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医 四幕上 二章上

边塞军的侦察官是个出了名的大人物——不只在军中，更是在边塞镇里家喻户晓。至于原因，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功绩显赫，而是因为他擅长绘画，尤其以山水和女性肖像闻名。在边塞镇，他的作品价值不菲；若是带有题字的精品，更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他戴着眼镜，面容英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银白的头发——那是没落的司马家族的象征。
“又到了这个月的假期了，我已经忍不住想欣赏初春的风光啦。”司马良朔在营帐里自言自语，摩拳擦掌地收拾起行囊。此时，一个皮肤黝黑的彪形大汉招呼也没打就走进了他的营帐。
“别慌着收拾，墨找你呢。”
“大将军阁下？不会是想要取消我的假期吧？”司马良朔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悻悻地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随着邶一同前往了将军的营帐。
“放心，不是要取消你的假期。”墨在司马良朔开口前就这么说道，“我想给你两个任务——当然，作为补偿，我会延长你这个月的假期。”
司马良朔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色也瞬间开朗起来。“那是什么任务呢？”
“首先，带你的侦察队去镇上好好休整一下。侦察队长期都执行着最辛苦的工作，也该给他们稍稍放个假了。然后，重点是——”墨说着拿出一张边塞镇周围的地形图，“最近镇上反映，有山贼扰民，目前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休整过后你们就要去侦察这帮山贼的动态，必要时可以强袭。根据目前的消息，他们的据点应该在镇南面十里左右的地方。”

“这个没问题，侦察是我的老本行了。”司马良朔很是轻松地回答，“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支补给队伍杳无音讯。距离诸葛预估抵达的日期已经过了将近一周，可以的话你也顺便寻找一下他们的踪迹，接应他们。而且他们来的路上很有可能也会遇上这帮山贼……”
“这样下去不就是和山贼开战了吗？”司马良朔的语气变得尖锐了些许，“您该不是要让侦察官去……”
“就是有两个女人需要保护的队伍。”墨面不改色地打断了他。
“明白了，但为完成任务我请求增加兵力。”司马良朔一反常态，带着坚定的语气接受了这个任务。
随后，两人在兵力补充的问题上稍微讨论了一会儿，司马良朔便满意地离开了营帐。邶在一旁不禁感慨：“这家伙简直比俺还好色！”
将军的眉头稍稍舒展，浅笑了一下，随后继续投入手中的工作。
将军墨雨砚，二十二岁，从军九年，于六年前被任命为边塞军总将军；骑兵统帅邶，二十八岁，从军十四年，在墨雨砚上任半年后被授职；侦察官司马良朔，二十六岁，在墨雨砚上任半年后受邀从军，并授以侦察官的职位。由于当时司马良朔并没有从军的意思，墨雨砚为了让他从军和他谈了很多条件，其中之一就是要保证他每个月有固定的假期。
将军还在工作，侦察官已经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前线驻扎营，带着侦察队走进了边塞镇的大门。司马良朔把他们安顿在一个酒馆，给老板留下两幅题字的画，自己则简单吃了些小菜，撇下队伍独自前去了镇南。

司马良朔驾马飞驰，一路上簇拥着慕名而来的居民，他一只手驾驭着缰绳灵巧地驾马从空隙中穿梭，另一只手也不忘向居民们致意。待人烟逐渐稀少，司马良朔已经越过了最南端的人家，横在眼前的是宛如被巨斧劈开的山谷。周围视野逐渐开阔，山间青葱和蓝天流云尽收眼底，司马良朔忘我地深呼吸了一口，随后摘下了眼镜，更是快马加鞭地疾驰到了山脚下。把马拴在一旁的树干后，司马良朔给它喂了水和些许干草，独自背起装着作画工具的行李登上山头。
千仞高的山脉，不是一下就能登顶的。外加司马良朔一路走马观花，恐怕真要登顶，太阳都下山了吧。不过司马良朔并不在意，他也是做好了要在山上过夜的准备——要让一个找到灵感的艺术家停下手中的画笔，比一人独挡敌人的千军万马还难。
未及半山腰，天色已然不早。司马良朔嗅了嗅山间的空气，抬头望向逐渐阴暗的天空，轻叹一口气。随后，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搭起了简陋的帐篷，生起篝火，天色也完全暗了下来。
时值惊蛰，这天气也是要下雨的迹象。希望不会背雷声吵醒吧……也不知道帐篷挡雨的作用能有多大，但愿不会因为淋雨而生病。
就在司马良朔这么想着的时候，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篝火渐渐熄灭，散起转瞬即逝的青烟和微醺的焦炭味。司马良朔在雨里呆坐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擦过脸上和头上的雨水，怅然若失地钻进帐篷。
梦里的司马良朔总会痴痴地笑——只有在梦境的世界里，他才能与朝思暮想的人见面。

不过，这次的美梦并没有持续多久，司马良朔几乎是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突然睁眼、起身，脑海里还是梦境的残影。多年担任侦察官的历练，已经让他锻炼出了一种直觉——对危险感知的直觉。尽管他的眼睛非常敏锐，但在休眠时这种直觉就尤为重要。毕竟，他不是适合战斗的人，既没有像邶那样的耐力和韧性，也没有像墨雨砚那样以柔克刚的战斗技巧，对各种武器都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在这弱肉强食、失败就会丧命的战场，如果没有这种对危险感知的本能，是无法在北方生存的。
大雨倾盆，不时有雨滴渗透帐篷滴进来。嘈杂的雨声中，司马良朔屏住呼吸，靠着那本能感知着危险的方向——距离已经不远，但是并没有朝着自己前来，前往了更靠南的山谷尽头。司马良朔抖擞了精神，草草收拾了行李，舍弃了帐篷，戴起斗笠，拿起弩箭，摸黑下山。
看来，山贼的消息应该不假……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
赶往山脚的途中，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周围有人的踪影。司马良朔避开了这些直觉中的人影，尽量把脚步压到无声，呼吸频率放缓，稠密的雨滴从脸颊滑落，煞白的雾气在鼻孔边徘徊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