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欲九霄.虽远必诛.其二

反击的序曲
东都.上元，此刻正是一片盛景，香雾迷漫、雅乐隆隆，身着黄金甲的御林军分道而立，舞榭歌台、香楼文阁，每一处都转述着荆州一役的胜利！
帝着九龙褚黄袍，左配天子剑，右持明珠杖，立于白玉高台，群臣分坐玉阶两翼，皆整衣冠，备鼎食美酒。
少顷、帝执尊爵，把酒临风，对天道：
“今持江南琼露，以敬天公！皇帝玉无能，连年战败，丢土失地，劳民伤财，罪不可赦！幸蒙苍天所佑，大杞国祚当不止于此，南境一役，十万贼军，皆灰飞烟灭，国威大振、士气高昂，且侍卫之臣皆剑指朔土，忠志之士尽策谋北疆，民心相向，行阵合睦！正当重整王师，复理行列，收复失地，还于旧都！朕，现即发布天子之诏，令益州、荆州、交州、扬州整军备战！择日，攻伐苪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当中多是兴乐人，闻此诏，自是心中激动难复，连连叩拜。

再说荆州之地，已是休养半月，天气渐秋，云淡气爽，正宜北进梁州，以图克复中原。
江夏城内，代行府事沐风雪正与军师萧春萤于后殿棋桌对弈，陷于困局，甚是烦恼。
见他久久不敢落子，少女笑道：
“主上切记，心乱则棋乱……”
“先生的棋路诡变多端，与吾早些时日所记棋谱皆相异，着时难以应对！”沐风雪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端坐良久，双腿麻木不能动。
“棋谱乃是纸上之言，而对弈却是……”话音未落，突然一个军士闯入道：
“报！知府大人、军师！”
“嗯！何事……”
因为身子难以挪动，沐大人只得拼力转过头望向他。
“回大人，九郡太守已皆至正殿！”
“知道了，下去吧。”
“是！”军士言毕拱手退出屋门。
“主上若是腿脚不便，可由在下先去与诸位大人议事。”萧春萤见他满面苦痛之色地挪着脚，便请先行。

“然！既有先生去，吾大可放心。”
少女微微颔首，随后便往正殿去了。
待得入了堂，见过九位太守并相互敬茶后，萧春萤方才于专供的增高椅坐下道：
“各位大人，如若在下没有算错，定是税赋的问题！”
“唉呀！萧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下官正是为此而来！”
发言的，乃是南郡太守韩文，虽正值壮年，却面色疲惫，想必近些时日多有苦劳。
“韩大人且说，在下洗耳恭听！”
“是！下官所在的南郡，先前遭那贼人屠戮，折兵大半，城中百姓遭难三成，逃去扬州三成，如今所余不过两三万，且大多是老弱妇孺，这三七征税、五丁抽一的政令……恕下官直言，实难奉命，若是真如此行，则南郡将田无躬耕之夫、市无经营之人，长此以往，必倾颓也！”
“此言有理，既然韩大人如此说，想必江北五郡的诸位大人亦是为了此事？”萧春萤环顾四周，果真如她所料。

江夏、襄阳、南阳太守皆附和道：
“确如韩大人所言……”
少女点了点头，随后从袖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简牍，于桌上摊开。
“早些时日，在下便以令人核查了各郡的田亩、牛马、钱粮、兵士、户藉，反复观阅后拟了新的政令，今又闻诸位大人所言，确是如此，那便可这般行事，南郡、襄阳郡暂且一九征税，十丁抽一。上庸郡、江夏郡、南阳郡则二八征税、八丁抽一，江南四郡并行四六征税、三丁抽一，如何？”
众人都纷纷聚于桌前细看，总计九简，每根简上写着各郡之指标。
“萧大人此法甚善……”南阳太守道。
“承蒙江北各郡之福，吾等才未遭战火之害，此等安排，下官自是认可！”武陵太守道。
“不急事！诸位大人再好好阅阅，如有任何不妥，但说无妨。”萧春萤一边说着一边唤来下人，对其耳语道：
“告诉主上，九郡太守们所出之言与吾所查之事皆相一致！未有虚报、谎报者。”

下人点了点头，便出门往城后去了。
“议的如何了，诸位大人？”
“回萧大人，吾等皆无意见，此因地制宜之谋，实乃高策。”众人道。
少女闻此，便也跳下椅子，点了点头道：
“甚善，来人！”
“在！”一个军士跑了进来。
“把此简分了，让诸位大人们各自领了去！”
“是！”军士言毕，取出短刃，将连线尽皆裁断，分作九支单简。
“如若无事，诸位大人可以先去驿馆歇息，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待在下回去备好晚宴，再来向诸君赔罪……”萧春萤言毕，拱手鞠了一躬。
“萧大人何需如此，君乃辅政，又是军师，应是吾等敬君才是！”江夏太守道。
“既事已议完，平日里诸位大人便都是在下的长辈，吾年幼才疏，今后之事，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指教才是。”
于是众人又吃了几杯茶方才散堂离场。
顺路返行时，正巧遇上柯严回营，一问方知前些时日去上元京的哨骑飞鸽传书已至，信中所言无不是“帝欲北伐”的消息。

“甚善！想必不出数日，对苪作战的圣旨便会发到，只要陛下开了玉口，吾等至今所谋及日后之计便都有名目了！”萧春萤顿时笑靥如花，所有事务均在向规划中的方向发展。
“严叔！明日卯时，随我去查营，如无大变故，下月初，吾荆州大军便可车船并进、水陆双行，直逼巴山南麓！”
“军师，还是休息一日吧，自上月末我们复荆州以来您日夜操劳，又是批文书又是拟政令，这样下去，恐怕身子熬不住……”柯严望着这裹着布衾般宽大官服的小童儿多少有些怜惜，还未及笄，却要受此等劳苦。
“不妨事，就定明日卯时！此非常之时自应有非常之策！”萧春萤笑了笑，转身便又往后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