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背后的民国—银行练习生的C位出道

8月21日，电影八佰终获上映，无论是前期弃档炒作也好，还是真就是不可逆原因未能上映也罢，我们都不必追究了，毕竟它也算是疫情在国内相对结束后上映的第一部重量级大片，能选在这个时间点上映，除了片方或有剑走偏锋的投机思想外，此时放出这样一部电影，也算是一部能提振我民众抗疫信心，力促电影行业复苏的扛鼎之作（具体片方宣发及分成策略我就不具体阐述了，是非对错大家各自评判）。
话说今天八佰这个热点我们蹭不蹭呢？有观众老爷会说了，你都蹭了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别介，我还真不就是那种指着热点钻的人，虽然这部电影在点映期间我已经二刷，但我今天还真就只是蹭蹭，绝不会进去（深入分析），我们今天要说的是，《八佰》背后的民国银行系列，这个系列我会分成两集，两集会分别概述二十世纪二十至三十年代，当时中国国内的银行业生态中的头部和底层群体，本期我们将进入第一期——练习生的C位出道。
练习生这个词语，就个人局限的知识储备而言，是2005年-2008年某个时段，从韩国H.O.T.爆红以后的韩流杂志媒体上传播而来，随着近年来国内资本市场在流量明星上的挖掘，以及综艺媒介的广泛传播，练习生一词在国内大火。就名词解释而言，因为是大众所理解的新生事物，在《辞海》、《现代汉语词典》等官方刊物上尚不能找对其最具权威的解释，我们就暂且借用百度百科的解释：“练习生”是当下演艺娱乐圈里对正在培养中的新人的一种称呼，最早起源于日韩，是演艺公司挖掘新艺人的一种模式。

从这个词条中我们不难看出，练习生貌似是从日韩（日称研究生）舶来的新鲜名词。事实上不尽然，在百年前的中华大地，练习生这个词汇已经在某些领域蔚然成风，同时这个群体虽不及当下的练习生有影响力，但在日后的中国历史上他们却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是谁呢？他们就是民国时期，各大银行的学徒，或者说初级职员，在那一时期，他们被统称为练习生。
自中国实业之父盛宣怀在1897年创立中国通商银行以来，抱残守缺的旧中国银号、票号体系逐渐成为了历史的尘埃，同样的，练习生也逐步代替了传统的学徒制度，成为中国近代金融体系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区别于旧票号的学徒所谓“徒弟徒弟，三年奴隶”的说法，练习生虽然地位低微，事无巨细，同时也兼具了学徒的属性，但就人格而言，他们是独立的，并不存在师傅在人格上的霸占和欺压，同时现代化银行体系上升渠道的确定性以及岗位、职位的明确分工也令所谓撑死徒弟饿死师傅的说法不再成立。从这一点上而言，练习生是幸运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怀揣着希望进入银行这个新兴的体系，并且也为这个体系的最终建立和完善奉献了自己毕生的心血。，
那什么人才能成为练习生呢？颜值？技艺？还是……

1、年龄：10-24周岁；
2、男女不限、国籍不限；
3、身高：女生155-176cm；男生170-188cm；（未成年不限）
4、对音乐、舞蹈、表演方面有热情、专长、潜质的艺术生或新人。
5、有个性、有才艺、有颜值者优先；
6、未签约任何演艺经纪合约；形象出众，气质独特；
7、身体健全、无传染、遗传等疾病；
8、无不良嗜好，品德好会做人。
（以上招聘需求摘自网络）
嗯，这个呢，可以说对了一半。怎么讲啊？我们以1934年浙江兴业银行招考练习生的要求为例，考试科目分为国文、英文、数学、常识、测试、书法、口试初复试几个大项。而1931年有小小银行之称的迷你银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总经理陈光甫则对本行的招考确定了九大考试项目，分别是中文、英文、算学、仪表、口才、体格、能够出门远行、品行以及出身。是不是感觉考试科目都堪比当今的高考了，要求更是多过了公务员考试？至于我们现在很多企业关心的学历问题，银行练习生的基本学历多要求高中毕业，最好是对口的商科，最次也必须是初中毕业且有学历证明及名人推荐。各位可千万别觉得所谓高中毕业这个门槛有多低，要知道，1929年国民政府教育部所颁布的第500号令《识字运动宣传计划大纲》，引言部分指出考全国现时之不识字者，虽乏确切调查，要不能少于百分之七十，若即以全国人口四万万而论，则不识字者应有二万万八千万之多。

