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⒊

※现实向，填旧坑。
画稿上的花勾得很细致，枝头锦簇，有甜甜蜜蜜挨在一起的，也有洋洋洒洒扑向水面的，各有各的滋味。大片大片的红，星星点点的红，总归是热闹的。
鱼儿从石缝里探出头，看着老石桥上的一双人影，咕噜咕噜吐泡泡。
人影有些模糊，水彩的色块儿涂抹出两个毛茸茸的形状，一男一女，安静地待在桥上，挺温馨。
女孩背对着河，坐在石栏上边，手里捧着一小朵白花瓣儿，伸长了手臂。男孩凑近了看，脸颊粉粉的，一只手护在女孩儿身旁，隔着点距离。
辨不清两个人的五官，总觉得应该是笑着的，画面那么美，乌黑发亮的麻花辫儿快活地甩着。
许乐手里的笔很久没有再动过了，桌上的小台灯微微发烫，眼睛也有些干涩。但还不想离开，许乐听见了一些声音，微小却存在。

“乐乐？怎么还不下班啊？哇，好漂亮，新作品的插画吗？”
“没，画着玩的。”许乐猛的一颤，似乎才回过神来，放下笔，下意识地捏住左手腕，调侃同事道：“你不也没走？不过我的活儿已经结了……新来的组长要求挺高吧，来个小蛋糕充充电？我回宿舍啦！”
许乐把画稿虚虚折了一道，背着小包走了。同事举着小蛋糕，盯着那匆匆忙忙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屈服于香甜诱人的美味、咽了回去，收拾工具回家赶稿了。
宿舍不大不小，一个人住刚刚好。许乐锁了门，吞下最后一口小蛋糕，把画稿平整展开，小心夹进一本厚厚的画册里。
桌上同样风格的画册堆了不少，小包陷在海绵垫里，不一会儿，厕所就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许乐站在洗手池前，手指穿过水流，每一根都认真搓过了。半颗黑色的小石头硌在腕骨上，表面晕开水汽，红绳绕了一圈又一圈。

“啊。”许乐摁下开关，水停了，取下毛巾擦擦小石头，出口的气音短促而迷茫。通红的眼睛慢慢对焦，透过镜子，憔悴的脸被刘海遮了大半，许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好像有点不合适。
明天去剪个头发，再买件衣服逛逛街吧……
裤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响声，许乐掏出来，解锁，瞥一眼，删掉短信，锁屏。
回到书桌前，许乐突然颤抖着撑住桌面，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自己收到了什么信息。
哗啦哗啦，窗外雨大，狂风掠过，像在半空中掀起了浪。
关窗，拉开椅子，坐下。许乐捏了下左手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抽出一本空白的画册。
……
男孩女孩很幸福，从小青梅竹马。求学生涯不大轻松，不过两个人到底还是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毕业后有两份稳定的工作，工资虽然不是很多，但保证温饱绰绰有余，还挑了个好日子知会亲友、领了证。小镇的花费水平不高，两个人很快攒了套房子，三室两厅，一间装修成书房，留一间给孩子，足够了。

男孩不是很懂浪漫，但很耐心，又好学，女孩每次坐在后座上都笑得很甜。
“怎么只买了一个椰蓉面包呐？”
“工作辛苦，怕你饿，这面包你喜欢，好吃的……今天下班早，家里炖了排骨汤，回去就能喝……”
每当这种时候，女孩就说“来分着吃吧，我喂你”，男孩就红了脸，计划着给女孩买个小烤箱，可以在家里做更多好吃的。
家里还养了一只狗，是两人散步时在路边捡的，下雨天，湿漉漉的小奶狗还睁不开眼睛。估计是被遗弃了，破纸盒挨着垃圾箱，可怜的叫声从破洞里钻出来，让人心疼。
“养吧。大不了少买几个面包，中华田园犬，好养活……”
女孩就笑了，眉眼弯弯：“是，和我们一样！”
……
滴答，滴答。眼前模糊了一会儿又清晰，许乐飞快抹了把脸，抽出纸，赶紧看看画。

眼泪正好掉在女孩脸上，晕开，眉毛眼睛都往下撇，似乎不大高兴了。小奶狗窝在她怀里，爪子勾住手链，男孩坐在旁边，三个人在阳台上晒太阳，另外两个看上去还挺高兴的。
许乐想撕掉重画，想了想又放下了，没扔，翻出个文件夹，放里边了。文件夹也很厚，各种颜色都有。
明天还要出门。许乐脑子里划过这个念头，啪嗒一声松了笔。
※本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