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爱情,婚姻只能死于无话可说?

身无彩蝶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从古至今,人们都追求美好的爱情。而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那份心意上的契合相通。
说起“一句顶一万句”,人们也难免会带入到爱情的语境当中。
这不,在《一句顶一万》同名电影的一开场,就亮相了两对夫妻。
一对愁眉不展要离婚,原因是“说不着”。
“仨月了今天说了头一句话。”
一对喜上眉梢要结婚,原因是“说得着”。
“话还没说,就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啥。”
但世界上真的有完全契合的两个人吗?有永恒不变的情感吗?

“说得着”,然后呢?
今天我们就以牛爱国为例,聊聊他的婚姻和情感,看看他的处理和抉择。
1
牛爱国的老婆叫庞丽娜,俩人是由牛爱国的姐姐牛爱香牵线认识的。
牛爱国不爱说话,庞丽娜也不爱说话,大家觉得他俩对脾气;他们在一起相处两个月,也觉得对脾气;半年之后,两人结了婚。
结婚头两年,两人过得还和顺,并生了一个女儿,起名叫做百慧。
两年之后,两个人的日子有点不一样了。
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隔阂,就是两个人见面开始没话说。

外人看他们的日子风平浪静,仍觉得俩人对脾气。只有他俩自己知道,两人的心离得越来越远了。
作者只用了寥寥几笔,就描画出一对关系冷淡的夫妻。
褪去恋爱和新婚的甜蜜,直面琐碎又平庸的生活,“项链变成钥匙链,面纱变为抹布,香水成了油烟,诗集成了账本”。
就在这日复一日间,曾经以为对脾气的人,如今也无话可说了。
2
面对这样的境况,牛爱国老婆选择了出轨。
她爱上了县城西街照相馆的经理小蒋,平日不爱说话的她,老是因为小蒋的话,开心地笑到前仰后合。

为了使庞丽娜回心转意,牛爱国在沁源县城南关租了一间房子,这样庞丽娜礼拜天休班的时候就可以少走很多路,不用折腾着赶回牛家庄。
他又按照战友杜青海说的,俩人没话,他就开始找话,同样一句话,他只挑好听的一面说。
但是俩人心离得远了,牛爱国以为的好话,也老是说不到庞丽娜心上,反倒把她说得不耐烦,直捂着耳朵,“求求你,别说了。”
3
转眼几年过去了,眼看着杜青海的主意不起作用,牛爱国自己改变了主意,不再没话找话了,开始做实事。
他给庞丽娜洗衣服,给庞丽娜擦皮鞋,庞丽娜爱吃鱼,原本不会做饭的牛爱国,也开始学着给她做鱼。

做完鱼,换上西装,就去北街纺纱厂接庞丽娜。渐渐纺纱厂的人都知道,牛爱国一出现,就是家里做鱼了。
做完鱼,牛爱国洗过手。换上一套西装,骑上自行车,去县城北街纺纱厂门口接庞丽娜。
庞丽娜下班,见他来接,问:“你来干啥?”
牛爱国: “今儿做鱼了。”
但爱情和婚姻并不能只靠一个人的经营,只有两个人眼往一处看,心往一处想,才能维持和谐和温度。
牛爱国渐渐觉得自己说话办事,总想着讨好庞丽娜,没了自己的心思。
所做的每一件事,又好像都不是出自自己的内心,而是为了给别人看。

4
一次在买鱼的时候,牛爱国碰见了自己的小学同学李克智。
两个人喝酒叙旧,牛爱国吐露了自己的烦闷,李克智给他出主意。
李克智: “既然你连话都说不起了,你还怕她甚?”
牛爱国:“正因为说不起,所以才怕。”
李克智:“错了。正因为说不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从今儿起,不是她不理你,该你不理她。”
牛爱国:“她要离婚咋办?”
李克智:“拖着她,就是不离,看她能怎地?能治死她。”
于是牛爱国和庞丽娜变得越来越疏离冷漠,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却对彼此视而不见,各自为营,孤军作战,曾经温馨的“家”,变成了两个人的围城。

