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骨】花落漫天36

離情依依
回到自己寢殿,花千骨頗為不捨這間住了數月的屋子,對著帶有回憶的各項擺設東摸摸西碰碰,再簡單清掃一下,不知不覺上午就過去了,花千骨這才開始認真整理要帶上絕情殿的衣服物件,早已經收拾好行囊的輕水見狀也來幫忙。
「千骨,妳說妳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再見面了?」輕水想到即將要與花千骨分離,心裡有難過,卻也有些鬆了口氣的感覺。
落十一為了徹查昨日比試下毒之事,曾來過幾次詢問情形,還正巧都是花千骨不在的時候。
儘管輕水確認過下手的時候並無旁人在場,但落十一親自找上門來,她心裡有鬼,難免支吾其詞,或是以不清楚情況推託帶過。幸而她與花千骨、糖寶向來交好,落十一並未懷疑她的說詞真偽,輕水總還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如今花千骨很快就要上絕情殿,落十一若是沒有查出什麼蛛絲馬跡,這樁疑案或許就會不了了之,她也不用每次面對花千骨的時候都感到心虛愧疚。
「看妳說的,像生離死別似的。」蹲在抽屜前的花千骨覺得輕水太過多愁善感,她只是上絕情殿,又不是離開長留,哪有那麼難見面呀?

「雖然不是生離死別,但是妳看妳走了,孟大哥也不在,妳們全都離開我了!」想起毫無音訊的孟玄朗,輕水的難過更顯得情真意切。
花千骨拿著衣裳,走到輕水身旁笑著說:「放心,我以後會經常來看妳的。」
「千骨,」輕水伸手給了花千骨一個擁抱,「妳答應我,以後無論妳去了哪裡,都不要忘了有我這個好姊妹!」
輕水突如其來的舉動令花千骨有些意外,心裡卻是暖融融的,同樣回了輕水一個擁抱才與她分開,「好,我知道了。妳和漫天都是我的好朋友,雖然……」
記起霓漫天背後的駭人傷口,花千骨不自覺地蹙眉。
「妳怎麼還想著漫天啊?」輕水聽到霓漫天的名字立刻瞪大眼睛,「她為了要當尊上徒弟,在仙劍大會上對妳下狠手,害妳受了這麼重的傷,妳說、她哪有把妳當朋友啊?而且,明知妳也有傷在身,還讓妳去徹夜照顧她,根本是把妳當丫鬟使!我想到都快氣死了!」輕水愈說愈是氣憤難平。
「輕水,妳不要這麼生氣。漫天沒有故意對我下狠手,昨晚也是我自願留在那裡照顧漫天的。」重回抽屜前的花千骨無奈聽著輕水發牢騷。她真是不懂,輕水和漫天對她都很好,怎麼輕水對漫天的敵意就這麼重呢?

將最後兩件衣裳放到床上,花千骨轉頭問輕水:「對了,想要下毒害漫天的人找到了嗎?」
「沒、還沒有……十一師兄還在追查,糖寶也跟著他去幫忙了。」冷不防被問起下毒之事,輕水眼神閃爍。
「還沒找到人啊?」花千骨疊著衣服失望地嘆了口氣。若能捉到下毒的壞人,輕水就會相信漫天不是故意打傷她了吧?漫天待她真的很好很好,為什麼輕水就是不肯相信呢?
「霓漫天仗著自己資質高、出身好,平日一副高傲瞧不起人的樣子,就是得罪了誰,想給她點顏色瞧瞧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輕水不自在地雙手抱胸,眼睛看著別處,不敢直視花千骨。
「漫天才不是那樣的人!」花千骨陡然站起,瞪著輕水大聲反駁,她不喜歡輕水總是說漫天壞話。
「千骨,妳生氣了?」輕水極為訝異,沒想到向來個性綿軟的花千骨居然會為了霓漫天兇她。
花千骨坐回床上繼續整理包袱,雖然沒有出言回答,但是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她暫時不想跟輕水說話。
「千骨?骨頭?小骨?」輕水試探性地喊了幾聲,花千骨皆是充耳不聞。

