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9)

“阎禹,我要这个簪子!”
“买。”
“阎禹,我要那块布料做衣服!”
“买。”
“阎禹,我要吃桂花糕!”
“买。”
【啊啊啊啊啊!到底有什么才能让这家伙求求我呀!】
一路走来,不论自己需求什么,想要什么,阎禹总能从怀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张银票,短短时间内,又是几百两支出。
我是明君(迫真)。
【虽然还不错……可是……】
扁着小嘴,苦恼地摸摸自己头上的晶蓝钗子,初音迈着小步,绣鞋烦闷地踏在地面上,而阎禹只是不急不缓地迈在少女身后,手上提着一些小包,轻笑着,注视起她的背影。
若是让宫中人来看,初音这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挑战着阎禹的底线,不过看阎禹的模样,这个皇帝,怕是已经彻底沉迷了进去。

所以说,美色误国啊!
“诶?这是什么?”
见前边的小摊子上摆着一个木板,上边写着一些模糊的小字,初音好奇地走进一看,便慢慢念道:
“十块铜板,一个香囊……如果购买材料,便可自行制作……只需六块铜板……”
“姑娘,是要买香囊吗?”
虽有些震惊于初音的发色,不过摊主赶紧抚了抚胡须,朝着面前个个小巧精致的香囊一扫手,似乎是在炫耀着自己的技艺非同寻常。
“唔……老板,可以买材料……自己做对吧?”
“额……是这样没错,姑娘可是要买材料?”
诧异一瞬,摊主随即拿出一些布料以及香料,嗅到每一股的各异芬芳,初音眼珠子一转,便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应该是个贵公子,不然不可能那么有钱……嘻嘻,这样的话,还介意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心的啦!】

想到这,初音欣喜一笑,鼓鼓劲,便向身后还在慢慢悠悠走着的阎禹挥挥手,令得阎禹直接加快了步伐。
“初音,怎么了?”
“阎禹你看,我们可以自己做香囊诶。”
“香囊?”
似乎是很久没听见过这名词,阎禹侧过头去,朝着摊上的香囊样式扫过一眼,微皱着眉,不满道:
“你若是想要香囊,我可为你寻些更好的来。”
“阎禹,我说的是自己做,自己做啦!”
初音指指旁边木板,不满地皱了皱柳眉,但心中却是突生一计,便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弱弱地捏了捏阎禹的袖袍,低声道:
“人家,想给你做一个……”
【!】
听到这番话,阎禹顿时惊大了眼,随即便反应过来,若夜的眸子中突生一丝亮光,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此,那我也为你做一个。”

“那店家,烦请将这些香料以及布料,全部给我包起来。”
听到阎禹的话,摊主明显第一时间有些不信,而见此,阎禹也只是微微一笑,在摊主逐渐瞪大的眼中,便又拿出一张银票。
叮咚!大轩国库银两余额,减100两。
……
买完香料,再继续逛逛,不知什么时候,待到第一抹斜阳洒在两人身上时,阎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要看着少女的笑容,时间便能如此流逝。
周边的人群也早已陆陆续续散开,留出一条归路来,只见初音放松地舒了个懒腰,便背过小手,看向了从开始起,就一直陪伴着自己的阎禹。
“阎禹,时间也不早了,巡音应该在旅馆里等着我们了,我们快回去吧。”
“……”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这次的阎禹,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见阎禹这般模样,初音也是不满地比着食指,轻轻晃了晃。

“这次你可别想再逃走喔。”
见此,阎禹不禁恍然一笑,便缓缓握住了初音的小手,轻声道:
“我一直都在这。”
注意到阎禹那渲染着深情的双眼,初音小脸微红,便赶紧松开了阎禹的手。
“好啦好啦,我们快回去吧,我都要饿死了!”
“嗯。”
应和一声,见初音轻快地迈步在前的小模样,阎禹微微一笑,不过随即便冷下眼,看向拐角的阴影处。
“小简子,有何事你可与朕直说,不必继续躲躲藏藏。”
因为四下无人,阎禹也不用藏着掖着自己的身份,直接换了称谓,冷哼道。
“陛下……您可还要陪着那姑娘一同回去?您可是一天都没处理过政事……”
若是换成别的皇帝,小简子自然是不敢这么说,不过今天是阎禹唯一一次,连御书房都没有进,整整微服私访了一整天,才令得他担忧起来。

