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在人间 · 下

南天，赤帝府宫内，锻炼场中便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火红柱子，焱息柱，柱上爬着藤蔓一般的文字，造出肃穆与血腥的气氛。
吴刚被绑上柱子，贴背的炙热使得他发出一声呻吟。
赤帝甚至没出面，由仙童掌银鞭，严肃又冷酷地执行判决。
鞭子一扬，狠厉地抽下。
吴刚咬牙不出声，汗与血共流。然而他没有仙骨，恐怕撑不过五十鞭。
这时玉兔急急赶来，叫住仙童，宣告玉帝的新旨意——着令吴刚下凡度此残生，不得转世投胎。
仙童接旨退下。
玉兔见无人在场，方放纵泪水，泪涟涟的眼眸愈发红得剔透。
她作法解下索链，扶住颓然瘫倒的吴刚，哽咽道：“我托嫦娥仙子替你求了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泣不成声，“你，你下界后，将此服下，便任谁也奈何不了你。我等你。”
玉兔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蛤蟆丸塞入吴刚滚烫的手中。
吴刚悬着半截命，躺在她温软的怀里，凄凉一笑，有气无力地道：“天上有甚么好？不如随我下凡，过……热闹的清苦。”

玉兔含泪向他微笑，颤着声，道：“从前，永生于我，是历不完的劫；你来了，我方爱这神仙之身，愿同你长生不弃。”
吴刚为之动容，眼里亦淌出泪来，张口欲说些甚么，却来不及，身形化烟散了。
玉兔一怔，良久方明白吴刚应是肉身不敌天界刑法，散了魂，其魄下凡，照依御旨了此残生。
玉兔连忙腾云回空，待他归来。
却说吴刚到了凡间，重回西河，万物已是沧海桑田。
吴刚来到河边，想过河，忽然意识到手中握着一粒赤色丹药，大惑不解，仰望浅白的残月，觉着自己如这残月，缺了甚么部分。然而他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将那药扔入水中，过了石桥，仍旧归他的旧茅屋。
月桂之下，玉兔身立如柳，泪眼婆娑地往下盼望，却愈想望清而愈看得模糊。
眨眼一年又一年，她等的人总没来，然而她不甘心，夜夜立于桂下，候那个不归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