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莫能/双天使】送别歌

 
楔子
“欢迎我们的新伙伴——能天使！”
“我是来找莫斯提马的。她在这儿吗？”
红发的天使站在人堆中间，她身形瘦削，但是背挺得很直，像是不会屈服的孩子。
没有人应她。
“我和莫斯提马很久没见了。我听说她在这儿，你们见过她吗？她比我大一点，长着黑色的角。”
她猜她应该是笑着说的。
1.
能天使又惹祸了。
从校长室出来，快步走到楼梯口，再跨上扶手一溜烟滑到一楼。能天使喜欢这样，老师对这件事批评过她的次数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惜她显然不是听话的料。
“嗨，能天使！”
蓝发的萨科塔站在不远处挥手，另一只手里抓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咖啡。她总是这样。能天使喜欢叫她“咖啡怪人”，听起来像是新闻里会看到的奇怪罪犯。
“这次出来得很快嘛。”莫斯提马面露微笑，“校长是不是已经绝望啦？”
“不就是把他的假发吹掉了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居然罚我扫厕所！”能天使装作生气的样子鼓起脸颊，莫斯提马只觉面前冒出一个气球，忍不住伸出手去戳。
“啊哈哈。我猜你又想在厕所里……？”边戳边说着，凹陷下去一个窝。

“哇……莫斯提马你好恶心。”气球露出鄙夷的神色。
夕阳没入地平线下面，把世界染成枫叶般的红。彼时能天使仍长发飘飘，奔跑在莫斯提马的视野里的她像是一颗橘子味的糖果，闪闪发光融化进世界的尽头。
2.
能天使和莫斯提马并不同级，身为学姐的莫斯提马本应不会和能天使相熟。
本应是这样的。
“阿能，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莫斯提马。”
能天使一直把姐姐向自己介绍好朋友的那一刻记得很清楚。那是个炎热的夏季，她猜那比过往的每一年都要更热，空气扭曲得如同一个受折磨的灵魂，世界好似一颗粘牙的牛奶糖。
姐姐带着蓝发天使推门进来的时候能天使正坐在电视前打游戏。屏幕上子弹横飞、鲜血喷涌，和在沙发上缩成一个球的玩家格格不入。
莫斯提马在旁边坐下，侧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盯着能天使看。能天使被盯得有些发毛，也扭头顺着原路盯回去。
待姐姐介绍完莫斯提马，能天使又把短暂转向陌生人的头转了回去。
“啊啊啊啊！死了！都怪你！”屏幕瞬间被红色淹没，“YOU ARE DEAD”的字样伴随诡异的音效浮现出来。

莫斯提马自觉尴尬，挠挠头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迎面却递过来一只手柄。
“莫斯提马也一起来吗？”
尚属青涩的小脸上满是溢出的笑意，刚刚的死亡似乎从未发生。
3.
莫斯提马和姐姐是很好的朋友。至少能天使是这么想的。
她总能看到那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好的坏的，美的丑的，该来的不该来的。
能天使有时候有点嫉妒。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嫉妒，她甚至无法分清那是不是嫉妒。少女正值情感懵懂的青春期，世间万物对她而言是一个个矛盾的个体，既勾她心弦又令她作呕。
莫斯提马有时候会和姐姐一起到家里玩，还会给她带只有在拉特兰外面才能买到的奇怪零食。那时候能天使会叫她礼物老人——像是传说里的那样。莫斯提马笑说还是叫礼物老奶奶更合适。
玩累了莫斯提马就会在她们家里住下，当然是和姐姐睡一张床。能天使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任由思绪疯了般生长，偶尔她在午夜醒来，发现汗水湿透睡衣，仿佛自己睡觉的地方不是床而是某个阴暗潮湿的海底，四周爬满肮脏恶心的生物。
她知道莫斯提马会给她带礼物，会陪她玩游戏，会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她也知道那些未曾一同经历的平行时间早已奔流不停离她远去。
她第一次意识到那该死的夏日竟是如此的漫长，像是永不醒来的噩梦。
4.
能天使和莫斯提马的关系是在姐姐被派到外地的时候突飞猛进的。
“姐姐很少被单独派遣出去。”
“是，能天使。”
“莫斯提马。你说，姐姐会去多久？”
“啊哈，我听说是一个星期。”
“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一个星期？”
红发天使的心情喜欢被主人写在脸上，那张失望的小脸蛋大约比她的发色还要红。莫斯提马的手揽过女孩儿的腰，让她们的身体在黑暗中贴得更紧。头顶的两个光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
“能天使，你确定真的要么？”莫斯提马问。房间里太暗了，她又把身子靠近一点，努力看清能天使的面庞。
“……嗯。”怀里的天使顿了顿说，“我想这样。·”
然后黑夜里两个天使的柔软身躯重叠在一起，不分你我。窗外夜色如幕，唯有漫天星光点缀苍穹。拉特兰的夜晚安静得像是一个冢，狭窄的小床静置其中，流过红与蓝的呼吸。
5.
姐姐一直没有回来。