遭到徹底無視的輕水既委屈又憤怒。她也不懂,霓漫天究竟給花千骨灌了什麼迷湯?明明是個眼高於頂的傲慢女人,竟能哄騙單純的千骨處處向著她、為她說話,甚至連自己這個朝夕相處的好朋友都不願意搭理了。
花千骨收拾好包袱,發現輕水紅著眼眶站在原處,想想自己先前態度確實不太好,於是主動拉起輕水的手:「輕水,別這樣,剛才是我不好,我跟妳道歉。」
「她瞧不起朗哥哥,妳還幫她說話……反正我就是不喜歡她!」花千骨主動服軟示好讓輕水心裡舒坦多了,但說話時仍帶著濃濃鼻音,彷彿受了莫大委屈。
(啊?原來是因為朗哥哥啊!)
聽到孟玄朗的名字,花千骨頓感頭痛。她原想做和事佬替霓漫天化解誤會,未料到輕水對霓漫天的敵意由來竟還有孟玄朗牽扯在內,而只要扯上孟玄朗,輕水就會變得異常固執、難以理喻。
「千骨,不是我喜歡說漫天壞話,我就是擔心妳、擔心妳被她給騙了!不想妳太親近她──」輕水吸吸鼻子繼續說著,察覺花千骨眉頭愈皺愈緊,立刻搖晃著她的手軟聲央求:「千骨、好骨頭,妳別生氣,我不說了、不說了。」

花千骨覺得輕水太多心,其實她就是個身無長物的孤兒,而且天生命格帶煞,還有吸引鬼怪、給身邊人招禍的倒楣體質,哪有什麼值得霓漫天費心欺騙的?
自兩人相識以來,輕水一直對她頗多照顧,這番話的出發點也是為她著想,是以花千骨雖不贊同輕水看法,也不想為此繼續爭辯,以免失去難得的朋友。不過她還是鄭重強調:「輕水,妳和漫天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妳們吵架。」
「知道了,好骨頭。以後我不在妳面前說漫天就是了。」輕水擔心花千骨又生氣,陪著笑臉滿口答應,內心卻是不以為然。
「嗯,以後別說了。」花千骨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點頭,她直覺輕水沒這麼容易妥協,但願輕水真的能夠說到做到吧。
***
由於霓漫天在仙劍大會上意外受傷,掛心女兒的霓千丈又在長留多住一日,再三確定女兒傷勢並無大礙,自己繼續待著也幫不上什麼忙後,這才決定動身返回蓬萊。
霓千丈臨行前猶不放心,特意細細叮囑。
「天兒,這些丹藥妳都收著,於妳恢復有益的,千萬別捨不得用,咱們蓬萊最不缺的就是靈丹妙藥!當然,最要緊的還是安心養傷,傷勢未痊癒前切不可急於修煉,以免傷了日後根本元氣。」

「爹已經在劍上重新加了封印,鎖住煞氣外洩,妳且放心拿著防身,若是遇上應付不了的危險,可用我蓬萊血脈破除封印,令碧落發揮真正力量。」
「還有,妳既已拜儒尊為師,成為長留弟子,就該遵守長留門規,可不能像在蓬萊那樣行事都由著性子高興。」
「在長留生活畢竟不比蓬萊舒適,我會和世尊、儒尊打聲招呼,若是天兒日常還缺什麼,只管捎信回蓬萊,爹即刻派人給妳送來。」
霓漫天跟在父親身後走過藥櫥、劍架,聆聽霓千丈不厭其煩的殷殷囑咐,忍不住眼角發熱,鼻腔一陣酸意上湧。
前世,霓漫天總以為在霓千丈心目中蓬萊遠比自己重要,因此她處處爭強好勝,只為達成父親要求獲取更多關愛。直到第二次仙劍大會前,她為擊敗花千骨爭回顏面,夜返蓬萊盜取禁書祕笈被發現,霓千丈竟寧可毀掉祕笈成為蓬萊罪人,也不許她修煉祕笈涉險時,她才體會到霓千丈藏在嚴厲外表下的深厚父愛。
此世在仙劍大會受傷,霓千丈憂心如焚,幾乎守著自己寸步不離,一改往日的嚴父面孔,愛女之情溢於言表,如此瑣碎仔細的叮嚀交待,更是她從未曾見。

