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侍中（第六十章）

第五十九章 情难自已
归义偷看了眼刘义隆，她生怕刘义隆就此闭嘴，于是她接着问道：
“我前天的话是不是伤到了四少爷，他会不会······”
刘义隆强行打断归义说道：
“你是把车子伤的不轻，不过你把车子哄得更开心。”
归义歪着脑袋疑惑的说道：
“我没有哄他啊。”
刘义隆道：
“你是没有哄他，但我告诉他说，你前天去就是去探望他的，只不过因为申歆的事情你误会了他。”
归义喜笑颜开道：
“于是四少爷就原谅我了？这就是三少爷你劝说四少爷的妙招？原来如此，等这次回府我一定去好好给四少爷陪个不是。”
刘义隆道：
“你赶快去给王姨娘赔不是吧，她见车儿病倒在床，恨你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袁夫人拦着王姨娘怕是得让你也吃一顿板子。”
归义被王姨娘的名字提醒起了一件事情，她问刘义隆道：
“我听说后府里一个夫人生一个儿子，各家有各家的院子，为什么你却要寄宿在王姨娘那里呢？”
刘义隆答道：
“这就是我们今天出门去的原因。”
说着刘义隆把视线从车外转回车内，他平静的看着归义开口，语气稳的好似腊月寒冬里结冰的湖面，刘义隆道：

“今天是我娘忌日，我要你陪我出去就是让我有机会出去祭奠我娘。”
归义愣了，她张着嘴看着刘义隆，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归义这个时候甚至连自己脑袋在哪都摸不到。
马车经过了一处坑洼，车里顿时颠簸，归义被颠了一下这才重新回过神来。刘义隆还是那样平静的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而反应过来的归义则抓紧胸口，要不是没有衣服穿，归义一定现在就把这身行头脱下来，她低头咬着嘴唇说道：
“所以你今天才和你的人都穿这么素？”
刘义隆点点头，他又把目光瞥向窗外，他说道：
“归义妹妹你不要自责，是我昨天没有和你说清楚，你穿的鲜艳不是你的错。”
归义叫苦道：
“可你这是要去祭奠，我穿成这样太失礼了。”
刘义隆麻木的扬起了嘴角笑了笑，他说道：
“你要不穿成这样府里人还真怀疑上我了呢。没事的，妹妹你不要多想了。”
刘义隆连番安慰下归义总算是稍微安了些心，她虽然还是低着头但她已经松开了胸口，她问道：
“四少爷为什么不在府里祭奠自己母亲？”
刘义隆道：
“因为我的母亲已经被除籍，我爹不容许这么一个人存在甚至不允许她存在过。”

归义道：
“所以四少爷得要费尽周章从府里逃出来才能祭奠自己母亲？”
刘义隆点点头。归义挪动自己座位肩并肩坐到了刘义隆身旁，她问道：
“所以四少爷才一直寄养在王夫人处？”
刘义隆答道：
“是过继给了王夫人，我本来应该唤她做娘的，但王姨娘没让我那么叫，她还是让我叫姨娘。”
归义柔声问道：
“所以她故意待你那么生分？”
刘义隆垂首摇头，他闭着眼，眼圈开始发红，归义看到了刘义隆眼角渗出的泪水。刘义隆答道：
“不是，是王姨娘知道我心里还念着我的娘亲。”
说到这刘义隆如同溃堤一般哭泣起来。归义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抚摸着刘义隆的头发，在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母亲曾经爱抚自己时的心情，同样的她也体会着袁夫人溺爱自己的感情。刘义隆一直都信任归义，而归义恰如其分的轻抚则彻底轰开了刘义隆心中的防线，刘义隆扑在归义怀中痛哭流涕，悲不自胜，两个不大的孩子都在稚嫩的年纪经受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折磨，受伤的灵魂依偎在一起互相为对方增添着温暖。
刘义隆哭了许久，他的泪水浸透了归义的衣襟，但归义不在乎，她依旧安抚着刘义隆，就像她的母亲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终于刘义隆停止了哭泣，他重新坐起来拿出手绢拭泪，归义也拿出手绢帮他。勉强控制住情绪的刘义隆致歉道：

“对不起归义妹妹，我失礼了。”
归义笑道：
“四少爷都不嫌我失礼，我又怎么会嫌弃您？”
刘义隆擦完泪睁开眼，他看到归义胸口湿了一大片，内疚的叹道：
“妹妹，都是我不好，袁姨娘精心为你缝制的衣服都被我弄脏了。”
归义道：
“我一直以为四少爷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呢，怎么你老是关心这些小事？”
刘义隆破涕为笑，他说道：
“你要说这是小事，那回去后这衣服你自己向袁姨娘交代，我不替你开脱。”
归义笑嗔道：
“你弄脏的你不替我开脱，夫人说这是她替我准备的过年新衣服。”
两人说笑完一轮后车里总算扫清了之前压抑的氛围，归义问刘义隆道：
“四少爷，我能多嘴问几句话么？”
刘义隆道：
“你是想问我娘的事？”
归义点点头，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四少爷你的娘是怎么死的？”
刘义隆淡然道：
“是被赐死的。”
归义吃了一惊，她又问：
“为什么要被赐死？什么原因？”
刘义隆摇摇头，他说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突然有一天天子降旨，我娘就被赐死了。”

归义道：
“所以四少爷你才不敢在府里祭奠你的娘？”
刘义隆又点点头。归义再问道：
“那你跑出来到自己娘的坟头去，万一被眼尖的人看到，告了太尉怎么办？”
刘义隆闻言扬天叹道：
“随我出来的人，都是原先从我娘那边跟来服侍我的旧人，他们不会出卖我，至于有心人专门等着看我那也不至于，因为我娘就没有坟头。”
归义默默的垂下眼不再追问，归义虽然和自己的娘亲骨肉分离，但好歹还有娘，刘义隆身为刘裕第三子，府里的三少爷，居然连自己的亲娘都得偷偷祭拜，并且连坟头都找不到，此中痛苦归义难以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