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五十四）

五十四、
三个半小时的旅程沉寂到可怕，我和顾筱筱两人都是一句话没有，只有吃午餐时的一句略显干瘪的“你吃面包吗”才让别人意识到原来我俩认识。
到北京时正下着雨，北京的雨下的和香港好不一样，雷打的轰隆作响，听起来怪吓人，空气整个都是闷闷的，湿热的风让人净出汗，还好我和筱筱也在和北京差不多纬度的韩国生活过几年了，并没有太多不适的反应。
我俩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上了她提前找好的出租车，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扯进后备箱，顾筱筱说了个一听名字就知道至少是四环以外的小区，撇撇嘴对我说道：“房价很贵的，你也知道，咱们从韩国回来，生活费就那么多，合租房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明天早上早点起，还要搭车去乐华总部面试，记得化妆。”
“我知道，”我还是没完全从巨大的失落和让人窒息的心痛中走出来，只沉闷地应道：“其实房子好不好也无所谓的，大不了去周边买点东西，装饰一下也就好了。”

“你们是广东人啊？”正尴尬地又要再陷入沉默，只听驾驶座上看上去怪和蔼的大叔笑起来：“你们说了些什么啊，什么也听不懂哈！”他爽朗的笑声是我对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实话来讲，这感觉好极了。
“啊，叔叔您别介意，我们刚刚说的粤语，我们是香港来的。”我赶紧回复道，又打趣地拍了一下旁边的筱筱：“你普通话还要继续练，咱们以后说话就用普通话说喽！”
“哇，香港来的啊，”他一边打着前车灯转弯，一边颇为好奇而又特别诚恳地问道：“我听说你们那边可繁华了，是不是？”
“嗨，是挺好的。”说罢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理直气壮不带谦虚地夸奖故乡，还让我有些不习惯。
“我瞅你普通话说的真不错，你是学过？”他也哈哈大笑了一番，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我聊着：“学了几年啊？我听你们那边说普通话好好玩，不过要让我说粤语，我也啥都不会的！”

“是，我以前学过，爸妈都教过我，”我忙回应道：“只是可能还有些不标准，到时候看过上几年回家，一口纯正京片子才好玩呢！”
真诚而放松的笑声让我们都暂时忘却了心中的不快。
顾筱筱说的没错，这房子确实是小了点，而且好像还不止一点，60平，一室一厅，但对我俩来讲也没啥好挑的了，我们一起把行李推进家，打开箱子准备卸家当，突然听到手机振动的声音，我正费力拉开大拉杆箱的拉链，想也没想就接了电话，以为是Leslie或者叶鸿宇，直接就是脱口而出的家乡话：“做咩啊？正住进来呢，打点罢和你话！”却突然听到竟然已经有些生疏的韩语：“是我啊妹妹，Jasmine。”
“啊！”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把旁边筱筱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也跟着站起来，我忙在大脑里飞速组织了一下措辞，笑笑回应道：“啊，是欧尼，你们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Polona好想你的，我们现在都单飞了，但还是有联系，Polona迁去YG了，我和小川还在SM，我挺想出EP，但是现在公司培养新人嘛，所以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啦……”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感觉心里特别疼，酸酸的好难受。
“小川想回国，”好在她没理我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她说实在不行就回国发展，做演员也好，当舞蹈老师也罢，反正自从Amenda，她，就是那以后，她就不太想干这行了……”
“没事的Jasmine，”我飞快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平静地说：“我们现在都有了新的开始，我和筱筱也到北京了，准备在北京再发展，肯定会很难，但是我们相当于都是新的开始，还是在一起的，对不对？小川想回来的话，我会和她再联系的，Jasmine你也辛苦了，你一定要振作起来，EP一定可以出的，这样你就可以有很大机会再出名，对不对，你……”

“我懂，”Jasmine打断我，笑了起来：“你韩语是真的退步了啊，说话都语无伦次的了是不？”“我……”我积攒的伤感突然一洗而空，一下子笑了起来：“你啊，真的是，我是关心你嘛，啊？”
和Jasmine说完话，我和筱筱在还没打理的床上躺了好久。
“只有一张床。”她有些难为情地冒出来一句。
“嗯。”
“所以我们俩是真的要睡在一起吗？”
“我睡沙发。”
“你腰不好，沙发太软，我睡沙发吧。”
“你容易感冒，你拉倒吧。”我一个猛子扎起来，重新梳好头发：“我打地铺。”
然而后来我俩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
“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flag就是用来破的。”她点了一下我的头，笑出了声：“睡吧睡吧，明天早上闹钟定好，赶紧化妆去面试。”
“我知道了。”说笑完，我便转了个身，正想赶紧进入梦乡，旁边的手机突然再次一闪一闪，我只好赶紧翻身起来：“对不起啊，我电话有点多，我出去打。”

“你出哪打去啊？净欺负我没多少人给我打电话。”筱筱一边怼着，一边笑了起来：“在这快接吧，我不听。”
“你睡了吗？”刚接上电话，就是温柔沉稳的声音，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Leslie，刚想说话，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我可真想你啊！”
他怔了一下，几秒钟没讲话，我也一下觉得自己有点冒失了，毕竟这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别人说“想你”这样有些不好意思的话，张了几次嘴想解释一下，却被他温暖的宽慰再次感动的心潮澎湃。
“我也想你了。”他说完就害羞地笑了起来：“是真的，你别害怕，我明白你的意思。”
“嗯……我自己到异地奋斗的第一天就看到偶像不在了。”我的情绪突然一下子就上来了，使劲咬着嘴唇让自己冷静，却还是没忍住：“我就说09年开局就不好，你看，这，发生的什么事嘛……”我能听出来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忙使劲捏了一下自己把眼泪憋回去：“我知道在那个时空我也因为这件事哭过了，一直到2019年也没释怀，怎么现在再发生还是这么难受啊，甚至更难受了……”

“那是因为你觉得你本来有能力改变的。”他很温柔也非常平静地说：“但是傻女，你不是救世主，你没办法顾及到每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可比超级英雄还忙了，对不对？”他很有耐心地开导道：“你改变了我的命运和后半辈子，这已经是值得让我记一生的大事了，你不要太强求自己，去过分的自责和难受……”他顿了一下，又轻轻笑笑道：“至少现在你其中一个偶像还在嘛，是不是？”
“我知道这其实很难说服我，”我为他的用心良苦感动不已，很艰难地微笑了一下：“但是你确实说服我了。”
“好吧，那你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吧？”他很明显为自己并不完美的劝慰有些失望，不过我也想不出来面对这样的情况除了他的安慰以外还有谁能有更好的说辞了，他已经做到极致了。
“嗯。”我答道，意外的有些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听他温柔地几乎是耳语道：“那赶紧睡吧，啊。”

“等一下，”我几乎是在他马上就要挂电话的那一瞬间打断了他：“那个，哥哥？”
“我在。”他的声音极其让人安心。
“谢谢你。”我突然也词穷了，终于也只是挤出来一句司空见惯的官方语言。
“还有就是，”我抿着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只有两个偶像，其中一个已经不在了，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在那个时空也是？”
“嗯。”
“你大可不必这样的，那个时空我们都不在了，你会很难受的。”
“所以我才要你一定好好活着。”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
“好，我向你保证。”他很郑重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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