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沉睡的理想故乡

第一章（共十章）
就如我的名字莱格一样，我的身世也普通的像随处可见的野草一样，它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意义，只是好读，就连鞋匠家的没读过书的妻子都能随口读出我的名字，不过我并不讨厌，或许我那去世的家人取名时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读出我的名字，以至于所以人都能轻易记起我的名字。的确，镇上所有人都记着我名字，他们总是讥笑着骂到：“流浪儿莱格；邋遢鬼莱格；讨厌鬼莱格……”我倒是无所谓，毕竟当一种感觉成了习惯时，再大的嘲讽都无济于事。
维吉尔.霍格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清晰的记着圣诞节夜晚缩成一团饿的奄奄一息的我接受了来自陌生人的面包和毛毯，自此认识了这个每一分钟都在为别人着想的女孩。毛毯现在还留着，不仅仅是第一次有人赠予的东西，更是经济也不容许我挥霍这唯一除了我那织满补丁的衣服以外的保暖物品。她的个子不矮，一年前她和我差不多，一年后也不见得比我矮。他的父亲霍格是被驱逐的落魄的贵族，早些年四处游荡，旅游过世界各地，维吉尔的好心肠也是源自他的父亲，据说他的父亲霍尔先生早年甚至为了城里的贫苦户，不惜耗费千金，自此被挂上了“败家子”帽子，当然这是在贵族圈里，当然这些所谓的贵族比旧世纪的奴隶主好不了多少，都是剥削底层人民的能手。他的原生家族至今还是垄断布帛市场的巨头，只不过家族竞争激烈，而他又排行较小，后来的上位者狭隘自私，索性借着他放浪形骸，总是做出些所谓“浪费家族财富的事”而将他逐出家族竞争圈。

霍尔先生长相英俊，两颗“绿宝石”深深镶嵌在他长有金色绸缎般头发的脸上，使他看起来优雅高贵，绝伦逸群。维吉尔自然也遗传了父亲优秀的长相，自小便标致的一塌糊涂。以至于我初见她的时候深深的入了迷。就像前文说的一样，他家族垄断布帛市场，维吉尔家有大量从原生家族带来的布匹，而仅仅只是布匹而已。偶有几件像样的毛毯，霍尔先生也舍不得买给别人，因为他少时娇气，受不惯简陋屋子里又潮又硬的床。又加上霍尔先生是贵公子，年轻的时间都荒废在四处旅游探险中了，没有从他那愉悦的生活中抽出些许时间学些东西。闲下来会用他那修长白皙的手写下外面冒险的故事，卖给有些孩子做童话书，这是除了卖毛毯布匹之外的补贴，不多，但聊胜于无。刚开始平平常常的生活并没有让霍尔先生感到有什么不适。但直到维吉尔的母亲去世，父女两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第一次看到维吉尔的脸色这样的黯淡，眼睛肿的十分大，连走路都颤抖着，想让人轻抚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霍尔先生让我在一旁扶着她，我得此机会在旁边观看了霍尔夫人的葬礼，霍尔先生把最贵的毯子卖了，换来了足够的钱，霍尔夫人生前曾在一家戒指商店前看了很长一会儿时间，那不过是一枚普通的铁圈上嵌了颗绿松石，她说她喜欢的原因仅仅是因为那颗绿松石恰似丈夫明亮的眼睛。可那时维吉尔生着很严重的病，终是不了了之。葬礼的那天，霍格先生小心翼翼拿出戒指，待在夫人的无名指上，深情的吻着夫人冰凉的手，大颗大颗的泪珠打湿围巾，维吉尔挣脱我扶她的手，踉跄着跑过去，死死拽住棺材。我看着他们，突然掉下来一滴泪，我明明自有记忆起是没有父母陪伴的，可那时的心脏像被死死的揪住似的疼痛，我的脸色狰狞又遏制不住的哭出声，连维吉尔和霍尔先生都微微一怔。那天，霍尔夫人下葬的时间从白天一直推迟到很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天上黑乎乎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附近教堂有权有势的神父突然来了，为夫人做了一段时间的祷告，我知道霍尔先生是请不起神父的，但他的眼里却闪出一丝怨毒。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维吉尔都没有讲话，霍尔先生终日浑浑噩噩，拿着夫人的物件终日自言自语。不久就病倒了，第二年的春天他把我叫到床边。我永远都忘不了那段话，即使是十年后的我回想起这段话都会泪流满面，针扎似的疼痛。
“来，好小伙儿。请坐在我旁边”他想拿起一件东西做垫子却连从床上立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不用了先生，我想，坐什么都无所谓。”
“好，那我就直说了。您是否认为维吉尔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不要勉强，有或者没有？”
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他，结结巴巴的说不成话 ，
“先生……现在……是不是有……点……点太早了？”
他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嘿！先生！你知道你快冻死的时候是谁救的你？谁看不得你饥肠辘辘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给你送的食物？好！倘若我死后你敢抛弃她，敢虐待她，你必将堕入地狱，你是以怨报德的罪人，你将接受永罚受苦，你会被那里不死的虫子，与永不熄灭的烈火焚烧，哀号切齿，想死不得！好！那我现在问你，倘若有危险在你们面前呢？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天大的灾难，我愿替维吉尔死。”我这样说。

