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齐】蘅芜（16）

先说傅红雪和花无谢被齐衡硬推到一块儿，两人很无奈又要睡在一间屋里。
“不如我跟元若说清楚吧，免他误会心里不好过。”傅红雪想往后三人这种局面真是挺难的。
花无谢连连摇头。“你千万别告诉元若，他那心思会琢磨更多，我左右都解释不清。而且现在也不是时机，玉哥儿年纪太小，突然成了失去生父的孩子他肯定接受不来，实在可怜见，等孩子大些再说吧。”
傅红雪满怀感激：“你何必考虑他，我们爷俩已经欠你欠花家太多了。因为我你总被大嫂冤枉，连带元若也受委屈。”
花无谢嘿嘿一笑：“咱们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讲这些太见外。你我都相信玉哥儿的父亲是英雄，他为国舍身我有责任照顾好你们。就是在花家这些年困住了你，你若能看得开何时再遇良人，我一定骏马彩轿以兄长身份送你出门。”
傅红雪眸光一暗，好看的眉眼涌上浓重忧伤。“讲这个做什么，我的心跟那人去了，早死了。如今这样倒是我们爷俩拖累了你。”犹记塞上碧草，花海中并马同行，一番生死契阔，身心交付便此志不渝。
花无谢怕傅红雪提及往事再惹愁绪，就过去搬了行李半跪在地上边铺边聊轻松的。“怎么是拖累，不管真的假的我得两位娇妻在侧，全京城公贵子弟都看我眼红，就算宫里那位也是羡慕嫉妒，我花无谢风光着呢！另外玉哥儿一口一个父亲叫得这么亲热，白捡个聪明又听话的大儿子我占了多少便宜，臭美还来不及！”

花无谢总是这样让人轻松让人安心，傅红雪更过意不去，又提出今天自己睡地板。
花将军直接给他否了：“听我的就是，军营的帐篷哪有家里床舒服，你替我辛苦了半个月也该好好休息。再说你生完玉哥儿身子着不得凉，我皮糙肉厚还是我在地上吧。”
安排好转念想想，睡地板到底不如躺床上搂着齐衡惬意，也不知齐衡现在怎样，没有自己能不能睡安稳。他为了让老祖宗和母亲心安故意把自己推出来，一眼就看出那表面的大度是装的，其实心里肯定特别难受。再憋出病来又伤身子，真想抱住他好好哄哄。
花无谢挂念齐衡脸上一片忧愁，他和傅红雪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当中。
平常伺候的阿紫阿黛知道雪官人不留人服侍都早撤了，屋内两个一时疏忽只顾说话忘记了插门。就在这当口谢千寻进来了，看他们的样儿先惊讶后自以为顿悟，没说两句话便又走了。来去如风就是她的行事特色。
傅红雪担心给大嫂看见会不会实情要被发现，花无谢倒想得开，四仰八叉往地上一摊。“随她吧，有人问我再想主意，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晚太累了，先睡觉再说。”
所幸的是谢千寻脑子直，想不到花雪之间有那么复杂的事情。

她只当撞破两夫妻的秘密，捂住嘴笑着来找婆婆。
“娘，别以为红雪老实到不行，原来也是个有手段的，竟蔫儿萝卜辣心，正在那里收拾二弟让他打地铺罚跪呢！咱们二爷一副乖乖听训愁眉苦脸的样子。这才对，罚的好！让他长记性，看以后可还厚此薄彼不了。”
花夫人也觉有趣新鲜，第二天说给老祖宗听，老祖宗全做内帏之乐一笑置之，其中真相倒就此遮掩过去了。
花家虽是武将，但从老一辈儿起丈夫们各个惧内。
老祖宗贵为长公主，花无谢的爷爷不怕也不行；花夫人看着温婉和善，却也能把花尚书死死拿捏着；谢千寻对花满天更别提，到了花无谢二次迎娶齐衡，花家便又多出个妻奴。
怕老婆原是祖传的。所以三代掌家女主都很支持傅红雪，而且还挺佩服他，因为让老公打地铺这招儿她们都没想到过。这比睡书房还厉害，让你躺在地上看的见摸不着弄清自己身份高低，规规矩矩服软听话，咱们谢大少奶奶就很想学习学习。
有三天了，齐衡故意赶花无谢没让他进自己房，想叫他多陪陪傅红雪。
贤德的同时内心又无比煎熬，当真体会出了孤枕难眠的含义，以前都没这样过。越被娇宠毛病越多，晚上叫花无谢抱习惯了，现在没人搂着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就是一通胡思乱想。