起初能天使并不在意这件事，因为姐姐每次都会回来。有时候晚一点，有时候早一点。但她总会回来。
记得有一次，姐姐也像这次一样没有回来。那天下午能天使在化学课上点着了教室，班主任大发雷霆，勒令能天使打扫完教室再罚跑操场十圈才能放学。
能天使表面点头答应下来满口改过自新，心里盘算好扫完地就开溜。
“不知道什么毛病。”班主任敲了敲能天使的脑袋。
结果那天班主任跟在能天使身后寸步不离，打扫完教室又一直追着走到操场，督促能天使跑完十圈才愤愤离去。走着还不忘提醒她“下次再干坏事就让你停学”。
“啊……累死了累死了。”头疼不已。
太阳早已消失于天际，学校里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把能天使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灯一闪一闪，摇摇欲坠，能天使的身影也忽明忽暗。
不知道姐姐回来了没有。能天使想。已经两个多星期了。
钥匙放入锁孔，“咔哒”一响过后又跟着推开房门的“吱呀”声。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外面偷偷滑到地上，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还没回来吗。
按下灯的开关，才发现玄关的地方放着姐姐的鞋子。她看向桌子，姐姐写的字条安静地躺在那儿，像是等待着被人发现的宝藏。

“给你带了乌萨斯的特产，放在冰箱里，自己吃。我好累，先睡啦~”熟悉的字迹。
啊，姐姐就是这样的人。能天使看了眼姐姐房间紧闭的房门，踮起脚尖走向冰箱。
嗯，姐姐就是这样的人。
6.
所以说，她是不相信姐姐不会回来的。
莫斯提马也是。
7.
夏天快结束了。
气温逐渐转凉，能天使不喜欢看天气预报，理所当然地患上了感冒。咳嗽从早陪到晚，像是雨后教室里钻出来的小虫子，怎么赶也赶不走。
班主任要求她戴上口罩上课：“按她那个性，不得一天就传遍全班？”
被限制行动的时候最为煎熬。好不容易忍到放学，能天使又在老师的要求下收拾东西乖乖离去。边下楼边传来咳嗽声。
“啊——好难受——”
路过图书馆回家的时候却突然看见了正走出大门的莫斯提马。
“嗨！莫斯提马！去我家玩游戏吗！”能天使兴奋地挥手。
莫斯提马发现了她，笑笑：“嗨。今天就不了。”
“去嘛去嘛——”语气渐渐撒娇起来，“你看，我感冒了都没法活动！”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口罩。可能是因为有点发烧，整张脸看起来红润了许多。

“啊……今天被老师安排了点事。”莫斯提马伸手去摸能天使的头顶，像是在安慰一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你姐姐还没有消息吗？”莫斯提马问。
“嗯。我还想问你呢莫斯提马。”能天使并不反抗莫斯提马的抚摸，眼睛眯成一条缝。
“嗯……应该快了。”
“是吗？”
“是的。”莫斯提马点点头，“就快了。”
能天使第一次看到莫斯提马露出那样认真的表情。在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莫斯提马是如此地神秘，她和她一同吃饭、一同睡觉、一同玩耍，她却并未对蓝发萨科塔有着更深的了解。好像她的单词本，翻开后永远只停留在第一页。
后面的内容，到底是她不想看，还是她不让她看呢。
“对了。”
“嗯？”
莫斯提马走上一步，伸手将能天使的口罩拉到下巴。
大约两三秒的时间，或者更久，她记不清了，人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有时间观念的。然后莫斯提马又把口罩拉回原位。
“怎么了？”
“我想记住能天使感冒的样子，”莫斯提马笑笑，“嗯，不笑的时候也很可爱嘛。拜拜~”
“啊……拜拜。”
莫斯提马挥挥手，快步离去。那头蓝色的长发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小成一个蓝色的小点，消失在能天使的瞳中。

8.
然后，莫斯提马也不见了。
不是很突然的事情。是渐渐地、渐渐地，莫斯提马没有再出现在能天使的世界里。
世界依旧平稳运行。像是沙滩上的脚印，浪花冲过来退下去，依旧一片寂静。她去姐姐那里了吗？能天使不知道。她问老师、问班主任、问校长。没有答案。从某一天开始，沙发的空位上不再有人陪她一起玩游戏，枕边的痕迹也被时光渐渐抚平。
她试图寻找莫斯提马留下的线索。莫斯提马一定是会留下线索的人，她这么觉得。
当然是徒劳无功。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啊。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没有流下过一滴眼泪。
“眼泪那种东西，不适合我啦。嘿嘿。”
9.
姐姐和莫斯提马那一届学生毕业了。
毕业仪式上学长学姐一排排站好合影留念，能天使站在下面看着，觉得他们排的队伍是那么地整齐。好像从来没有人离开过。
她走到礼堂的边上，长长的桌子上放着各个毕业班级的纪念册。能天使翻开莫斯提马的班级册，对着名单上上下下地看。
没有她的名字。
再往后面翻，是学生们的手写留言。
不同的字迹多写着“感谢老师”“怀念学生生涯”“觉得非常伤感”之类的话，密密麻麻占据好多页数。

再翻了几页到最后，能天使看到一条没有署名的留言。
她愣在那里好一会儿。
咬紧了牙齿，用手指着字，缓缓地读过去。
“嗨，能天使，你还好吗？”
“还有在搞破坏吗？”
“啊，校长应该没有把你开除吧？那样你就看不到这段话了。”
“很抱歉和你不辞而别。”
“希望你天天开心！”
留言到这里就停下了。纪念册的最后一页，没有再写多余的内容。
 “开心个鬼啦！” 能天使揉揉眼睛，自言自语说，“一个个都这样……”
她合上册子，转身离去。
身后响起毕业生大合唱的歌声。
是送别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