便驮着兰子义直接将人撞翻在地,踩在人身上就踏了过去。
嗖乎间兰子义已经纵马来到了雷有德身边。兰子义一直盼着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把全身力气都鼓到了手臂上,虽然伤口还在流血,疼痛也愈演愈烈,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兰子义手中高举着的腰刀正在急速驰向雷有德,寒光如此凛冽,定能断人首级。
兰子义心里如此想着,手上动作也随之快了不少,但雷有德却在兰子义出手之后由惊转喜。
兰子义看着雷有德那张近在咫尺,狡黠无比的脸,心里嗑腾一声,为何雷有德死到临头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过兰子义并没疑惑多久,因为雷有德亮出的身手告诉了他答案
只见雷有德佩剑右手换左手,反手上挥,挡住兰子义从左边攻来的腰刀。雷有德动作干脆,力道沉稳,硬碰硬架住兰子义的刀后,他的手臂没有动摇分毫,反倒是兰子义被震得向后仰去。

这一交手兰子义才发现雷有德也是有底子的人,和他这个书生完全不一样。刚才兰子义一时得利,忘乎所以,孤身一人冲上来,现在在雷有德手下露了馅,这可如何是好?
兰子义知道凭他自己不可能去得了雷有德性命,反倒是现在陷于敌阵,他自己有了生命危险。
冷静下来的兰子义立刻转换思路,他先是借着自己后仰的动作把马拉起,封堵住了雷有德翻身攻来的企图,然后便催马向左驰去,与雷有德拉开距离。
但躲开雷有德支持避开狼,往前冲才是陷入虎,因为那几个围攻戚荣勋的重甲妖贼此时已经掉头围了上来,拿跟人一半高的巨斧可不是吃素的,兰子义亲眼见过项城高延宗一刀斩下,人马俱裂的血腥场面,眼下这么多巨斧劈来怕不是要把兰子义剁成肉泥。
兰子义赶忙勒马停住,四下寻找出路,但周围都是妖贼,哪里还有的可逃?那带头冲在前面的重甲妖贼也发现了这一点,对着其他便吼道:
“都给我住手,今天我要手刃白衣鬼!”
兰子义心叫我命休矣,他叫出这句后突然有些想笑,这是他第几次喊出这话来了?
无论这是第几次,这也不是兰子义喊出的最后一次,由兰子义带领的铁浮屠们跟在兰子义之后,此时终于冲破了妖贼的阻拦,那个带头攻向兰子义的重甲妖贼被一名骑士当头撞翻,后面驰来的其他将士则马刀翻飞,劈砍妖贼。原本肉搏不是这群铁甲骑士的长项,可当他们与妖贼重甲兵掺和到一块之后,妖贼的长兵便没了空间施展,反倒是骑士们近身肉搏占了优势。

被围在中间的兰子义终于安全了下来,他回头去看雷有德,却见雷有德已经躲到了妖贼阵后,妖贼们则已经组织起了严密的防守,再想偷袭已经不可能。
心里已经骂开了的兰子义对这雷有德笑道:
“雷将军你好运气啊!”
雷有德也笑着答道:
“都是兰侯爷给的。卫侯这么想要我脑袋,不如上前来与我单挑?我决不让手下人上前插手。“
兰子义用僵硬的肌肉掩盖着内心的羞愧和愤怒,他冷笑着答道:
“雷将军自己找人去乐吧,子义没那兴趣。“
雷有德闻言笑了笑,然后掉马而去,临行前喊道:
“功亏一篑,只因卫侯。兰子义,今天的事连着之前的事,我雷有德终有一天会让你还上的!“
兰子义看着驰马奔去的雷有德满脸疑惑,雷有德说得功亏一篑是怎么回事?
这时有一将士指着地上站着的戚荣勋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刚才被围的原来是戚侯!“
第四百二十八章 深陷其中
兰子义顺着将士指向看去,那戚荣勋正浑身浴血的和剩下的战士站在一起保护伤员。兰子义看见戚荣勋右臂被血浸透,低垂在身旁,只用左手拿着残刀。