齐衡不由要猜花无谢和傅红雪这会儿在做什么？是不是也一样云雨缠绵难舍难分？
想起来就恨花无谢，他怎么可以像对自己那般对别人。自己这辈子从头到尾心里只有他一个，可这混账男人如今左拥右抱还自得其乐简直太伤人太可恶了！
但又觉得不应该这样想，高门大户三妻四妾本平常，何况论理红雪在自己前面，人家都已经退让这么多再闹便是自己不懂事太矫情了。
道理都明白，偏就忍不下心中酸酸的感觉，不吃味儿根本做不到。干嘛会这样？缺少君子的豁达，身为人妻嫉妒不容人，自己那些书可是白读了。
究其根源都在花无谢，这泼才何苦二次招惹我，让我没法离开你非得受如此折磨，是哪辈子欠你这登徒子的？
齐衡不知不觉又泪湿枕上，各种纠结一宿也睡不过两个时辰。第二日更神色恹恹，连教念儿玉哥儿读书都弄错了好几个字。
这日听外面浇花的小厮又在闲扯。
“二少爷有日子没来，在东院儿乐不思蜀了。”
“什么乐不思蜀，惨着呐，搁那头儿受罪呢！”
“怎么回事？”
“因为多宠了衡官人几天，雪官人恼火发脾气，让二少爷又睡地板又罚跪。咱们爷是左右都放不下的，自然得认错低声下气哄着，哄到那边消气为止呗！”

“这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干妈在大少奶奶房里，她说少奶奶亲自撞见的。二爷跪在地上讲小话，雪官人扭头就是不理他，还能有假！”
“啊，雪官人看着挺温和，原来对丈夫这么凶。”
“你当雪官人是谁，神刀大侠傅红雪，从武林归顺朝廷，普天下没几个对手。咱们二少爷未必能同他过多少招，人家平日那是隐着藏着，给惹急了管你丈夫不丈夫，照收拾没商量。”
“也是，前一阵少爷只顾陪着新人，难怪雪官人不痛快。”
“所以呀，老祖宗夫人和大少奶奶都给雪官人撑腰，二少爷还有的受呢！”
……
红雪竟，竟要他睡地板吗？齐衡手里的书掉下来，心里立刻疼到不行，却将晚上睡不着时骂花无谢的那些话全忘了。
这人沙场征战本就浑身是伤，稍变天色就喊骨缝发酸，而且上次被花尚书责打也没太好利索，那地上又凉又硬他怎生受得了。红雪未免狠心，换成自己可是万万舍不得的。该怎么办？事皆因己而起，要不去找红雪求求情吧。
齐衡去往东院儿，傅红雪正在练刀，花无谢在家里待得难受跑到军营操练兵马了。
刀风凛冽潇洒豪情，这才是原本的傅红雪，齐衡在想似这样杀伐刚烈的人，让他和自己分享夫君也确实憋屈了他。

“红雪。”齐衡不太有底气。
“元若，怎么是你？”傅红雪收了刀势擦擦汗，吩咐阿紫上茶款待，他不知齐衡有何来意。
“我想，我想和你聊几句。”
“那来我房中吧。”傅红雪笑着拉齐衡进了屋。
二人坐定，齐衡犹豫着，终还是断断续续小心讲出来。
“红雪，都是我不好，错过了又想再捡回，我对不住你。你别怪他，要怨怨我就是。有气有不满尽管对我发，是打是骂我都接着。我日后再不会不知深浅独占着他，你就，就别罚他了，或者好歹让他睡在榻上。”
“元若……”
齐衡当傅红雪是知己并没拐弯抹角，他那满腹酸楚的样子让傅红雪看了都心疼。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不是真担心花无谢也不会低声下气至此。傅红雪很想告诉他真情，可花无谢又说时机未到牵涉太多，实在是不知要如何与齐衡面对。
归家小住几日傅红雪再次返了军队，走前特意向老祖宗母亲解释，又嘱咐谢千寻一大堆话。
自此一夫二妻就这样过着，只要傅红雪回家，齐衡必把花无谢赶去他那里，花雪只能小心再小心，就寝前关好门户，免得被外人看见惹来无端麻烦。
傅红雪尽量减少回家次数，可又不能完全不回，那样老祖宗和花夫人更要起疑。

