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的城市11

齐梦感到自己躺在一张移动的担架上，而且手脚都被皮带束缚着。
“我在哪里？”她急忙挣扎起来。
“你已经回到极昼大楼了，董烛队长要求你先休息。”护士对她说。
“休息？不行。任务还没结束，我还得继续……”齐梦挣扎着试图召唤圣母之泪，但是她觉得身体轻了太多，显然在回收她的时候，把那些液态金属也一并回收了。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门口走进来一个年轻帅气的医生。他把一件黑色卫衣穿在了白大褂里面。“你昏迷了一个小时左右，路上还念叨着关于你姐姐的事情。从这些因素考虑，我的医嘱是你最好先躺到今天晚上。”
“想都别想，吕斌。嘶——”齐梦倔强地回应道，但是一根扎进她胳膊的针管打消了她不少的倔强。“这又是干什么？”
“现在你人醒了，检测一下你的血液内还有残留多少毒素，如果检验合格的话，倒是可以让下午就走。”吕斌医生走到齐梦的病床边，戴上消毒手套后，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手枪状的注射器，朝着自己的指肚滴了一滴血液，然后——尝了尝。
“恶心……”齐梦鄙夷地看着他。
“我的能力【神农本草经】，就是品尝血液得知病患的身体状态。你的情况有点不太好，血液的味道不是很健康。”吕斌砸了砸嘴，而此时齐梦的脸上已经渗出了一点银色的液体。“感觉多了点……水银的味道？”
一把小巧的，由圣母之泪制造的手里剑快速打穿了束缚齐梦手脚的皮带，然后抵在了吕斌的脖子上。护士们赶紧后退一步，只有吕斌依旧盯着指肚上的血痕。

“医患矛盾就是你这种人造成的！”吕斌见状，狠狠地骂道。
还没等齐梦回答，门口又来一个人，叫住了他们。
“看来你醒了，齐梦。”是彭烨。“林钜中士现在在五楼实验室，他说你要是醒了，就去通知他一下，你自己去。”
“没问题，我这就过去。”小手里剑飞回了齐梦手里，她白了吕斌一眼后就下床跑出病房了。
而吕斌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无声的“滚蛋”后，只得朝着彭烨无奈地耸了耸肩。
“你刚才对吕斌医生的态度也太差了吧？”在走廊上，彭烨对齐梦说。
“我都清醒过来了，他还要我躺到天黑，他是闲我们人手太多了吗？”齐梦没好气地说。
“别这样，由于你中的毒和【风信子】小队的尸检报告一致，所以吕斌在尸检的时候就准备好解毒剂，得知你也中毒的时候，他亲自去现场帮你处理。”彭烨帮吕斌辩解道。
“不，是我在得知自己中毒的时候，把含水银成分的圣母之泪渗进皮肤缓解了毒性。”齐梦依旧不承认吕斌的功劳。
此时，电梯也来了。
“实际上，你昏迷这么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你自己水银中毒。”等齐梦走进电梯后，彭烨指出了一个问题，然后把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电梯门关上，还有门缝里一脸尴尬的齐梦。
等送走齐梦之后，彭烨转过身，他早已察觉吕斌在他身后等着。
这时的吕斌戴上了黑色卫衣的兜帽，对他说：“没什么事情的话，去我那边喝杯茶怎么样？”

极昼大楼的五楼主要是实验室，这里主要用于证物的化验，虽然有专业的实验人员，但是有些极昼人员更愿意亲自动手，前提是有相关的学习证明。出于安全考虑，进出这层楼是事先预约的，但是今天林钜从董烛那里拿到了极高的权限，而被林钜点名跟在身边的齐梦自然也分到了一杯羹，只要是林钜去的地方，她也得到了进入的权限。
“中士，我……”在找过了一间间实验室后，齐梦在一间空落落的实验室里找到了孤零零的林钜，但是进去一看发现桌子的另一边就坐着董烛。“队长！”齐梦感觉向两人敬礼。
“看样子恢复地不错，活蹦乱跳的。”董烛满意地说。但是林钜只是把脸埋在显微镜上，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电脑，显微镜另一边是一些装着不知是什么的玻片。桌上的其他地方还放着大大小小的试管，里面也装着各色的液体。
“我还能继续任务。”齐梦见林钜对自己的到来没有反应，便主动开口。
“休息去吧。”林钜说道。
“可是我……”
“我这边处理好需要点时间，等我走的时候会通知你的。”林钜这才回头看了齐梦一眼。“你可以在一楼等我，那样也许对你好受些。”
齐梦听出了林钜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下，回答了一句“是”，然后就离开了。
“你看出来了，对吗？”董烛等了一会儿再问，她估摸着齐梦已经进电梯了。
“我是一位边境士兵，国人、外国人、本地人、外地人，我一眼就能分清。这不是超能力，是我后天培养出来的技巧。虽然比不上方诺那种脑子里带搜索引擎，但是我也能根据人外貌上的特点，将目标与其他个体进行交叉对比，从而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林钜把一片玻片取下来，换上新的，他正在把这些玻片里的成分进行对比。“她们两姐妹都有着青色的瞳孔，还有相似的耳朵轮廓，但是脸型上稍微有一点区别，姐姐的下巴更加尖一点。”

“她很早之前就提到自己有一个跟了母姓的妹妹，她们的父母离婚了，但是因为姐姐的死又复合了。”董烛补充说，“你肯定不记得，只要是任务以外的细节你都在乎，但是你没想到这个你不在乎的妹妹，现在却来帮你忙，还是你点名要的。”
“为什么把她留在身边？”林钜抬起头问董烛，“是因为对她姐姐的愧疚吗？”
“中士。”董烛突然这么称呼道，“你是士兵，一位经历过冲突的士兵。你见过自己的战友在身边倒下，当你在医院里看到他们负伤甚至是他们的尸体，你心里难道不会有一种愧疚感？”
“幸存者愧疚。是的，我有过。而且因为我不会死，这种愧疚被无限地放大，这就是我想把自己关在监狱里的原因，你也看到了我对于【风信子】的牺牲有多大的反应。”
“那么我可以把她要回来吗？”董烛赶紧说。“我可以另外给你安排……”
“不行。”林钜果断地拒绝了。“我的条件之一就是让齐梦跟着我，别忘了。”
“你难道真的希望，苏琳的妹妹也像她姐姐一个下场吗？那么她们的父母怎么办？”董烛站起来，拄着拐走到林钜身边。“如果齐梦也死在这里，苏琳会怎么想？”
林钜没有急着回答，他朝着另一个方向上的电脑扭头，电脑还在分析中。
“如果我把齐梦换下来，她会怎么想？”林钜这一句话，让董烛一时没分清“她”是指谁。“如果那些顶替齐梦的人出了意外，齐梦会怎么想？如果齐梦因此失去了锻炼的机会，苏琳会怎么想？”他这番话让百纸抬起头来看着他，董烛也一时难以回答。

“我记得你残的只是下半身，不是上半身啊。”林钜回头看向董烛，“你忘了苏琳临走时对伊斯特说的话了？”
“我们是极昼。我们是迎难而上的人，我们是保护弱者的人，我们是直面危险的人。”
“苏琳是不会希望自己的妹妹在这么重要的任务中缺席的。”林钜又说。
这时，电脑发出的声音结束了他们的谈话。
“检测出结果了。城北的一家蛋糕店附近，我还以为是什么化合物呢，原来是奶油。”林钜兴奋地说。“这里麻烦你帮我收拾，我下楼去叫齐梦。”
但是在林钜起身的时候，董烛按住了他。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嘴唇张了一会儿，只是吐出一句“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