看到兰子义来援,一直绷着神,憋着一口气的戚荣勋终于松了气,这一松气也就泄了劲,眨眼间戚荣勋便疲态尽显,像是脱了力。
兰子义看着戚荣勋,戚荣勋也望向兰子义,两人互换眼神,都冲着对方点点头。
兰子义想要立即过去与戚荣勋商讨军情,但刚才围攻戚荣勋的妖贼现在却与兰子义他们犬牙交错,一时间兰子义竟然动弹不得。
心急火燎的兰子义大声吼道:
“你们铁浮屠号称是大正精锐中的精锐,怎么连这几个小贼都搞不定?快些开路,迟了你们难不成相被妖贼围了?”
兰子义这么骂其实是不讲道理,因为与他们交手的是妖贼精锐。不过这些妖贼的重甲精锐其实不多,兰子义带来的两百骑完全淹没了妖贼。
精锐就是精锐,被围之后这些重甲贼发现长兵没用便扔掉兵器,徒手去与铁浮屠们搏斗,好几个战士都被妖贼拉下马去。只是妖贼再生猛也比不上铁浮屠,铁浮屠们本就是和妖贼精锐比肩的壮士,人数又多,又居高临下,怎么可能会被妖贼压制。
将士们很快就适应了妖贼的新战术,不就是用手拽吗?骑士手中的长刀又不是吃闲饭的。什么?铠甲太厚砍不穿?一把刀砍不穿上两把,反正人多,几个人上前围攻一个总能找到他甲胄上的缝隙。至于那些妖贼的长矛手和其他杂兵,连铠甲都没有,刚才冲锋过来的时候这些小贼没被踩倒也都吓跑了。

铁浮屠们很快就压制了妖贼,被拦下马的几个将士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回到马上,妖贼根本就没有时间补刀干掉这些官军。
兰子义骂完之后前路很快就被清了出来,他策马来到戚荣勋面前滚鞍下马,开口问道:
“戚侯伤势要紧吗?”
这时戚荣勋正在旁边军士的帮助下割了袖子包扎伤口,闻言摇了摇头,答道:
“还好,不要命。”
接着戚荣勋便把自己肩膀交给军士包扎,抬头对兰子义说道:
“多谢卫侯出手相救,若非卫侯荣勋今日便命丧于此了!”
兰子义说道:
“戚侯严重了,我要是见死不救那还算是人吗?”
兰子义看了看戚荣勋周围,不见张偃武踪影,便开问道:
“戚侯,张参军不是随你一道在前吗?怎么不见他踪影?莫非他出事了?”
戚荣勋“嗨”了一声,非常不屑的答道:
“你说张偃武那纨绔?在后面大军中间被围着呢,他才没那胆跟我上来拼命。”
兰子义听着戚荣勋不屑的语气,心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虽然兰子义与张偃武并非至交,但连续打了两仗兰子义还是知道张偃武的为人的,说张偃武有勇有谋一点也不假。戚荣勋这么说话不知与张偃武有什么过节。

只是无论两人有什么过节,戚荣勋今天打得都不好看,他主力被围,自个还被单独围住,这样子只能叫有勇无谋。于是兰子义不无讽刺的问道:
“戚侯冲出前来被围是要率部突围?还是要突袭雷有德搞个斩首?我刚才就看见你大军被妖贼击溃,现在又被围在中间,你孤身一人冲出来让身后被围的将士们怎么办?”
戚荣勋被兰子义一句话问道要害,本因失血而惨白的脸都涨红了。想了想后戚荣勋还是岔开了话题问兰子义道:
“我刚才看见身后德王出逃,公公冠盖后撤,怎么突然间卫侯又上来支援了我呢?“
兰子义也不愿让戚荣勋太窘迫,便顺着他的话答道:
“我把公公劝住了。然后公公就命我带铁浮屠来包抄妖贼,我见戚侯被围便先一步率部上前来解围。“
戚荣勋闻言看了看在周围四面作战的众将士,问道:
“铁浮屠尚余五百骑,你这来的不到三百人,其他人呢?“
兰子义道:
“被公公派去保护德王了。“
戚荣勋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边叹气边摇头。兰子义见状心想,既然你戚荣勋也看德王不爽,为何不抗命?东军全是你戚家人,只要你说不德王哪能调动一个兵?

