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0 崩塌

注意:这个故事是虚构的,因其内容被定义为不适宜青少年浏览,请注意回避
其中的组织及人物均为杜撰,事件与观点均属剧情需要,不代表作者本人立场
故事中过激行为请勿盲目模仿,否则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仰面望着天空,雨水滴答滴答落在脸上。
身后是雪花的触感。
雨水浸入眼球,我闭上眼揉了揉,双手向后一撑,试图起身。

柔和的触感,带着些许暖意,形状在渐渐缩小。
我回过头,地上的雪白逐渐消融。
地面再一次变成了灰褐。
环顾四周,远处是高耸入云的玉枝和圆形的晴空,身旁不远处是断崖,向右边走几步,便是壁障。
我慌张起来,四下里寻找。
“村正,村正,”我试探道,“你在哪里?”
没有回答。
该不会掉下了悬崖?

“村正!村正!”我扯着嗓子喊道,“快点出来啊。”
我咬着牙,脸上无比焦急。
我起身向着断崖跑去,却不小心摔倒,可是我顾不上这失态的举动,奋力站起身向着断崖跑去。
边缘就在眼前,对了,我应该趴着……已经来不及趴下,我向着断崖狂奔,想要依靠自己停下已是不可能。
若是掉下断崖,我会怎么样?
或许梦就到此为止了。

除非,有人拉住我。
咽部传来痛苦的紧勒感,我下意识吐出了舌头。
虽然如此狼狈,总归是停了下来。
“何必寻短见?”曾几何时听过这个声音,沙哑的少女音。
“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办法吗?”她松开了我的后领,咽喉感到解脱。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会考虑的。”我转过身,身后是位金发美少女。
柳依兰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在裙兜里摸索。她头顶上戴着三角形白色发卡,穿着雪白色背心裙,内里是天蓝色衬衣,袖口环着白边,装饰着丝绸荷叶边,背心正面是两排黑色圆形装饰扣,背上是淡蓝色蝴蝶结,蝴蝶结两侧有两道装饰的白线。裙脚是海浪形状的渐变色,从雪白逐渐过渡至浅蓝,越过这片浪花,腿上又回到乳白色丝袜,右侧大腿上套着暗红色臂章,脚上是亮黑色皮鞋。我姑且认为这臂章被她当成了腿环来用,上面用深黑色圆体字写着“御史中丞”,我不懂古代官职,但是我知道御史台相当于今天的监察部,那御史中丞应该是很厉害的职位。

“这是谁册封的?”我指了指她腿上的臂环。
“是谁呢?”她眨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里有东西要给你。”裙子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握着个铁盒子。
她用拇指撬开盒盖,抖了支白色的长条在我手上。
我看着这条白色小柱体,向她摇摇头。
“想借个火?”
摇头。
“牌子不喜欢?”
又摇头。
“直接说,我不生气。”

“我不抽这个。”我把这根东西递出去,它早已被雨水泡成软趴趴的形状。
右脸感到疼痛,我听到了响亮的拍击声。
柳依兰给了我一耳光。
“这就是不生气?”
“我只说不生气,没说不打你。”
“别打我,可以不?”
她点点头。
“这根东西,你还要吗?”
“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我也不想要。”

左脸也被扇了耳光,条状物掉落在地上。
“你不是说不打我吗?”
“是的,所以你想要什么作为补偿?”
“我不知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一把伞,因为你看,”我指了指自己身上,失去外骨骼保护的僧衣已经被雨水浸透,“我浑身都湿透了,这样会感冒。”
“既然如此,你还要去救那个女孩吗?”
“你是指辉夜?”我点点头,“这不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柳依兰歪着脑袋,她似乎感到不解。
“因为我不能将辉夜放在藤原稻叶身边。”
“怎么回事?谁是藤原稻叶?”
“杀人犯,不,”我摇摇头,“藤原稻叶应该就是你提到的鳄鱼男,他杀人时会落泪。”
柳依兰伸手扶住鼻子,陷入沉思。
“不可能呢,你一个人怎么和那座高塔战斗?”她两手一摊摇摇头,“你应该也看到了方才那个红色光束武器的力量。只要你靠近那座塔,”柳依兰用手比了个枪的造型,用“枪口”对准我的心脏,“梆!”

