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医 四幕上 四章上

“啊——痛痛痛——”宇文煜雪在一阵剧痛中挣扎着醒来，朝着缝合过的伤口瞥了瞥，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不顾伤患和衣冠，抡起胳膊大喊：“戴面具的混蛋！你在哪？看我不好好揍你一顿！”
直到把话喊完，宇文煜雪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宽敞、舒适得多的房间。所躺的草席温和柔软、花纹精致，简直是贵族才配拥有的物品；再环顾四周，桌椅和柜子无不是精雕细琢，墙上也挂了不少水墨画和书法卷轴，房间里还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墨汁味——自幼就讨厌学习的宇文煜雪对这股味道很反感。
不过，仔细一看，这个房间里的各种物品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看来，房间的主人有些时日没来过了。
“煜、煜雪……你没事吧？”洛阳颤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宇文煜雪才注意到她就在自己身边。她应该更早就醒了，不过似乎被刚刚的吼叫吓得不轻……
“啊，不好意思，洛阳……我没事。”宇文煜雪挠了挠头，“伤口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只是一想到昨晚的事，就气得不得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洛阳有些疑虑地问。她只知道，还在宇文煜雪的马上自己就失去了意识；但在醒来后，月经的不适基本消除，身体也没有什么影响，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再加上宇文煜雪负伤又有人治疗、现在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大概还是能推测出，有人出手救了她们，帮她们疗伤，还……换了衣服？
“我也想马上告诉你，不过——”宇文煜雪变得警觉起来，“我不知道这里能否算得上安全。”

的确，如果真的有人出手相救，却没等她们醒来就自己溜了，很难揣测对方有什么意图啊。
“等等，我好像想起些什么了——”宇文煜雪拍了拍额头，紧闭双眼冥思苦想，“在接受治疗之前，我们先是遇到了……边塞军的侦察官。嗯，他好像……年纪轻轻，却长着一头白发？”
听到“白发”一词时，洛阳不由得战栗了一下。就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白发的男子端着一盘食物和水走了进来。
“您还记得我，真是让我感到无比荣幸啊。”男子把早餐送到了两个姑娘跟前，“可以的话，能告诉我您的尊姓芳名吗？”
“这些客套话就免了吧。我叫宇文煜雪，你说你是边塞军的侦察官，是吗？”
“没错，边塞军侦察官司马良朔，您也可以直接称呼我司马。”司马良朔说着推了推眼镜，“我能称呼您煜雪吗？”
“我拒绝。”宇文煜雪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司马良朔不禁有些受挫。他转而面向旁边这位白发的姑娘，“也向您致以问候，白发的姑娘。您是叫……”
“我、我没有名字。”洛阳马上打断了他，语气有些紧张。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行为有失礼貌，她又向司马良朔道歉。
“哎？宇文之前还叫你洛阳来着，是我听错了吗？”司马良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但他似乎根本没有在思考的意思。
顿时，宇文煜雪和洛阳都有些不知所措，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但很快，司马良朔就带着轻松的语气说：“不必在意，名字的法令在北方是没用的——其实整个边塞军里，真正有名字的人并不多。士兵大多无名，单名只占很少的部分；就算是像我这样的官员，也是曾经被剥夺了姓名的，为了称呼方便才保留了‘名字’的说法。所以，只要您曾经有名字，现在依旧不是无名的人。”

听到这里，洛阳呼了一口气。“谢谢你，侦察官大人……”
“别别别，这样多见外啊。”司马良朔笑了笑，“叫我司马就好了。”
“哦，好的，司马……”
“北方的生活会很辛苦的，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找我好了——就把我当作你的哥哥吧。”司马良朔说着撩起了洛阳的一缕白发，“毕竟，能像我们这样长着白发的人，现在恐怕很难找到第三个了吧。”
宇文煜雪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司马良朔马上收了手。“好啦，现在就请二位用餐吧，等你们的身体痊愈了，我会带你们见大将军阁下，汇报接应后勤部队的任务完成。”说完，司马良朔向她们鞠躬致意，洛阳支支吾吾地向他道谢。
“都把我当哥哥了，就放开一点嘛，不必这么拘谨啦。”司马良朔向洛阳笑了笑，随后走出了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确认他走远后，宇文煜雪开始窃窃私语：“洛阳，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洛阳点点头，“他戴着眼镜，而且……”
“称呼大将军为‘阁下’……”宇文煜雪理了理头发，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我还以为，只有商人才会用这些繁琐的敬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