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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之何求·与君辞 (一)

2023-06-13刺客列传执明慕容离执离慕容黎 来源:百合文库

刺客列传之何求·与君辞 (一)


第一章 不落
雨水和着寒风袭上众人衣发。
慕容黎身着红衣只身立于瑶光城下,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上,忍受着透心的寒凉。
无边的沉默——
看着那袭轻薄的红衣被淋得湿透,执明竟有些于心不忍……
料峭冷风无声拂来,吹落寒霜,凌乱青丝。
天地沉寂,雨幕中,一抹红衣翻飞。
半晌之后,慕容黎转身向缓缓打开的城门而去,他不想与他一战,相见于沙场,也并非他所愿。
“王上,慕容国主进去了?”身后的将军见执明不阻拦,低声道。他的意思是,就这样放慕容黎进去了?但知道慕容黎与他家王上的交情在那儿,所以并未说得明白。
执明轻叹,“随他吧!”少少的三个字,这分明是起动摇之心了,可是为什么?执明率大军临城时,可是抱着不拿下瑶光,誓不回城的雄心。
如今,就这样让他回去了?
就连执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千军万马立于瑶光城下十里之外,没有攻城的动作,也没有退兵的意思。
滂沱大雨肆意而下,仿若悬于空中的一道银帘,雨珠漫天飞舞,如厄运般降临,可现在,却不知是否真是厄运了。
寝宫内,慕容黎走至案几旁,拿出一幅画,那是他在遖宿慕容府所作之画,画上的人俊朗无邪,与此时兵临城下的执明大相径庭。

刺客列传之何求·与君辞 (一)