“如果多一份力量,或许不是没可能。”我辩称道,“你愿意帮我不?”我试探着问道。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大概是为了帮助我。”
“谁规定的?”
“我怎么知道,难道不是你自愿?”
“因为我是女主角,我必须帮助你。”
“这样想能让你心理平衡的话,倒也无妨。”
“也许我不是什么女主角,因为我快死了。”

“这种事情请不要瞎说。”我害怕了,因为柳依兰不像是在撒谎。
“抱歉,我有些失控。”她旋即冷静下来。
“我想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我趁机摸了摸她的脑袋,金发的手感很顺滑、很轻柔,摸起来非常舒服。
“不如和我一起搭个小屋,永远在那边。”她指了指通天壁障的另一侧。
“我怎么过去?”
“我自有办法。”自信的笑容,她拉起我就要走。

我停下脚步,拽住柳依兰,摆出似乎她做错了什么事那般的表情,我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很快乐,剩下生命越短,你越能理解快乐的重要。”
“但是,辉夜她……”视线飘向了远处的玉枝,我不由自主地说道。
“我喜欢你,”突如其来地,柳依兰抱住我的手臂,她仰着头用晴空般的蓝眼睛望着我,作出苦苦哀求的样子,“陪我到最后,行不行?”

暖意充满内心,我在颤抖,视线奋力地转向玉枝那隐没云端的最顶,我握了握拳,试图让自己冷静,然后我伸出手捧起她的娇容,“虽然我很感动,但是,我知道,你这是在考验我,对吗?”内心被各种思绪扰动,我迫切需要回到原本的平静。
神情逐渐变得冷淡,柳依兰甩开我的手,仿佛演戏,迅速转为坏笑。果然,这才是柳依兰该有的样子。
“是的,就如你所想的那样,”咽喉似有哽噎,或者是我的错觉,她说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愿意为了程商做到何种程度。”

不知为何,我松了口气。
仔细一想这是很蹩脚的理由,根本经不起推敲。
我其实期待着这样的回答,而她满足了我的愿望……
这也是一种可能,反正有机会,稍后问问看吧。
我这样安慰自己,减轻罪恶感。
“果然是这样,我稍微放心了。”我淡然地说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救出辉夜。”

“具体方案呢?”
“我得先把自己的武器找回来。”我低着头,四处寻找村正。
柳依兰在这里,我不能喊村正的名字。这让寻找变得很困难。
“什么样的武器,告诉我,让我也帮忙,好吗?”
武器会变形,她只和我对话,所以你帮不上忙。
我没有说出口。
“你刚才说自己命不久矣是什么意思?”代替对问题的回答,我转移了话题。

“怎么?”柳依兰笑了笑,“你很在意?”
我摇摇头,“不是,这次事件和之前不一样,这是梦的世界,对吧?”
柳依兰点点头。
“既然是梦,那就表示根本不会有真正的死亡,不是吗?”
“你是特别的,即使在这个梦中。”
“可不可以不要和我打哑谜?我已经被这个超现实的梦搅得晕头转向,如果你可怜我,还是有话直说比较人性。”

“那个女孩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这不是如你所愿?”我反问道,“你不就希望我拯救她。”我突然想起来,“说起来,你也进来梦境的话,现实世界那边怎么样了?”
“这你放心好了,梁梦瑶和张小华已经在那间屋里。”
“那可好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睡颜完全被公之于众了。”
柳依兰发出嗤笑,“呵呵呵,没想到你还这样臭美。”