“不！我宁愿你活下去！”维吉尔推门而入，对霍尔先生说，“你不该强求一个无父无母的人立下这样的誓言，他已经够可怜了！”
“谁能可怜我们？”霍尔先生咆哮。
“没有人可怜我们，我们也不该奢求他人可怜，该的是努力打破现状，即使在绝望的境地，也应该放手一搏，毕竟濒死的毛虫也会蹦一下”维吉尔叫道。
霍尔先生哀怨不舍的望着维吉尔，突然身体不自然的抽搐起来，我们赶忙去扶他，他慢慢躺下去，缺了一段脊椎似的歪在我们的视线里，缓缓地说：“我年轻时可没想过居然沦落成现在这样……”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似的，眼里充满痛恨，那是一种面对罪魁祸首的感情，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的握着我们的手，像是想拼命留下什么似的冲我们喊到：“神父！”
……
霍尔先生那天死了，我忘了维吉尔哭的多么悲痛，只知道那天天色很暗，整日不见太阳。附近的穷苦人知道了这一噩耗，纷纷挤过来看霍尔先生最后一眼，霍尔先生先前是很受贫苦人欢迎的，但并没有什么用，夫人病的时候同样来了很多人 但他们实在拿不起多余的东西来给予微弱的帮助。消息传到家族里，竟然还念及旧情，派了人来这里帮我们安葬霍尔先生，安排维吉尔接下的生活。
来人是个老头子，说是从前霍尔先生的贴身仆人，看到霍尔先生的遗容时哭的不能自己，哭完了，看着我们：

“小姐长的和少爷一模一样 可你是谁呢？可怜的小伙子？”
“他是爸爸收养的孩子。”她先我答道。可实际不是，我是有自己的住处的，偶尔在霍尔先生家吃饭，但在那个贫瘠的下层社会，自己家人都养不活，能多出一个位子让外人吃饭的，只有霍尔先生一家，说成收养也没错。
“可怜的孩子，我会给你们寻一个好地方的”他的眼眶又红了。
安葬后的一段时间，本家来了消息，维吉尔要回家接受高等教育而对我却只字未提。索性管家没有失言，把我安排在附近的教堂曾经霍尔先生的朋友坎波尔神父手下。也就是说，我和维吉尔要分别了。
本家接维吉尔的是高头大马拉的车子，我看着那东西，突然发抖了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心头，我冲进屋里看着维吉尔，她坐在霍尔先生的床边，悲伤的看着我，四目相对，一时感觉不知如何形容。我们就一直哭，抱在一起哭 ，直到被别人拉开。那个管家拉着我，维吉尔被人牵上马车，眼里满是不舍。
马车动了，维吉尔“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我的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我挣脱管家的手，拼命的追，向着维吉尔，向着这位亲人，我难以忍受这种分别，就好像是从你心头剜下一块肉，疼的钻心刺骨。维吉尔拼命挣脱旁边人的手，嘴角蠕动着却说不出话，哽咽难言。她拼了命的向我伸出手，我拼了命的向她探出手。一瞬间就像堕入地狱的恶魔留恋天堂的使者。我奋力的去抓维吉尔的手，就在能触摸那一毫厘，我摔倒了。马路上铺满尖锐的石子，我一头磕在上面，血肉模糊的脸望向那泪眼朦胧的朋友……

后来再见已是十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