换句话说，全国就30%的人识字，还别说这识字的人里面有多少能接受现代教育，正儿八经的从小学念到高中毕业。好啦，到现在有看官会问，你不是说现在的练习生和当年的练习生有一半契合吗？说了这么多哪一半也没说明白啊。嗯，那契合的一半第一，得是个人，第二，都还得识字儿，长得撑头算加分项，其他的，咳咳。
那进入银行体系的练习生究竟做些什么呢？是不是和当今的柜员、或者管培生类似？当然，也不尽然。我们之前说过，旧中国存在着大量的银号、票号，里边的基层员工一般以学徒为主，而练习生作为一个新时代的产物，肯定会有旧时代同类事物的属性，练习生在工作方面必须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老员工会蜻蜓点水地教授一点职业技能，但具体的也只能从话根中自己琢磨体会，日常的琐碎工作还必须有眼力劲儿，多做一点多学一点，才能聚沙成塔，日益精进。同时呢，练习生还需要进行轮岗，文书、出纳、柜面、风控，至少对银行的运行有一个宏观的认识。除此之外，由于当时银行业人才的紧缺，大部分银行都会和练习生签订一个练习合同，合同中会明文规定，培训期内绝不能以任何理由离职！
钱多事儿少离家近，是所有打工者梦寐以求的工作属性。我们方才提到了练习生的工作内容，从这点上来讲，绝对算不上事少，至于离家的远近就当时的交通条件而言应该算不上太棘手的问题，毕竟在那个舟车劳顿的人力年代，只要出了俺们村，哪里都是远方。那钱呢？待遇的多少可是一个追梦者（打工的）社会价值和自身幸福感的重要衡量指标。那当时练习生的待遇大体是多少呢？嗯，这是一个秘密，因为我们银行实行密薪制。事实上，在当时，别说是银行，就是高高在上的常凯申和行政院的头子宋子文的薪酬也都是开诚布公的，小小银行的薪资自然也是昭告天下的。素有北四行（四行仓库中的四行）之称的大陆银行在1920年的制定的练习生服务规则中明确指出，练习生的月薪分为三级，分别对应六元、四元、和两元，对应其三年的培训周期，薪酬制定上基本上一年一个台阶。

此外，练习生食宿由银行供给。而在年终时候，练习生由各主管员考核全年成绩，报名总经理或经理酌给奖励金，但至多不超过六十元。这些钱是一个什么概念呢，拿1933年南京政府颁布的《文官官等官俸表》做参照，常凯申月薪为800大洋，部长级为680大洋，基层公务员最低法定工资为55大洋每月，折合当时首都南京的物价，大米每斤0.04元，牛肉每斤0.3元，五花肉每斤0.23元，菜油每斤0.16元。一名基础练习生在银行提供食宿的前提下，2元每月的工资还能为家中补贴50斤大米，又或者6斤牛肉，再或者八斤多的五花肉，或者6斤菜油，其中心酸，也只有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了。这里再插一句民国通货膨胀的问题，或许很多大佬会质疑上文中物价的水平怎么如此之低，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民国的金融体系是和法币金圆券深深捆绑挂钩的，事实上，自明代以来，中国的货币体系基本是以银本位为主，我们曾经听过的交子、银票等基本可以看作是银本位下的等额兑换单位，算不上现代意义上的货币单位。
而正是由于采取银本位，才使得中国在1930年前后由金本位制在世界经济格局中的崩溃所带来的的世界经济危机和大萧条中得以幸免，并在此前后创立了黄金十年的经济建设成果。直到1934年新兴的搅屎棍国家美国通过罗斯福提议的“购银法案”，让中国白银大量外流，才被迫让国民政府放弃沿用几百年的银本位制度，转而向现代货币制度寻求改革，这一改，遇上日本侵华战争和常凯申战后阴谋发动内战，政府超发货币，信用崩溃，通货膨胀严重，才出现了金圆券糊墙，法币擦屁股的荒诞闹剧。