戚荣勋叹了气后又问道:
“那你大哥呢?他这虎将为何没有随在你身边?“
兰子义道:
“也被公公派去保护德王了。“
戚荣勋闻言咂舌,但咂舌叹气都没用,他只能往好处想,于是便问道:
“除了卫侯来还有谁来?”
兰子义道:
“辑虎营昨日完璧归营,未受损伤,今天士气应当有保障。我在来之前已经让我二哥过去稳定军心了,只要我二哥能稳住辑虎营,这几千铁骑便是一援。
除此之外公公马前的御林军、神机营都是战力,现在公公正在本阵收拢你的退兵,等时机一到便与辑虎营一同进攻。
我绕到妖贼后面来便是要待会配合公公三面围攻妖贼的。“
戚荣勋闻言问道:
“若是这样卫侯就不该来救我,现在你身陷敌阵,怎么能配合公公?”
兰子义道:
“少我两百骑无伤战局,但若少了戚侯今天所有人都没法向戚老将军交代。
再说我这两百人全是铁骑,待会送你回阵我便加速从妖贼中间杀条路出去!“
兰子义话刚说罢便有军士喊道:
“卫侯!我们被包围了!”
兰子义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雷有德逃去的方向已经多出了茫茫多的长矛手,还有之前兰子义领教过的那种两人抱着前行的削尖长木。还好已经有骑士连同戚荣勋手下战士杀开了返回东军阵中的血路,现在只需要把戚荣勋送回阵中便好。

兰子义踩蹬上马,一用力感觉到了脚心传来的钻心的痛,兰子义这才想起来他的脚上还有伤,不过战况紧急,只要有马,脚上的伤也用不着去考虑。
兰子义上马后便指挥道:
“快将戚侯送回阵去,我们往右边……”
兰子义话未说完便把剩下的咽了回去,因为上马后他才发现妖贼四面八方居然都出现了专门针对骑兵的长矛手,那些尖木头也像是竹笋一样从地里长了出来一样,遍布战场。
处在外围的将士已经开始催马向中间挤,有人对兰子义汇报道:
“卫侯,地面已经被我们踩的泥泞,受不住力了,我们的马跑步起来。再说周围全是长矛,还都已经结阵了,我们怎么向右杀?”
这时戚荣勋已经与周围将士互相搀扶着向后退去,见状便回头道:
“卫侯,不如随我一起回大军中从长计议,至少那里没有妖贼。”
兰子义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形式逼人,他不得不作出决断,不得已,兰子义还是下令道:
“众军随我先往东军阵中去!”
于是两百铁骑便踩着泥地,随着戚荣勋从刚才杀出来的缺口进入东军阵中去了。
其实戚荣勋手下的东军已经不能被叫做军阵,那只是一群被围的乱军,没了戚荣勋指挥这群东军彻底的各自为战,混成一团,兰子义他们一路走来地上除了刚斩的妖贼尸体外便全是东军尸体。

