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医 四幕上 六章上

有件事洛阳一直无法理解——那就是宇文煜雪愈伤的速度。不过两周时间，她浑身的累累伤痕已经恢复得连疤也不剩；要不是她拔线的动作过于粗暴，可能恢复得更快。而在这等待完全恢复的期间，宇文煜雪也向邶请教了武器的操作技巧。
“你想学射箭吗？这个需要天赋，俺不一定能帮到你。”邶取下身后的弓，用手腕作支撑，弓在空中迅速而平稳地旋转数圈，随后一把精准地抓住了弓柄，轻轻偏头端详。
“堂堂骑兵统帅，如果只会射箭一门技巧，恐怕没法随心所欲地带兵冲锋陷阵吧。”宇文煜雪意味深长地说。
邶凝视着弓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直觉？或者说，习武之人的气质吧。”宇文煜雪浅浅地笑了笑，“你的眼罩旁边还看得见伤痕，那是刀剑留下的——至少说明，你还是有近身作战的实力，不然恐怕也不是丢一只眼睛这么简单的事了。”
邶听完哈哈大笑起来。他把弓对准了宇文煜雪的眼睛，伸出食指作出瞄准的架势，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接。“好啊，俺就叫你使枪，怎么样？”
“对骑兵作战确实很有效啊。不过，听你的语气，好像还会不只一种？”
“俺也会使剑。但是有墨在这里，他的技巧比俺厉害，所以俺不会在自己人面前耍这东西。”邶用手捏住一端弓弦，另一只手如同握住枪杆一般，仿佛在凭空舞动着一支隐形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宇文煜雪——弓的另一端停在了宇文煜雪的眼前一两寸处，刮起的旋风轻拂起她蓬乱的头发；她却在这强劲有力的攻击前纹丝未动，眼也不曾眨一下，脸上依旧挂着自信的笑容。

短暂地僵持一瞬，邶收起了弓，再次爽朗地大笑。“是个好苗子啊。看来，俺们的切磋要改天再说了。”
“我会很期待那场切磋的。接下来的时间里，还请多关照。”宇文煜雪说着也挥舞起双臂，对着空中迅速刺上几拳后，凸在拳外的中指关节停在了邶的眉间——同样，由刺拳刮起的旋风搅起了他的发梢，魁梧的身影同样纹丝不动，眼也没有眨过一下，脸上依旧挂着豪放的笑容。
宇文煜雪收了手，两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要现在就开始吗？俺可不会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宇文煜雪活动了筋骨，脖子和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邶走向了存放武器的营帐，宇文煜雪紧跟其后。恍惚中，邶伸手摸了摸脸颊和下巴。
——真是有够猛的一拳啊，连俺的胡子都感受到风了。也罢，胡子又长了不少，今晚该好好刮一刮了。
直到邶摸下巴时，宇文煜雪才注意到，他的头发可以说是又脏又乱，身上的气味几乎都能招来苍蝇，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在意个人卫生的人——为什么偏偏只有胡子在认真刮呢？呵，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两个姑娘来到北方，大约三周后的一天。
坐在营帐里的墨雨砚似乎都感到了盎然的春意。总觉得，今年的春天比以往温暖了一点……他心想着，搁下了手中的文书，带上佩剑，轻轻地走出营帐。扑面而来的阳光，让他不由得伸手遮住前额，本就细如缝的双眼压得更加狭窄。

天色甚好。没错，已经好到……大概已经能预测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大将军阁下，难得见您出来透气呢。”司马良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像是他早已站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果然，正如自己所料……不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呢。墨雨砚轻叹一声，“可以休假，我批准了。”
“喂，太绝情了吧，大将军阁下！”司马良朔窜到墨雨砚面前，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虽然这确实是我的目的，但至少还是聊两句嘛！”
“那你想聊些什么？”墨雨砚面不改色地回话，司马良朔一时语塞。将军轻轻笑了笑，眉毛微展，走到和司马良朔肩并肩的位置，向他耳语：“你的猜测，应该错了。”
司马良朔推了推眼镜，“何以见得？”
“我询问了洛阳的身世……她的父母，都是黑发。”
“这样啊……那就可以放心了。”司马良朔如释重负地笑了，随后拍了拍墨雨砚的肩膀，“没想到你们两个发展得还挺快的嘛，大将军阁……下……”
话音未落，将军的剑已经抵住了司马良朔的脖子。虽然剑未出鞘，司马良朔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知道啦……我马上消失，您就先在这儿晒太阳吧。”司马良朔说完便没了动静。墨雨砚收回佩剑，蓦然回首，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墨雨砚无可奈何地吐了口气。在和煦的春日里，他眯起了眼，不动声色地屹立在北方的土地上，笔直如松的背影未曾显得那样瘦小。
没错，和平的时间，未免太长了。距离上次狼冢的袭击，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在彻底击退他们之前，这样的和平，反而更让人心头一紧。
将军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战争总是说来就来——但他不知道，这次战争会来得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