一道劍傷換來父親的關切疼愛,霓漫天覺得,無論這道傷有多痛,都值得了!
霓漫天強忍欲奪眶而出的淚水,撲進父親懷裡撒嬌:「爹,女兒捨不得您走。」
「天兒都是大姑娘了還哭鼻子,不怕讓妳的長留同門見了取笑?」霓千丈摟著寶貝愛女輕輕拍撫,心頭也是一陣難受。
想他的天兒在蓬萊是人人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他就是再求好心切,對女兒教導再嚴格,也從不曾讓天兒受過這麼嚴重的傷。若非儒尊笙簫默收了女兒做徒弟,又對她表現出相當重視,霓千丈根本捨不得把掌上明珠獨自留在長留養傷。
「他們想笑就笑吧,又不會少塊肉!」霓漫天抱住父親腰際低聲咕噥。重生一世,她十分珍惜能與父親相處的時光。
聽著霓漫天孩子氣的口吻,霓千丈不禁搖頭失笑,接著話鋒一轉,有些不滿長留對女兒的輕忽以待,「對了,妳師父早上說要派個人給妳,這都午後了,怎麼還不見人來伺候?妳身為儒尊門下,她們竟敢如此怠慢,這長留到底還有沒有規矩了?」如此他怎能放心動身返回蓬萊,留下女兒獨自一人?

「不來才好,這樣爹就能再多陪女兒一會兒了!」霓漫天悶悶的聲音從霓千丈懷中傳出。
「痴兒!」霓千丈憐愛摩挲著女兒腦後髮絲,短短二字既有寵溺也有感慨。
自從愛妻亡故,為了將獨生女培育成材,他教導漫天比其他門人更為嚴格、要求更高,卻也導致父女情感有所疏離。
若非這次長留的仙劍大會,他甚至已經記不清天兒上次對他表現出親近依戀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彷彿那時的漫天還是個愛摟著他脖子撒嬌,坐在他手臂上脆生生喚著「爹爹」的小女孩……。
嘴上說著不怕他人取笑,可霓漫天到底不願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軟弱,窩在父親寬厚懷抱裡又撒嬌了一會兒,才紅著眼睛從霓千丈的懷抱中退開。
霓漫天擦去眼角淚痕,正想用笑臉送父親出門,以免父親擔心,卻注意到門外有個探頭探腦的人影,令她大感意外。
「千骨?」
藏在門後的花千骨探出半張臉,緊張抓著門框,結結巴巴說道:「漫天,我、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是、就是……」

怎麼她軟弱狼狽的時候都讓花千骨瞧見了呢?算了,被花千骨瞧見,總比讓其他人瞧見好!霓漫天懊惱地抹了下眼睛,上前把人給拽進屋裡,「進來吧。」
留意到女兒招呼人進來時順手把門給掩上,對比女兒先前的態度,霓千丈不覺嘴角上揚,天兒話說得倒是挺豁達,可終究還是臉皮薄、怕羞呀。
惟目光不經意掃過花千骨時,他立即斂了笑容。
「霓伯伯好。」花千骨進屋後戰戰兢兢地打了招呼。
「嗯。」霓千丈坐在桌前主位,冷淡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
霓漫天給父親斟完茶便拉著花千骨坐下追問:「千骨,妳不是上絕情殿了嗎?怎麼又過來了?」
「我不放心漫天……」花千骨囁嚅著,怯怯看了霓千丈一眼。
剛才窺見霓漫天在父親懷裡撒嬌以及霓千丈的慈愛神情,令花千骨回想起數月前病逝的父親,看得她好生羨慕,不過霓千丈板起臉的模樣卻是教她望而生懼。
「妳有什麼好不放心的?」霓漫天不解花千骨腦袋瓜裡在想什麼。
「儒尊說要派人照顧妳,我…我怕萬一……」她怕萬一儒尊選錯人,那個人還想加害漫天怎麼辦?花千骨小心地左右張望,卻不見屋內還有其他人走動。