若非他亲手将他拉至这天下纷争之内,他又怎会失去赤子之心。
是啊,做一个从心所欲的君王,无何不可。
方夜看见案几上的古泠箫,心下一紧,他家王上去战场竟未带古泠,若执明真下杀手,他家王上如何能招架得住。从未见过慕容黎如此感情用事的方夜暗自庆幸,好在他家王上平安回来了。
“方夜,去请执明。”目光注视着画像之人,慕容黎轻声道。
“王上,衣服都湿了,小心着凉。”方夜想不通透,认为现在先换衣服和弄干头发要紧。
“无妨。”慕容黎放下手中画像,看方夜,“去吧。”
“是。”方夜拱手退下。
慕容黎卷起画像,放于案几下方,而后拿起案几上的古泠,走至窗前,望着不绝如缕的雨水,心里徒增了几分愁绪。素手拂过,古泠箫抵于玉唇,一曲《离人调》当空而响,与窗外的雨声相应,惆怅不绝。
“执明国主,王上有请。”方夜冒雨来至执明马下,拱手,道。
执明翻身下马,身后的将军也下马,提醒,“王上还是小心为好。”
“本王知道,你先带兵撤回营地。”执明回首,看那将军。
“王上请三思。”将军拱手,垂头,一副难做的样子。战都未打,这就撤兵了?那他当初在文武百官及执明面前立的军令状岂不白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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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三思,撤兵。”执明闻言,有些恼,现在怎么连武将都如此婆婆妈妈,尽在他耳边瞎唠叨。
“是。”将军也只能遵执明之命,带兵撤回军营。
执明跟着方夜来到慕容黎寝宫。
熟悉的曲子入耳,还是那般悲伤、凄楚,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却是比以往要消瘦许多。
方夜识趣地退下,执明则慢慢向慕容黎踱去,盔甲相碰的声音不小,慕容黎实则早就听见,闭眼,继续吹奏曲子。
红衣披上肩膀,慕容黎睁开双眼,停曲,继而收下古泠,转身看着执明。
“小心着凉。”执明也不知为何,他二人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却还是会心疼他,怕他因风寒伤了身子。
“无妨,我的身子没那么弱。”慕容黎左手拿箫,右手引路,“王上,请。”
执明走去案几旁坐下,慕容黎道:“方夜,拿酒来。”
“是。”寝宫外的方夜应声。
“衣服都湿了,去换身衣服。”执明看慕容黎,“本王此来有事要问,这样坐久了,会着凉。”执明虽不满他所做之事,但也不忍心让他因此染上风寒。
慕容黎将古泠放下,走向屏风内幕。
方夜拿来两坛酒,放于案几两侧,宫人放下两只碗,向执明拱手、欠身后退下。
执明看着古泠箫,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卡在喉咙处,如雾般在喉间散开,隐隐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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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这么久,他吹的曲子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飘渺、美妙,又一如既往的悲伤、惆怅。
他到底在悲伤什么?
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案几下方被卷着的丹青画纸上,执明好奇,他竟也会在闲暇之际作画,便伸手取出,展开。
眼神呆滞了,目光顿在画上之人的面容上,丹青图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丹青宣纸微微泛黄,墨迹如旧,并非新作,是他以前所作吧?去遖宿之时?现在还留着?
一抹微笑在执明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挂上嘴角,待发现自己失笑时,他抿了抿唇,消散笑容,心中愁绪也不再受雨声所控,明媚了许多。
卷起图纸,将它放回原处,执明把身上笨重的盔甲脱下,放在一旁,而后斟酒,喝下。
倏尔,余光瞥见一袭红衣,执明抬眸,慕容黎换了衣服,站在他面前。
他穿红衣时,很美,是那种令他陶醉、痴迷的美。
青丝披在肩上,如瀑布般垂落及腰,乌黑发亮。
执明放下手中的碗,极力掩饰被他吸引的神色,“坐。”
慕容黎点头,整理好衣襟,而后坐下。
“阿离,本王问你之事,你须认真回答,不可隐瞒。”眸光不再恍惚,执明正色道。
“王上请问。”慕容黎脸色也和缓了些。他都唤他阿离了,这已经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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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明将酒坛与酒碗拿开,问:“太傅为何而死?”
知道会是这些问题,慕容黎也不再含糊,“威将军挟持太傅,想以王上换太傅,太傅不愿,自刎而死。”
“你,为何不救。”不是阿离了?所以,他怪的从来不是太傅为何在他面前死了,而是,他为何见死不救?
不是铁石心肠,而是知道去救的筹码,“以王上之命换太傅之命?且不说威将军会不会放太傅,王上若落在威将军手中,性命难保。”
不是不救,而是不想拿他当作筹码去换?所以,他又有什么理由怪他呢?只怪自己当初太无用,没能护住太傅,让他老人家被威将军所害。
雨声淅沥,这一道结,解开了。
“为何不救子煜?”
“派去拦截子煜将军的军队,是仲堃仪所出,不知王上可晓?”
“仲堃仪?”执明目光一惊。
看样子是不知道了,出了事不去调查,反而问他?看来还不是真正的一国之主啊,“仲堃仪和佐奕联合,意在让我为难。救,则合力击之,兵力分散,腹背受敌,必会重创。不救,天权、瑶光便会生隙。”
原来,是个死局啊。
“仲堃仪的目标不是子煜将军,子煜将军若静等王上相救,也不会身亡。”
不怪他,他都知道是仲堃仪派兵相助,他却一直不晓。真正的一国之君,是该以国为重,而不是为救一人,致使军营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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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要护佐奕?”他先前以为佐奕是杀害子煜的罪魁祸首,是以一直都想亲手杀了佐奕,但慕容黎却护着他,就连将开阳归附天权的唯一要求也是不可杀佐奕。
“佐奕是唯一知晓拦截子煜将军的士兵出自谁手,若他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没有其他原因?”执明不信。
慕容黎怔愣,对视一眼,“王上是说,六壬残页?”
“是。”执明又道,“慕容国主似乎有所隐瞒?”
慕容国主?
寝宫外的雨不停地下着,“滴答”落地,几缕青丝惊心缭乱,慕容黎伸手安抚,“一国之君,谁不想平定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乱之苦?”
他要六壬残页,八柄宝剑,就是因为这个?
“也罢。”他心系百姓,这执明知道,便换个问题,“慕容国主所派使臣并不友好,不知这是慕容国主的意思?还是使臣自己的意思?”
是慕容黎的意思,便说明使臣所行之事,是受慕容黎之命。
是使臣自己的意思,便说明慕容黎认为他所来解释之事无所紧要,竟派来一个心思不纯的使臣,在天权王宫行偷盗、弑君之事。
“我所派使臣,半路被截杀。”慕容黎在知道使臣无礼之时,便派方夜去查调了一番,“王上所见的使臣,并非我所派之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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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执明的神色,又是不晓,不晓竟不去查,一味怀疑?
执明也释然了,”你我二人现今的分歧,就在于六壬残页,八柄宝剑,以及这天下的所属。”
“王上想要这天下了?”
“想。”执明眯眼,“阿离以前说过,若本王哪日想要这天下了,阿离便告诉本王,阿离想要什么,那,阿离究竟想要什么?”
“以往,我想要的,是搅乱天下,光复瑶光。”
“天下共主?”
“是。”
“那现在呢?”
“不要了。”
执明震惊,“为何不要了?”
“先前,收集宝剑,只为光复瑶光,如今瑶光立国,如王上所说,要那么多疆土,又不能一一去看,天下共主也并非如想象中的那般好。”实则,最主要的原因是,执明若一心想成为天下共主,他愿意相让。
还未等执明反应过来,慕容黎便唤方夜,去拿来国印。
“王上,瑶光,甘愿做郡。”慕容黎将国印推到执明身前。
“本王,便是天下共主了?”
“是。”
“阿离实乃明主,瑶光有阿离这样的君王,是瑶光之福。”执明揭开冠盖,端详国印,而后盖上,推到慕容黎面前,“若本王取代了阿离,定要被瑶光百姓唾弃,瑶光,还是阿离自己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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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
“阿离都一一向本王坦白了,本王又怎会要阿离的瑶光。”
“王上可还怨阿离?”
“阿离并未做对不起本王的事,本王自然不怨。”执明畅然,“你我二人同为天下共主也并无不可。”
慕容黎沉默,不语。
“本王想听阿离吹曲。”执明面色和缓,“别吹悲伤的曲子。”
慕容黎点头,拿过案几上的古泠箫,抵上薄唇,一曲优柔的小调充盈整个寝宫,时而虚无,时而飘渺,真有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之感。
执明斟酒,送酒入肚。
他许久没听过他的曲子了,不悲伤的曲子。
看着慕容黎披散的发丝,似血的红衣,执明不禁牵动了嘴角,而后抿一小口酒,细细品味,缓缓点头,笑了。
雨,渐渐停了。
雨后的天空格外湛蓝,雨后的世间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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