三人看似平静实则非常别扭。齐衡虽有花无谢宠爱，但心中亦觉堵了什么，大道理比谁都懂，所以又时常反省不该狭隘嫉妒，总之就是各种自己和自己折腾。却是越琢磨越乱，长此下去真的不行，齐衡在想要不要像傅红雪那样出去做些事来分分心呢？
一天难得傅红雪在家，都去后堂陪老祖宗用饭。菜未上齐有个管事丫头来找谢千寻回话。
“大少奶奶，花园里新栽一匹果树，运树苗的庄户在外候着，等您合了账目支银子。”
谢少夫人接过账本读着：“樱桃二十株，每株四百五十文；碧桃十五株，每株五百二十文；梨树二十株，每株五百文……”
单子列了长长一大溜，合出个总数并不容易。
“大概五十两银子，你去账房取了拿给那庄户便罢。”谢千寻忙着为长辈奉汤，估了个数就要那丫头下去。
旁边齐衡说了一句：“总共四十三两加六百六十五文，大嫂多付了六七两银子，虽说主家恩典不算什么，但账册上哪是应给的哪是赏的总要记清楚。”
谢千寻脸上一下就臊起来，当着全家人很失面子。她半信半疑，叫那丫头拿来算盘一对，果然不差毫厘。
齐衡这是日子过美了，开始找自己麻烦了，可他说得又没错，公婆和老祖宗都在也不好怎样，只能告诉丫鬟按齐衡给的数目写，额外的算赏钱。

“衡嫂子脑子真灵。”大小姐无颜夸道。
“是呀，我听着都乱，反正我和大嫂是算不出来，我就知道明年能摘果子吃了。”花飞扬光惦记吃，没想到又得罪了人。
“哎，你笨就说你笨，别带上我，你怎么知道我算不出来？”
“你刚才不是……好，我瞎说的行了吧。”见大嫂拿起筷子要敲自己，三少爷赶紧打住。
谢千寻张牙舞爪，老祖宗和花夫人但笑不语。齐衡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笑眯眯由着花无谢给自己夹菜。花无谢最得意，心想我们家最近让谢姑奶奶搅和惨了，今天终于叫媳妇压她一回，解气！
起身为祖母布菜，花无谢有话要说。“老祖宗，父亲母亲，元若和我成亲也一些日子了，他到底是有爵位的人，不宜总在家中赋闲。他早有入朝堂为社稷分忧之意，陛下也跟我说过想让他去谏院，你们看过了这月就叫他上任如何？”
长辈都没反对，谢千寻却哼了一声。“二弟真是好命，能人都出在你家了。可要三个吃官饷的用得着吗？你们挣多少银子是个头儿，捧回家去没事算着玩儿吗？”
齐衡知她恼自己当场算出果木账驳了她当家少夫人面子，却也不愿拿好话给她下气，就说：“倒真是算着玩儿，也不很难，大嫂若想知道其中关窍我可以教给你。”

“我用你教，能的你没边儿。”
见谢千寻冲齐衡直咬牙，傅红雪忙岔开话题。
“大嫂，上次你要我瞧的长刀古兵书上确有记载，只花四十两银子真是赚到，一会儿我再去你那里看看。”
“是吧，就说我有眼光。这事儿我一直没嚷嚷，好东西自己藏着便是，不像有些人会算个数还要到处显摆。”
谢千寻开心的同时也不忘讽刺齐衡，这妯娌俩倒成了如今花府的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