「別找了,這裡只有我跟我爹。」霓漫天順手倒了杯茶給花千骨,「所以妳是怕我沒人照顧就跑來了?」
花千骨猶豫片刻,點頭。
「妳呀──」霓漫天扶額嘆氣。不就是背後受了點傷嗎?她不信沒人在旁,自己什麼都沒法做了!
「長留多少人羨慕妳能做尊上徒弟,妳不趕緊上絕情殿拜師習藝,卻跑到我這兒來……對了,妳稟告過尊上了嗎?」
「當然有!我請儒尊幫我轉告尊上了!」花千骨說得理直氣壯。
「請儒尊轉告?那就是先斬後奏囉?儒尊說了,尊上一定會同意嗎?就不怕尊上不要妳這個自作主張的徒弟了?」霓漫天斜眼嗔道。
「啊!這個……我想尊上應該、應該……會通融吧?」花千骨以為儒尊答應她就是願意幫忙了,沒細想那麼多,被問得有些底氣不足。
昨晚聽花千骨說後悔堅持比試,情願不做尊上弟子,霓漫天想著她是過於內疚,不曾當真;今日放著令長留眾人擠破頭的絕情殿不去,心心念念都是想來照顧自己,若說霓漫天沒有絲毫感動絕對是假話。可是,花千骨先前的努力練習難道不是為了成為白子畫徒弟嗎?怎麼自己受傷之後,反而比白子畫更重要了?

「總之,妳現在立即上絕情殿,當心去晚了尊上生氣,不要妳這個徒弟了,到時看妳怎麼辦?」明知白子畫當眾收徒不可能輕易反悔,霓漫天仍然故意誇大嚴重性,以免花千骨不放在心上。
被霓漫天一刺激,花千骨神情果然出現動搖,思考一會兒才道:「那好吧、我先去絕情殿一趟,等我稟告過尊上之後再回來……」
霓漫天聞言真是哭笑不得,都不曉得該怎麼說這個輕重不分的小笨蛋好。
「不必了,我允許花千骨可以留下。」清冷的低沉嗓音從門外傳來,花千骨及霓漫天同時詫異轉頭。
只見虛掩的房門無風自啟,白子畫及笙簫默一前一後走進來。
「尊上?!」沒想到白子畫會親自出現,三人立刻起身相迎。
白子畫先朝霓千丈頷首致意,才望著霓漫天沉聲道:「妳的傷勢乃為救花千骨所致,而花千骨自願協助妳打理日常生活,否則於心難安,本座自無不允之理。」
「可是弟子的傷勢還需將養十天半月,千骨她……這段時間不用上絕情殿嗎?」霓漫天說話時小心觀察著白子畫的表情。

前世的白子畫向來偏心花千骨,但花千骨這般擅作主張的決定確實踰矩,白子畫非但沒有責備千骨,反而允許她留下,到底是偏寵徒弟,還是想、冷落徒弟?
「無妨。妳二人皆有傷在身,暫且安心休養即可。」白子畫眉頭微蹙,霓漫天的探究眼神讓他有種被人窺破心思的不自在。
「漫天啊,我思來想去,覺得照顧妳的人呢還是要妳們彼此熟悉才好,千骨呢正好主動表示想照顧妳,我向尊上一提,尊上也同意她這麼做,這不是皆大歡喜嗎?我也想不出比千骨更合適的人選了,所以,就這麼決定了、啊?」笙簫默接口,輕搖摺扇,對自己的絕妙安排非常滿意。
「多謝尊上!多謝儒尊!」如願以償的花千骨興奮得連連鞠躬。
看笙簫默瞇著狐狸眼,一副「快來感謝師父我多麼體貼、多麼為妳著想」的欠揍微笑,霓漫天沒忍住脾氣,一個白眼悄悄飛過去。
她懷疑笙簫默是懶得找人,抑或是根本忘了找人,恰巧逮著花千骨這個自願送上門的小笨蛋,當然不肯放過了。
白子畫看了霓漫天一眼,沒多說什麼,又向霓千丈頷首後,便轉身離去。