话题继续回到练习生身上，在钱少事多离家远的背景下，各位练习生又有着怎样的心态呢？下面，我们截取几名员工的自传向各位大人展示。
首先是一名中行大连支行的员工，他在1926年进入中行做练习生，据他自述，他对于银行业务本来一无所晓，只是在父母亲友的期望下，他进入到了这样一个群体。渐渐地，工作上虽谈不上有所成就，但也兢兢业业，一步一个脚印。但此君对自我的要求和期望甚高，在六年的时间中，他学习了日语、又报名函授学校进修学历，而后又买起了英文书开始补习，可没过多久，他又觉摸着国学才是第一要件，可还没怎么钻研，他又迷上了玄妙的哲学，又羡慕起了文学的洒脱。
“一个意念永未摆稳过，购买的书籍，很多没有读完，就束之高阁了。生命如在雾天的大洋中颠簸着，是不算意外的天灾，只是残息支持着躯壳，薄弱的意志，为大部分少年的写真。
在空间的轮转里生活，已为环境所支配。而空气的压迫，更易使理智时常变态的。四年多的生活，仅如影梦的过去了。衔接的甘自暴弃，怨天尤人的思潮在心头上打漩，什么社会的混沌和黑暗，什么不公的赏罚，也居然染上了各种时弊，不知如何充当知识，涵养内心，来预备将来的应用。反而过一天算一天地混下去，甘入落伍之途。生命已失却营养，然而空气也不让你乐观，但在受着一个激刺之后，良心又在督责着，预备奋斗。前后有过多少次，终未现实。这种已成野性的意志，一放难收，又似浪涛的起伏，再也寻不出哪儿是他的踪迹。

几年来由环境空气所养成的堕落和不长进，已经感到了自怜和苦恼。虽是很少能力自拔，但亦只要有一个不同的处境，或可交换过来的。同时我确信环境能支配生活，生活是很难转变环境。我在连的生活，结到现在正正六年有七月。”
中国银行营口支行的员工蔡佑，它从高中毕业后，便选定了进入银行业，职业生涯的起步从怡和洋行开始，而后辞职进入中行。初入中行，他是这样的：
在我到行之初，对于银行的使命、业务的趋势、事物的处理、行员的责任，可以说是整个的茫然，每日盲从的工作，如同一架机械，遇事毫不经心，一切手续，只知其当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不到半年，各部分的职务，完全练习过了。自己以为银行事物多半明了，其实只学得一些皮毛，对于银行的真精神，脑海里一点影子也没有。那时自信力很强，遇事有不十分明了的地方，也强作了解的样子，不愿向高级行员去求教，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有时对于工作上，觉有疑问，就擅以自己的意思去处理，结果弄得一塌糊涂。我在年幼时，由银行里所得来的印象，认为银行是官厅式的，我们当行员的，当然也有一番威严，所以对待顾客傲慢极啦。曾记得在营业上管理特别往来存款时，顾客有所询问，很简单地答复几句。再问，则生厌恶之心，装作未闻。有一次在下午二（两）点三刻的时候，来了一位乡下人取款，我于是引吭高呼：