看到戚荣勋归来,乱糟糟的东军将士终于略微的振奋了起来,这些将士赶紧从已经挤得挪不开胳膊的地方让出条路来让兰子义他们挤进去。
兰子义刚挤进军阵没多久便看到张偃武在前方挥舞着剩下的那支臂膀声嘶力竭的呐喊:
“把鸟枪手撤回来,长刀手都顶到前面去。
你!快把马槊扔了!用腰刀!“
但东军将士对此置若罔闻,完全不管张偃武在喊什么。
戚荣勋入军之后立刻投入到了指挥之中,将士们在戚荣勋的命令之下好歹算是动了起来,讽刺的是戚荣勋下的命令和张偃武如出一辙,只是发令的人不同罢了。
见到兰子义与戚荣勋回来,张偃武总算松了口气,他费劲从人群当中挤过来,对这戚荣勋便骂道:
“你一个人逞匹夫之勇有什么用?你就不管管身后自己人?没了你这群熊兵谁的号令都不听,各自为战放着让妖贼砍。我们刚被围的时候还是个包子,现在已经成了窝头,这才多大一会功夫已经死了一圈人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深陷其中(中)
兰子义并不知道之前在阵中,戚荣勋与张偃武两人发生的冲突,但戚荣勋自己知道的很清楚。对于戚荣勋来讲自己面前这个面红耳赤,大喊大叫的张偃武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刚才那一掌招呼到他身上他根本就没长记性。

戚荣勋伸出自己还能舞动的左手,一把抓住张偃武的衣领,恰如刚才两人争执。他把张偃武的脸拉到自己面前,两人脸对脸,眼瞪眼杵到了一块去。戚荣勋吼道:
“这是我的人,我拍的阵,我说了算!我已经看到自己人死伤惨重了,用不着你来提醒!”
兰子义刚刚领着铁浮屠们挤进阵中,马蹄还没有地方落眼前两个带兵的将领却争执了起来。
本来已经被战况折磨的一头包的兰子义看到眼前这两个瞎胡闹的人真是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张偃武这种京城里面养出来的公子哥一个劲的蛮横,撞上的又是戚荣勋这么一个直性子的职业军人,也难怪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兰子义赶忙滚鞍下马,他右脚刚一落地,疼便顺着腿钻到了心里。
兰子义疼得呲牙,一个趔趄之后才站稳。再看眼前还僵在一起的两个人,兰子义也顾不上自己的那点疼了,他瘸着腿,一跳一跳的跳到两人面前,抬手掰住戚荣勋的手和张偃武的衣领,然后吼道:
“大敌当前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吵?有这闲工夫干嘛不把手底下兵调动起来?”
依兰子义手上那点劲是不可能摆开戚荣勋的手的,不过戚荣勋明显很卖兰子义的面子,在兰子义吼完他便把张偃武给推开了。

再次被当中羞辱的张偃武憋得满脸通红,他心中火无处发泄,只好对兰子义喊道:
“我倒是有心思排兵布阵,可他手底下这群熊兵宁肯站在原地等死都不肯听我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兰子义忍着脚疼把张偃武拉到一边,他说道:
“你少说两句!”
兰子义这一句似乎把张偃武给骂醒了,张偃武终于不再吼叫,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张偃武叹气后终于想起了眼前的兰子义,他问道:
“卫侯为何在此?”
兰子义闻言简单的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又向张偃武复述了一边,临了,兰子义说道:
“援军马上就来,东军只要再坚持片刻就好。”
兰子义这话不仅是说给张偃武听,他也是在说给站在一旁的众多将士们听。
其实戚荣勋再次回到阵中已经让这些被围的东军将士们精神一阵,再次开展的兵力调动也终于让东军能在妖贼的攻势下有了抵抗之力,至少把长兵调到了前面,把火器拉到了后排。
张偃武听兰子义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一次他叹气不是因为对局势失望,而是因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张偃武拧住许久的眉头也因此得以舒展。
接着张偃武问兰子义道:

“可是卫侯现在在此,又怎能按照计划夹击妖贼呢?”
其实这话不用张偃武来问,兰子义一直都在想这件事,他的人现在和东军步兵混在一起,进退不得,若是此时鱼公公发动总攻,那他兰子义可是一点用处也派不上。
兰子义并没有立即回答张偃武,而是掉头去看起戚荣勋。戚荣勋其实一直扭头盯着这边,见兰子义望了过来他便说道:
“卫侯还是要早走为妙,你的骑兵混在我阵中不仅没有施展的余地,还会碍着我的步兵作战。”
张偃武听到戚荣勋说自己的兵会被碍着,立马不乐意,当场就像开口把戚荣勋顶回去,还是兰子义给张偃武递眼色示意才没让他发作,最后张偃武只是撇过头去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兰子义答道:
“我也知道要早走,可是现在铁浮屠们陷于东军之中犹如牛陷泥沼,动弹不得。“
张偃武闻言说道:
“卫侯要还是把两百铁骑排成阵来跑必然跑不出去,但要是化整为零,一骑一骑地走,却能走的脱。“
张偃武突然一言甚是在理,兰子义不禁扭头看去,就连一直看张偃武不爽的戚荣勋也闻声瞥了一眼。
兰子义看着张偃武想了想,兴奋的表情慢慢的变成了否定,兰子义摇头说道:

“张参军说得有理,只是我们现在被妖贼重重包围,我两百骑合而为一尚且害怕被妖贼拦住,要是分开了一骑一骑的走怕是跑不出去就要被妖贼全部活捉。“
张偃武闻言颇有些得意,他看着兰子义笑道:
“都说卫侯智勇过人,我看卫侯你还是差点嘛。我说你化整为零可是发文后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没有要你送死的意思。“
兰子义闻言看着张偃武问道:
“张参军若有妙计还请明言,子义洗耳恭听。“
张偃武说道:
“卫侯刚才与妖贼交战难道没有发现妖贼军中涣散吗?“
张偃武说得这一点兰子义也有察觉,若是妖贼军中组织严密必定会将官军一举一动通报雷有德,这样以来兰子义根本没能有机会偷袭雷有德。
虽然兰子义由此发现但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偃武,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张偃武看着兰子义略显木讷的表情甚是满意,他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在阵中观察了许久,发现除雷有德本阵附近妖贼进攻还有些样子外,其他各处的妖贼只是上来进攻,看着麻木不仁,也不知道随机应变,刚才卫侯突袭雷有德却没有被雷有德提前发现便可证明这一点。“

戚荣勋闻言问道:
“要是妖贼向你说得这么不堪为何我东镇将士还陷入苦战呢?“
张偃武冷哼了一声,都没正眼看戚荣勋便讽刺道:
“还不是因为你东军全是废物!”
张偃武此话一出,不光是戚荣勋,两旁边几个听见话的东军都怒了。兰子义这时心里也被磨得烦躁,又见戚、张二人再次交恶,便开口骂道:
“你们两个想打等到赢了之后回京城里去打,到时候你们两个要死要活我决不拦你们!现在先想着怎么击退妖贼!
张偃武!你接着讲!“
还好兰子义及时开骂,若是再迟一会戚荣勋和那几个想动手的东军定不会让张偃武好受。
张偃武很不服气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正如我所言,妖贼内部组织涣散,卫侯若是回头猪突雷有德本阵那自然是两百铁骑都不够用,但若是往妖贼弱点去那便未尝没有去路。”
戚荣勋闻言哼了一声道:
“那你倒是说哪里是妖贼弱点。”
张偃武没有理睬戚荣勋,他自顾自的对兰子义说道:
“我刚才看到妖贼阵中各处都在调兵,再看到卫侯前来便知道妖贼调兵要干什么。既然妖贼把许多兵力都调到了眼前雷有德本阵下,那么妖贼的薄弱之处便是……”