“怎么,你是在教朕该怎么规划生活?”
“不,不敢……”
连同身边的侍卫,小简子赶紧跪下了身,不过见此,阎禹也是冷冷一笑。
“平身,免得让人看了惹出事来。”
“谢陛下……”
说罢,阎禹一甩灰袍,便随着初音向前走近,远方,那少女早已立在一处小宅旁,正不满地踢着小石子,还在等待着他。
看着阎禹远去的背影,良久,小简子才叹了一口气。
“公公……我们还是得跟上陛下吗?”
“不然呢?你想等着被砍头吗?”
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现在的小简子,越发担心起大轩的这位君主。
那双早已浑浊的老眼里,不知见证了多少人情世故,自然也知道,所谓的美色,对于一位君主的伤害有多大。
若只是普通的后宫女子也还好,只少君主与她之间,不会发生过多的旎事,自然免了那些儿女情长。

但现在,从他眼中看来的阎禹,已经和那些追求女子者爱情的普通男子没什么两样。
“唉……这天色还是……晚了啊。”
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野里,小简子叹了一声后,便继续跟起了阎禹的步伐。
“巡音,你看看,这个香囊该怎么做啊?”
用过晚膳,阎禹也先到了隔壁的客房,说是想沐浴一番,今天有些累了。
听此,初音也不可能再去打扰阎禹,陪着巡音待在紫星阁内,摸出阎禹分来的大包小包,看着遍布桌上的材料,明显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
“香囊吗……?殿下,你做这个作甚?”
“原因你别管啦,我只是……想做一个看看。”
【想必又是那个阎禹吧……】
透过那道碧蓝的眸子,巡音可以轻易地猜出少女所想,无奈一叹,便坐到了初音身边,端详一会,拿起一块碧绿色的布料。

“殿下,要先这样……”
“喔喔。”
看着初音如此好学的可爱模样,巡音便也不再多言,一步步教导起来。
而与此同时,阎禹正端坐在一旁的青衣阁内,手捧一杯粗茶,淡淡品一口,眉头微皱,便放下了杯子,吐出一口浊气,似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小简子。”
“陛下,奴才在。”
“随朕回宫。”
听到阎禹这句话,正跪伏着的小简子惊讶地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阎禹那不含一丝感情的眸子,心中一凉,便又赶紧低下头去。
“陛下……可是不陪那位姑娘了?”
“这会已经是酉时了……明日还要上早朝。”
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阎禹无奈一叹,便站起身,悄步朝外走去。
“切记,不可发出一丝声响。”
“喏。”
紧随起阎禹的步伐,透过紫星阁门布,那道熟悉的身影依旧在火光下微微晃动,阎禹轻抚帘门,再叹一气,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初音……朕明日再来。】
于是,一个时辰后,和清殿中,换上一袭金袍的阎禹,正握着狼毫笔,批奏起今日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奏折来。
批着批着,双眼时不时地朝殿外移动,似是那位有着葱绿发丝的女子,会一蹦一蹦地跳至自己身前,好让自己不是那么头疼。
不知是不是阎禹的幻觉,那抹熟悉的青裙突然出现至殿门,在自己面前稍稍晃动,便朝着自己款款而来。
“初音……是你来找朕了吗?”
不禁伸手捏住那道青袖,阎禹疲惫着眼,稍稍抬头一看,便见到一位面容精致的女子,正红着脸,便放开了自己的手。
“拜见陛下。”
被这道不算太陌生的声气唤回了神,阎禹清醒地睁了睁眼,便也是赶紧侧过头去,轻咳两声,不再看向已经跪着的江雪儿。
“你怎么会在这。”

“回陛下,公主她找了您整整一天,托民女一同寻找起您,想必没多久,殿下也要来了……”
江雪儿低着声气,缓缓说道,不知为何,先前阎禹有些冒失的动作竟在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可见阎禹回避的模样,不禁有些失落,连埋藏在周边的氛围都是更加阴郁了起来。
“平身吧。”
“谢陛下。”
“禹哥哥!”
江雪儿刚站起身,一阵银铃般的欣悦笑声便响起大殿之上,阎禹抬头一看,身着霓裳的阎橙橙便一蹦一跳地凑过来,一转眼,就抱住了阎禹的臂膀。
“禹哥哥,你今天到哪里去了呀?我找了你好久喔,也没见你在御书房里过……”
想着自己今天在御书房苦苦等待了好几个时辰,都没等来阎禹的身影,阎橙橙不免轻抿小嘴,不满地望向了阎禹。
“朕今日……外出处理了一些要事。”