“下班了，明天上午十点再来吧！”诸同仁皆大笑不止。
我的不良起居，与我服务的恶现象，并驾齐驱，与日俱进。每天睡觉很晚，所以次晨不能早起，到行也就晚了。对于有益身心的杂志刊物，全无心去读。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好象冥冥中有魔鬼来主使我，甘心作那麻雀……无意识的游戏和嗜好的奴隶。从此虚掷了宝贵的光阴，身体和名誉感受莫大损失，前途已入于黑暗而又可怕的悲镜。
在1928年的某个暴雨的傍晚，此君幡然醒悟，开始真正怀有敬畏之心地做人做事。他说：由练习生初升至助员的最低行员。我荣幸极了！可是心里常（长）存一种恐惧心，惟恐不能胜任，有负当局的美意，又怕有辱我行的体面和美誉。所以兢兢业业的至今四年之久，一丝一毫也不敢越轨。
交行在内刊《交行通信》中介绍了一位模范练习生。为宣扬该练习生的生活态度，文章故意隐去了其姓名籍贯。该生19岁加入交行，日常喜欢以一本记事本记载生活中的点滴，不论是自身的学习还是同事的教导，他都会暗中记录并提出自己的见解。在出纳岗位实习时，他还成功从细节处发现某银号的疏漏，避免了银行被其钻空子牟利。在客户关系上，他谦卑谨慎，同时也圆滑机灵，对客户的辨别很有一套方法。由于在工作中的积极表现，他很快跳过了练习期，成为银行的正式员工。

在日常生活中，他每天七点半起床，洗漱后就去附近的国术馆练半小时柔术，随后又回行冷水洗擦全身，并在出恭的时间学习英文单词。当时的银行开业时早上十点，在这之前，他还要看一个小时的报纸，然后将英文报刊译成中文，随后又对比自己的翻译和华文报刊翻译的优劣。
工作结束的晚餐后，他要学习一个小时的乐器，他有一个音乐十年计划，第一年学习口琴，第二年学风琴，三四年学钢琴，最后六年学提琴，同时每年定期储蓄以购置这些乐器。而八点到十点，他开始攻读函授学习的课程，他说：半工半读，是人类最公平的教育方式。资本主义下的教育，“工”和“读”是分开的。所以学术尽管提高，人类却日趋堕落。所以必须限制读书的人去做工。世界的文化，操在劳苦大众手里，才会实现真正平等的社会制度，才会消灭最愚笨的国际战争。
课后，他会详实地记录今天的日记，第一是当天的感想，第二就是对某些新闻的批判，第三则是一天内工作和读书的心得。
入睡的时间定在每天的十点半，先前做十分钟体操，然后熄灯祈祷，祈祷的对象不是神佛，而是自己的亡父。
每逢星期三、六晚上，他还会去帮助一位小学教师办一个失学儿童补习所，这也是他认为最愉快的一种消遣。

作为银行从业人员，他对自身经济的支配也有着详尽的规划，转正后他的薪水是二十五元，他每月的支配表格如下：
读书费，八元。
捐助儿童失学补习所月费，五元。
结婚储金，三元（他预备三十岁结婚，储备十年后，始动用此款）。
日常零用，三元。
事业储金，六元。
说实话，我看到这份记录时，只觉得该名模范练习生若放在当今时代，其行为模式简直堪比圣人。要知道，上文所言的事业储金六元每月，人家是为了效仿诺贝尔，储存激励以为人类事业所用，这就和我这样的凡夫俗子高下立判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相较于前两位练习生，这位交行练习生有着清晰的职业规划和人生规划，模范之所以为模范，定然有他过人的地方。文章虽然并未署名，但我相信，在中国近代银行史上，他应当已然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说了这么多，相信大家对民国练习生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不知道从这里面能不能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呢，话说回来，放在当下的各行各业，每个人在职业生涯的起步阶段何尝又不是一个个初出茅庐的小小练习生呢？既然无法如流量练习生般选择万人空巷的喧嚣，那也要把握好我们当下自我成长的正道，积极的认识自身的不足，努力改掉一些不太好的习惯。曾几何时，每个人都想改变世界，但现在，即使我们无法阻碍自己被世界改变，那也好利用好这个你不太喜欢的世界，最终让他来成就自我。各位观众老爷太太先生小姐，本期话题到此介绍，下一期，我们将继续介绍八佰背后的民国银行2——头部群体，希望各位继续有币的捧个币场，没币的点个收藏，本工作室将再次带您领略那个纷乱却又有趣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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