5
庞丽娜和别人私奔了。
牛爱国悲愤之下离开了沁源,到沧州找了份开车的活计。
牛爱国独自承受着和庞丽娜无法沟通,想挽回却又“有劲使不上”的深深的孤独。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章楚红的女人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
章楚红是“老李美食城”的老板娘,是一个有夫之妇。
因为“说得着”,牛爱国和章楚红这两个在沧州的异乡人越来越近,并走在了一起。
不自知的一步步间,牛爱国变成了“小蒋”,章楚红成为了“庞丽娜”。
作者跳脱出“出轨”这件于悖离道德伦理的行为,通过这段相遇,实现了牛爱国对于庞丽娜所做所谓的了悟和释然,也从侧面展现了人的孤独性。

牛爱国与谁都不能说的话,与章楚红都能说。与别人在一起想不起的话,与章楚红在一起都能想起。说出话的路数,跟谁都不一样,他们两人自成一个样。两人说高兴的事,也说不高兴的事。与别人说话,高兴的事说得高兴,不高兴的事说得败兴;但牛爱国与章楚红在一起,不高兴的事,也能说得高兴。
说完一段,要睡了,一个人说:“咱再说点别的。”
另一个人说:“说点别的就说点别的。”
6
你看,面子上是“出轨”,里子里还是“寻找”。
找那个人、那句话,成为了一种象征着“被接纳”、“被理解”、“说得着”的符号。

但在婚姻这个层面,作者留下了更多的可能性让我们思考。
婚姻真的只能死于无话?
小说最后,迫于小城流言蜚语的压力,牛爱国出门假意寻找已经和人私奔的庞丽娜,虽说夫妻情分已尽,却仍在打盹的时候做了一个关于她的梦。
梦中,牛爱国似乎没来滑县,还在山西沁源。在爬沁源县城西关的废城墙。待爬到废城墙上。没想到庞丽娜也在上边。原以为庞丽娜跟老尚去了长治、太原、运城、大同、石家庄、保定、渭南、铜川、洛阳、三门峡或广州,谁知就在沁源的废城墙上。庞丽娜还是原来的庞丽娜。牛爱国和庞丽娜结婚八九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天说不了十句话;谁知到了梦中,庞丽娜拉着他的手,对过去八九年的日子,开始重新叙说;两人把八九年的日子,过成了一锅粥;没想到换一种说法,竟能根根叶叶,说个明白。说着说着,牛爱国也醒过闷儿来。原来日子还可以这么过。接着两人不说了,开始抱头痛哭。

换一种说法,换一种活法,换一种相处法,双方都努力一下,日子是否就可以重新来过了呢?
出轨真的就是解药吗?
庞丽娜和小蒋好了,可小蒋迫于家庭的压力,又主动和她断了。
牛爱国和章楚红好了,是因为“说得着”,可她上一段婚姻的开始,也是美好的无与伦比的“说得着”。
两人刚认识时,世上再没有两人说得着,不然她也不会二十出头,不顾爸妈反对,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从张家口来到泊头;跟徐曼玉商量不商量还在其次。她嫁给李昆时二十二岁,谁知短短两年过去,两人就说不到一起,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对于庞丽娜、小蒋和章楚红来说,他们无法面对庸常的生活,也承受着对于平凡乏味的家庭、婚姻和自我的失望。出轨是他们从当前生活中突围出来的口岸。
但如果无法意识到人与生俱来的那份孤独,不会用心来经营一段亲密的关系,下一次“说得着”的契合,是否很快也会沦为“说不着”的尴尬呢?
7
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人生来就要承受很多专属于自己的孤独。
人们寄希望于找到完美契合的另一半,来找到缓解孤独的出口。
但刘震云在小说中呈现的是,可能我们终其一生,也没能找到“说得着”的人。

可能曾经“说得着”,但后来又“说不着”了。
还可能曾经“说不着”,但后来的某天忽然“说得着”。
这种复杂和不确定,更加剧着“说话”的孤独,以及“寻找”的孤独。
牛爱国的母亲曹青娥曾经告诉过他一句话,“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从前。”
这或许是曹青娥在寻找中,对于千回百转的人生际遇,一生不幸的婚姻,还有那些无法和人言说的心情,一种无奈而又不得已的自我劝解。
但我更愿意将它看作,在历经所有悲喜,看见所有背叛、离散之后,依然对于未知明天满怀希冀,埋首前行永不止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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