“所以这么晚了,还在这处理政务是吧?”
“……嗯。”
没办法对着阎橙橙发气,不也好赶两女离开,阎禹只好加快了批阅的速度,想尽快脱身。
【等会还要做香囊呢……等等,香囊?!】
突然想到这档子事,阎禹许些惊奇地停了笔,看着旁边的江雪儿也是奇怪地问道:
“陛下,可是有什么事?若不嫌弃,民女愿为陛下分忧解难。”
看着面前这位江南才女,思路一清,阎禹便拿定了主意,笑道:
“朕这还真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
“还望陛下明示。”
见江雪儿又想下跪,阎禹一把丢开笔,站起身,倒是将还黏在自己旁边的阎橙橙惊了惊,不过阎禹也没在意,便摸出一众香料盒,放在了殿桌之上。
布料和香料,阎禹全都拿去换了宫中最新的,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位九五之尊,也不知道该如何做这种女子活。

“陛下,这些香料,可是……?”
“没错,朕想做一个香囊。”
“这……民女有些经验,在家中时,曾帮家父和兄长们做过几只,若陛下不嫌弃……”
刚想主动请劳,阎禹无所谓地摆摆手,便道:
“如此甚好,你来这坐着,教朕做。”
“禹哥哥!你突然做个香囊干什么?!”
从未在阎禹这听过如此荒唐的话,堂堂天子,竟主动做起了香囊,这让阎橙橙如何不惊奇?
“朕拿来送人。”
“送谁?”
“这……你不必知道。”
“哦……我懂了,禹哥哥这是要送给自己心上人的吧!”
心中微微泛酸,阎橙橙不甘心地咬咬牙,便不客气地坐在阎禹旁边,狐疑地紧盯起了桌上的香料。
“……正是。”
事已至此,阎禹也不好掩饰什么,大方承认之后,江雪儿的双眸也不免有些黯淡,不过还是强打起精神,微笑道:

“既然陛下是要送给心上女子……民女这也懂一些款式。”
“如此甚好,你只管教朕便是。”
“民女不胜荣幸……”
就这样,约摸着又是一个时辰,在阎禹最终将香料折入碧绿色的囊布中时,总算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轻握住香囊,微微一嗅,属于极品香料的清雅便萦绕鼻腔,阎禹满意一笑,便朝江雪儿点了点头。
“如此……朕便放心了。”
“陛下……光是这香囊,未免有些单调,不知陛下是否需要民女,助陛下刺一些绣,好让香囊整体更加美观。”
“哦?刺绣么……”
见阎禹真的沉思起江雪儿的提议,一旁早已苦闷多时的阎橙橙不耐烦地点点阎禹的肩,担心道:
“禹哥哥,你别告诉我,你想自己刺绣吧?”
“不是这样的,殿下……我只是说我可以帮……”

还没等江雪儿解释清楚,阎禹眼睛一亮,便轻轻拍了拍女孩的柔肩。
“橙橙,你这倒是提醒朕了,江姑娘,可否请你教朕刺绣?”
“哈?”
不光是阎橙橙,饶是正在想着怎么解释的江雪儿听此,也是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
“怎么?这很奇怪么?”
“不是这样的……只是陛下,您贵为天子,这种下人做的活,只管交给我便是……”
“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你这么说,那一些所谓的名贵刺绣也算是下人活?”
“不是……”
“你也别再说了,你只管教朕,不要让朕再重复第二遍。”
“遵,遵旨……”
见阎禹如此霸道,江雪儿也不好再多嘴,只好拿起针线,一步步教起阎禹来。
就像此时的巡音,为初音所做的那般。
“殿下……都这么晚了,要不先休息吧?”