不等张偃武说完兰子义便点头接过话来说道:
“厚此薄彼不过拆东墙补西墙罢了,此处强自然对面弱,我只需要穿过东军军阵,从那头突围便可。”
张偃武闻言指着兰子义笑道:
“卫侯果然冰雪聪明,不需我多言就能明白事理。”
兰子义对着张偃武笑了笑算是回应,怎么之前就没发现张偃武说话如此刻薄又爱显摆呢?看来还是交情不深的缘故啊。
然后兰子义便对戚荣勋说道:
“既然如此这里便交给戚侯了,我带铁浮屠先行一步!“
说着兰子义便跳着脚走到自己马跟前,着急着慌的想要带队走。
此时张偃武却来到兰子义马前说道:
“卫侯分我一匹马吧,我随你们一起去,我还是比较适合带骑兵。“
第四百三十章 深陷其中(下)
兰子义闻言吃了一惊,然后他回头看看周围,那些被挤在人堆里面的铁浮屠们都骑在马上,只等着兰子义下达命令。
兰子义为难的对张偃武说道:
“张参军,我们来的时候一人一马,刚才一波突袭并未有将士受伤,没有马可以分给你。“
然后兰子义把腰弯的更低,尽量贴着张偃武耳朵说道:

“我知道你不爽戚侯,可是军中不是耍小性子的地方,现在又是跟妖贼交战,生死存亡命悬一线的关头,你和他怄气没有意义。听我一言,莫再多说了,你哪怕只是当根木头也好,撑过这一仗,回京之后再闹别扭不迟。“
张偃武先是被兰子义拒绝给马,又被兰子义教训了一番,当下便不乐意了。
不过张偃武脾气虽大却并非不长脑子之人,他也明白当下形式恐难,所以只是掉头低估了几句,也没有坚持要乘马离开。
兰子义望着张偃武的背影,松了口气,然后他望向戚荣勋,两人换了个眼神后没再多言,兰子义便催促手下铁浮屠迈步进发。
被围的东军挤成一团,哪怕步行也是寸步难行,兰子义他们骑在马上想要挤过去更是难上加难。
东军自己也在从混乱中寻找秩序,他们自己还在调动兵力,组织防守,突然被骑在马背上的铁浮屠给挤到后这些脾气火爆的将士们开口骂道:
“骑马了不起啊?骑马就能随意撞人了?“
马上的战士们也没有嘴软,他们当下回道:
“老子们就是威武怎么了?我们这才两百骑,待会辑虎营那群家伙过来可是好几千骑呢,你们到时候把舌头骂烂了都没用!“

两边将士们你来我往,互相谩骂,铁浮屠走过的这一路就是叫骂连天的一路。不过两军这样的相互攻忤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兰子义他们这一路过来倒是让被围的东军士气提升了不少。这也难怪,鱼公公的冠盖远远的竖着,辑虎营又即将来源,援军近在咫尺,被围的人还有什么理由不坚持奋战呢?
等兰子义带领着铁浮屠们走到军阵另一头时,东镇兵们已经从人满为患的阵型上为兰子义他们让出了通路。
铁浮屠将士们回头看着兰子义,问道:
“卫侯!怎么走?“
兰子义举刀指挥,说道:
“分做五路,一个一个出去,你们一身铁甲完全不用怕妖贼。待冲破妖贼包围后我们左手一离开外坡下见!“
将士们闻名后欣然允诺,走在前排的几个将士立刻催马顺着东军将士们让出的通路奔腾而去。
张偃武计划的完全没错,军阵这一头的妖贼防守比起雷有德本阵那边削弱了不少,而且这边地面被践踏的也比那边轻,带头冲出去的几个铁甲骑士们都用不着去考虑妖贼的长矛长枪,只靠着一身铁甲便硬生生像铁榔头一样把妖贼军阵给砸了个对穿,骑士们手中上下翻飞的马刀砍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雾。