「記著,安心休養啊!師父我明日再過來。」笙簫默對自家徒弟拋回一記媚眼,好心情地搖著摺扇,跟上白子畫的腳步離開。
等白子畫及笙簫默走遠,花千骨立刻高興地拉著霓漫天的衣袖:「太好了漫天,尊上答應讓我留下來了。」
「好什麼好啊?放著絕情殿不去還開心得起來,除了妳,我看全長留也找不著第二個了。」霓漫天重刮了下花千骨的鼻子。也就是花千骨心大,自家師父臨去前半句關切交待都沒有,還能高興成這樣。
花千骨揉揉鼻子,小聲說道:「可是我不放心漫天啊……」
「像妳這麼笨,以後單獨去了絕情殿,才是叫人不放心呢!」霓漫天邊說邊戳著花千骨的柔軟臉頰。
「我哪有笨?漫天才是笨蛋!」都不懂人家有多擔心妳!花千骨撥開在臉上作惡的手,瞪著霓漫天不自覺地氣鼓了雙頰,眼睛裡卻是委屈多過怒意。
花千骨圓潤飽滿的臉蛋捏起來手感極佳,與入門試煉時的面黃肌瘦相比,可謂是判若兩人,再襯著這副眼含委屈的受氣包模樣,看得霓漫天更想欺負她了。

「漫天──」
專注捉弄花千骨的霓漫天似乎連疼痛都忘記了,發自內心的輕快笑聲也感染了旁觀的霓千丈。
因著愛女為救花千骨受傷落水,又錯失仙劍大會魁首與尊上弟子的身份,霓千丈對花千骨極為不喜,也替女兒感到不值,每回均是冷臉相待。此刻看著兩人毫無芥蒂地嬉鬧,再思及花千骨這兩日的舉動,霓千丈忽然覺得,其實這孩子性情挺單純的,並非原先以為暗藏心機的算計之輩。
見多了身邊人別有用心的諂媚討好,能夠結交到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著實不容易,天兒會格外珍惜這份友誼也是理所當然。他想他或許能夠明白,天兒為何願意如此護著花千骨了。
眼看自家女兒玩得忘我,霓千丈刻意清清喉嚨提醒:「天兒,爹要回蓬萊了。」
霓漫天揪著頻頻閃躲的花千骨要捏臉,正玩得不亦樂乎,乍聞父親要離開,不禁愣了一下:「您這就要回去了?」
花千骨趁機掙脫,雙手摀著臉頰防備霓漫天。
「傻孩子,遲一刻早一刻有何分別?爹總是要回蓬萊的,不過如今見妳身邊有人照應,爹總算可以放心動身了。」霓千丈撫鬚微笑。

「那我送您出去。」霓漫天眼眶泛紅。就算分離不可避免,能與父親多相聚片刻也是好的。
「長留山高風烈,妳有傷在身吹不得風,就待在屋裡不用送了,爹不會迷路的。倒是天兒在長留,要好好保重自己。」霓千丈慈愛地撫摸女兒頭頂。
「爹,您也保重──」霓漫天努力綻開笑容,聲音依然藏不住些許哽咽。
「好。」霓千丈笑著拍拍女兒肩膀,不敢多言,與她錯身而過。他擔心若再多說幾句,自己也會忍不住溼了眼眶。
父女分離的傷感氣氛,也傳染了花千骨,她悄悄伸過手握住霓漫天,想給對方一點支持安慰。
霓千丈走出房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喚了一聲:「花千骨。」
「啊、是!」頭一回從霓千丈口中聽見自己名字,花千骨應聲完還愣了下,才往外挪動腳步,向霓千丈再次確認:「霓伯伯,您叫我?」
將面前的花千骨打量一番,見她神情緊張,手足無措,霓千丈笑得和藹,口氣親切:「漫天養傷這段時日,一切都要勞煩小友多加費心。」
「啊……」霓千丈難得的和顏悅色令花千骨受寵若驚,激動得小臉泛紅:「不勞煩不勞煩,我一定會照顧好漫天,請霓伯伯放心!」