“不要不要,马上就刺完了。”
“唉……”
见初音一针一线地在晶蓝的香囊上刺着字,巡音也只能注意起少女的动作来,防止她一个操作不慎,被针扎到。
“不知殿下……是想刺个什么?是樱花么?”
“不是啦……当然也可以刺一点。”
小手不停变换着动作,巡音也不禁感慨起初音在这方面的天赋来。
【哼哼,等我刺一个"ミク"……你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嘻嘻。】
想到那时阎禹肯定要朝着自己谦虚请教,朝着门外望了一眼,初音得意一笑,便继续开始动作来。
“不知陛下……是想刺些什么?”
“我想想……刺两个字吧。”
笨拙地耷拉起针线,阎禹慢吞吞的动作看着江雪儿只能无奈接受。
毕竟谁也不敢对皇帝当面说他的不是。

【那便刺个"初音"吧……是你的名字呢。】
【啊,对了,加上一些花样比较好吧……大轩有哪些花来着?】
“江姑娘,你可知,有哪些花的花语,是代表着爱意?”
“这……”
江雪儿轻捏着下巴,细细思考了起来,而阎橙橙却是越发坐不住,扯扯阎禹的衣袍,不满道:
“老哥,说吧,你想刺的字,是不是那个姑娘的名字?”
【到底是哪家姑娘,会让我的禹哥哥这样……】
从未见过阎禹对国政以外的事情如此上心,越想到这些,阎橙橙的心 ,便越发被憋屈填满。
“这……陛下,我想的是,不如用月见草来修饰香囊,单若是花的话,不免有些单调……而且月见草,也代表着爱意。”
“而且说是月见草……不如说,这也算得上是一种花,花种有黄有粉,与碧绿的囊布也不显冲突。”

沉思许久,江雪儿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而阎禹听此,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如此……你便好好教教朕,该如何刺这月见草。”
【月见草……月儿么……那倒也不错。】
少女的身影在阎禹心中,已若明月般璀璨,一当染上那葱绿的秀发,便掩了那夜的皎洁。
想到此,阎禹不禁愈发满意起江雪儿此女,而感到阎禹那火热的目光,江雪儿俏脸一红,赶忙教起阎禹步骤来。
“陛下……首先要这样……”
“嗯,朕听着。”
……
“完工啦!”
身旁的巡音早已假寐过去,初音兴奋地握起那碧蓝的香囊,上面已为粉嫩的雪樱,以及一道"ミク"所填满,整体显得小巧可爱,但不失精致,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
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舒心,初音满意地点点头,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给阎禹看看的冲动,悄悄打开门,见阎禹的客房中还点着一柱蜡火,便悄声迈到了门前。

初音不知道,那是阎禹为掩盖自己行踪留下的一柱小香,再没多久,就要燃尽,好装作自己早已入睡的假象。
【真是的……这么晚还没睡,嘿嘿,那我就来给你看看本殿下精心准备的礼物吧!】
想到这,初音猛吸一口气,缓缓放松下自己紧绷的身体,敲敲帘门,小脸上的期待越发控制不住,便轻声道:
“阎禹……?你睡了吗?”
“……”
虽然不可能得到回应,但那一柱还在耀着光亮的火花,似乎是给了少女自信,没听到回应,初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便狠下心来,一鼓劲,便尝试直接开门。
“诶?”
惊奇的是,门没有关紧,初音好奇地点着小下巴,想着等下再教训一下阎禹这些不注意的小地方,便欣喜地踏进了步子。
“阎禹……你怎么……?”
刚走进去,只见到一盏孤寂的灯蜡,默默燃烧在一尘不染的桌上,初音越发走近,想着是否能在床上,找到阎禹的身影,却只发现那层崭新的棉被,还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阎禹?”
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越发灰暗的灯亮,映射进那碧蓝的眸中,却焕发不起一丝光彩,一手提着香囊,初音不甘地迈着步,开始四处寻找起阎禹
的身影来。
“你在哪……?你别跟我玩躲猫猫哦?我可是很厉害的……”
“阎禹……阎禹?你在这吗?”
“你再不出来,我明天不带你玩了喔……?”
“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已经踏遍了整个客房,但初音还是不相信地继续找着,这个角落,那个包层,终是那熄灭的灯火,冉冉一晃,便为这档暗夜,彻底拉下了帷幕。
直到完全的黑暗包裹了此地,这个客房,终于回到了它本来的模样。
“阎禹……”
“你到底在哪?”
根本看不到一丝他的身影,室内也为黑暗所填满,初音不甘地咬住下唇,摸索着步子,一路上不免碰到些桌凳,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床前。

紧握住手中,那还没来得及给出的香囊,初音摸摸头上的晶蓝钗子,握住香囊的手,却是越发用力了起来。
“不是说好……不走了吗?”
“不是说好……会一直在这的吗?”
“不是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吗?”
“阎禹……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你骗了我,你对我说了谎,你就是个……”
“骗子。”
日七尾人柱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