后面出发的骑士在前人开出的路上奔驰的更加欢快,被铁浮屠砍怕了的妖贼见到有骑兵从阵中杀出,只想躲闪,根本没有抵抗的意思。
兰子义看着前面的将士们一个又一个的冲出去,心里踏实了下来,只要将士们冲出妖贼包围重组,待会这些妖贼还不是案上肉?
这时一个铁浮屠对兰子义说道:
“卫侯,就剩下我们几个了,难道你不走了?“
兰子义对那军士说道:
“当然要走,我们那边见!“
说着便与将士们点头告别,然后策马狂奔,顺着一条通道便杀将出去。
兰子义冲的异常顺利,在他这条路上就没几个妖贼敢拦路,妖贼们全是抬头盯着马上的人看,没有一丝攻击的意思。
兰子义对眼下的战况非常满意,他得意的仰起头,看着走在他前面的那个铁浮屠将士,妖贼不过强弩之末,被砍了两刀就怕得不敢拦路了。
兰子义脑子里正这么想着,眼前却出现了一根粗黑的棍子,这让兰子义想起了刚才冲击雷有德时那根想要把自己敲下马的长矛。没太反应过来的兰子义扭头去看棍子出处,却见与刚才相仿的情况再次出现,一个妖贼手持长矛,甩出杆来直取兰子义面门。
兰子义感到在这一刻时间变慢了。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的让兰子义恶心,他每次被击中之前都会感到时间变慢,可这对他一点帮助都没有,因为他自己的动作并不会因此变快,他只能眼睁睁的,清清楚楚的记下每一个来袭的细节,等着被击中。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会都让他落马,摔到马下真的很疼。
在矛杆来到兰子义面前但仍未击中兰子义的这段时间里,兰子义想了许多,他想到了自己刚才在阵中骑马而过的样子,他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裲裆铠和其他将士身上具装扎甲的巨大区别,他想到了自己与将士们的大声呼喊,他想到了自己下命令时的意气风发。这些行为无一不在提醒周围那群妖贼,谁是管事的,而妖贼们各个都虎视眈眈。
兰子义现在满心厌恶,为什么自己刚才就不低调一点?为什么自己刚才就没有察觉到自己行为存在的隐患?为什么他要得意忘形?
兰子义刚才的所作所为没有一样是符合自己以往要求的,他简直就是在招摇过市,唯恐妖贼不来砍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兰子义开始厌恶自己,他想要找块豆腐撞死或者到地下挖个洞钻进去。妖贼很快满足了他,粗黑的矛杆正中兰子义面们,他后仰,失去重心,向马屁股的方向滑翔了一段距离,然后帅落到地上。

兰子义觉得这种飞在空中的感觉好像刚才自己策马飞跃妖贼绊马,只不过现在是刚才动作的回放。这一整套动作终结于兰子义触地的刹那,他的头盔摔没了,猛烈的冲撞让他咳出血,紧接而来的呼吸则告诉他,他的鼻梁已经在刚才的攻击中被打断,因为现在他的嘴里全是咸湿的血液。
兰子义翻身侧向一边,伸手捂住脸又咳嗽了几声。时间的流逝恢复了正常,随之而来的则是溢满脑海的疼痛感和疼痛带来的眩晕。
兰子义觉得天旋地转,他艰难的想要站起来,可是脚上传来的疼痛却令他站立不能。好在旁边的妖贼并不“忍心”让兰子义在泥地里打滚,妖贼们很快便上前来“帮”兰子义起身。
两个膀大腰圆的妖贼一左一右来到兰子义身边,手抄到腋下便把兰子义给拎了下来。兰子义刚被加起来便有一贼上前揪住兰子义头发,兰子义还没看清面前人的模样下巴上便重重的挨了一拳,这一拳把兰子义彻底打的摊在了妖贼手里,连站的力气都没有,脸上更像是被漆刷了一样,全都涂上了红。
兰子义垂着脑袋晕的不能自已,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总算让自己感觉好了一点。
“牙没有掉,真是万幸。”兰子义想到。
接着兰子义的头再次被揪了起来,刚才出手的那个妖贼撇开下巴露出黄牙,一脸狞笑的对兰子义说道:

“白衣鬼,这次你没机会嚣张了吧?”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