「哈哈哈──好,有妳這句話,霓伯伯就放心了。」霓千丈朗聲大笑,突兀地伸掌輕撫她的頭頂後才轉身離開。
霓千丈這般對待同為一派之尊的花千骨實為輕率失禮,但是來自漫天父親的善意卻讓花千骨欣喜若狂,從厚實大掌傳來的熱力燙得她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
「漫天漫天──霓伯伯也摸我的頭了!他是不是不怪我害妳受傷了?」花千骨抱著霓漫天的右臂,興奮不已。
換作前世,若瞧見父親如此對待花千骨,霓漫天少不得又要吃醋嫉恨一番,此刻她嫌棄地戳戳花千骨的粉嫩臉蛋,卻只有一個念頭浮現──笑得真傻!
激動情緒冷靜下來之後,花千骨向霓漫天打了聲招呼便回到自己寢殿,準備將收拾好的行囊移入霓漫天的房間──日夜相伴、形影不離,這樣才能更加週到地照顧漫天嘛!
途中正巧遇上落十一帶著糖寶前來尋她,說是要去給東方彧卿和雲隱送行。
聽聞雲隱及東方也要離開,想起尚未與兩人好好敘敘,花千骨的情緒雖有片刻低落,不過旋即釋然,他二人並非長留弟子,仙劍大會結束後離開長留也是應當。

此刻,花千骨更關切在仙劍大會暗中下毒之人是否已經找出,卻只得到落十一的搖頭回應,令她相當失望,想了想,終究不放心留霓漫天獨處,遂囑托糖寶代為向東方及雲隱致意,並說明自己將與霓漫天同住一段時日,為避免照應不暇,打算把糖寶暫時交付給落十一照看。
落十一素來極為喜愛糖寶,能夠照顧牠是求之不得的美差,自然是滿口答應。
「當事蟲」糖寶則是奮力跳腳反對,兇丫頭在比試中不但害得骨頭娘親受傷,現在又把人給搶走,還讓骨頭娘親不想陪牠去給東方爹爹送行,真是太討厭了!
經過花千骨一番勸說,落十一還許下各種新鮮蔬果、美味點心隨時供應的重利誘惑,終於打動饞嘴的糖寶,這才願意暫時跟著落十一。
商議既定,落十一便喜孜孜帶著糖寶前往長留山門,以免耽誤了送行時辰。
解決糖寶的照顧問題後,花千骨再無後顧之憂,奔往霓漫天寢殿的步伐也隨之輕快幾分。
小白骨:漫天有爹好好~(咬手指羨慕中)
霓傲嬌:(摟肩)小笨蛋,等我們成親之後,我爹也是妳爹了。

小白骨:可是,萬一漫天爹爹不喜歡我怎麼辦?
霓傲嬌:(親一口)別擔心,我喜歡的人,我爹一定也會喜歡!瞧、他不是已經開始喜歡妳了嗎?
小白骨:嗯!(羞澀笑)漫天,那我們什麼時候成親?(滿臉期待)
~娶花千骨這麼容易,你爹知道嗎?~
成仙久到不記得死去爹長啥樣的長留上仙:……
很多年前爹被誤殺的異朽閣主:……
老爹快病死的蜀國皇子:……
有爹等於沒爹,親爹還很討厭花千骨的竹染:……
天官赐福花城x谢怜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