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零二

孟鹤堂一直等到火车变成地平线上的小黑点，才恋恋不舍地往外走，胸膛像被挖空了一块，凉嗖嗖地直蹿风，眼睛又酸胀起来，
没想到这还只是开始，等第二天送了朱鹤松再回家，一开门简直不想往里走，房子空荡荡没有一丝声息，空气好像冰冷的凝滞了，又和平常独自在家时不一样。上高中后周九良也是早出晚归，但是孟鹤堂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管做什么，心里总有个盼头，不像现在这样，就连喝水吃饭都觉得费劲。
孟鹤堂百无聊赖地躺到中午，电视看了半小时就关了，不知道演些什么，现在广告越来越多，每十五分钟就插播一轮，开着也是浪费电。快一点钟，孟鹤堂才爬起来，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淋了几滴酱油没另外炒菜。边吃边算着周九良已经在火车上呆了快三十个小时，不知道怎么样，肚子饿不饿，方便面也还是抵不上一顿米饭。
煮面的时候一分神，习惯性地煮了两人的分量，多的用凉水过了，留着拌了半根黄瓜丝当晚饭。五点多，孟鹤堂撑着膝盖搬货出门，一个人就没那么方便，单手推车，另一只手扶着后座的大箱子。去的早也懒得撕撕扯扯地往中间挤，依旧摆在街尾，和修鞋的老人家挨着。时间久了，知道他没有姓，身份证上就是“阿牛”，孟鹤堂客气地喊他牛叔。

“小娃娃走了？”牛叔基本上从早到晚都在这，看见孟鹤堂熟稔地招呼。
“走了，昨天就走了。”孟鹤堂一天到这才算露出个笑脸。
“惦记吧？”
“嗯。”孟鹤堂有些羞赧。
“小娃娃聪明的，也看得出来孝顺，放心，你以后有福享的。”牛叔敲着一只鞋跟说道。
“哪指望那些，盼他好好的就行了。”孟鹤堂铺开垫子，把玩具摆开，又拧了几个样品的发条，让它们欢欢乐乐地蹦起来，这些平时都是周九良做的事。
这条街原本没有专门卖儿童玩具的，周九良就是看中这点，最开始生意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火爆，周九良进的货都是小县城没有见过的电动玩具，装上四节一号电池就能遥控的小汽车，打开沿着街道跑半圈，就能引来一大堆小孩子。都是独生子女，别说孩子喜欢，就是不喜欢，大人们也要买回去给他们，偶尔也有躺在地上哭着耍赖的。
没几天，陆陆续续有人学他们改卖玩具的，今天一看，斜对面也变成了卖玩具的，竞争大了，生意也就差了。不知是因为九良不在，还是恰巧运气不好，一整晚下来，孟鹤堂才卖掉两盒电动汽车，还被砍了一半的利润。

一个多星期孟鹤堂都没买过肉，这天想买点回去小炒，一问几乎翻了一倍的价格，吓了一跳便算了。他也不怎么爱吃，以前是为了周九良长身体。年轻的时候还喜欢吃点鸡鸭，现在多吃一点，就觉得不舒服。妈妈还在世的时候经常说腰背酸痛，孟鹤堂还不理解，到了这个年纪才体会到，早上起床可不就是后背酸酸麻麻得发涨嘛。
最让他高兴的是周九良的电话，按说是凌晨到的北京，可是电话一直没有来，孟鹤堂担心的一整晚没合眼，到天亮更是坐立不安。快中午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孟鹤堂扑上去接起来，电话那头响亮地喊了声“老孟！”
“怎么现在，才到吗？”孟鹤堂责备着，心底却松了口气。
“半夜三点到的，车子太贵了，我在车站等到天亮才来的学校，把东西搬到宿舍，就马上找地方跟你打电话了。”
“到了就好。学校怎么样？见到同学了吗？宿舍几个人啊？”
很少见孟鹤堂这么急迫，周九良被训斥了却心满意足地笑：“好着呢，放心吧。见到了，宿舍都住满了，我是最后来的，八个人。”

“这么多人啊，那你要和人家好好相处，有什么事尽量忍一忍。”
“嗯，我是最小的，他们喊我老八。”
“周老八。”孟鹤堂忍俊不禁。
“我只当他们是喊我老爸，哈哈。”
“你少抖这些机灵，显得那么像说相声的。”虽然这么说，孟鹤堂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路上还好吧？方便面都吃了吗？”
“嗯，就是想你——晚上听不见你呼吸睡不着。”
孟鹤堂双手捧住话筒，缓缓在门边的鞋凳坐下，其实他也两晚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