“只是舒缓一下气氛,你觉得满意吗?”
“不满意,因为你忘了身边有两个美少女陪睡。”
“能不能不要用奇怪的说法,传出去多难听。”
“那你怎么一副开心的样子。”
“我哪有?”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微微上翘,看起来确实有点开心,“好吧,我确实有些开心。”是我输了。
我感到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这里是非常特殊的属于某个人的梦境最深处,只有得到了邀请且符合特殊条件的人才能到来。”柳依兰笑了笑,她伸出食指,抵住了我的心口,“实际上,这里面符合特殊条件的人有且仅有一位。”
“我很特别?”
“是我让你变得特别,”她将手指从我的心口移到自己嘴边,双眼向上,似乎陷入了思考,“似乎也不能这样说,正因为是你特别,我才选中了你,所以你才变得特别。”

“你是在说‘保留’这个能力吗?”
“不过,作为代价,和我们不一样,”她笑嘻嘻地牵住我的手,“你会收到影响,你会难以控制自己的潜意识。”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什么?”
柳依兰眨眨眼,提起裙子向我行礼,“抱歉,我有些失控。”
“我看出来了,”我扣了扣额头,“看来控制不住潜意识的,不仅仅是我。”
“那么你放弃了吗?拯救辉夜的计划。”

“没有。”我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为什么不放弃,我以及说了,你的行为会受到影响。”她用舌尖舔了舔上唇,“也许这个想法并非你的意志。”
“我的所有行动或多或少都并非出自本意,”我耸耸肩,“我并没有看出这和现实中有什么不同。”
“你是不是讨厌我?”
“你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的提议你根本没有好好考虑。”

“你的提议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柳依兰看着我,眼里似有泪水……或者仅仅是雨水。
沉默了片刻,她用袖口拭去眼中的液体,开口说话了。
“我记得你说自己需要伞。”她收起伞,向我递了过来,“正所谓,一把雨伞这天用。”
雨水滴落在内衬上,颜色沾水而变深,天蓝渐渐染成海蓝。
雪白的裙子逐渐被灰暗浸透。
我接过伞,问道,“你不需要了?”

“再也不需要了。”说完,她转身离开。
毫无来由的,我感到一阵不安。
这不安悄悄耳语,仿佛在说,这一别就是永远。
不可能,我告诉自己,“不可能。”
我背过身,不去看柳依兰渐行渐远的背影。
捂住耳朵,我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零,”你可以转身了,“她已经走了。”

我转过身,不见金发飘飘的背影,只有空荡荡的苔原。
“你在啊,村正。”我向着手中的雨伞说道。
“嗯,一直都在。”化身雨伞的村正很平淡,就像雨伞那样,默默地为你遮雨,从不说废话。
“你没有问我那个女人和我的关系。”
“因为你没有选择她,我想没必要问了。”
现在的柳依兰能照顾好自己,现在的月见辉夜却不能,要选择谁显而易见。

“你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我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挥空了。”村正非常不甘心地说道,“居然挥空了。”
“你是说……藤原稻叶闪开了居合斩那件事吗?”
“这太不讲理了,不是吗?”
“确实,那些樱花是很难对付。”
“所以,藤原是个超规格的敌人?”
我捋了捋自己的下巴,点点头,“确实,这不是我现在可以战胜的家伙。”

点头时视线下移,正好让我注意到地上有根东西。捡起来端详,一小截细棍,大约棒棒糖棍子大小,只不过并非塑料而是白玉质地,底部凹凸不平,似乎是从什么地方折下的部分。
我将这个短棍塞进僧衣内里,转向玉枝的方向。
“所以到最后,你都没有对我说,你的提议是什么。”
我叨念着,向玉枝走去。
玉枝越来越近,然后——
屏幕上下出现黑条,我站住脚,将手伸进衣服里摸索。

抓住了细棍状的物体,我将其取出。
张开掌心,是方才掉落地面的玉条。
我攥紧玉条,转身望向巨大的天幕,心中浮现对柳依兰的担忧,于是我转过身,向巨大的壁障走去。
上下的黑条消失,我走出了影院模式。
我将玉石收进怀里,转身继续向玉枝走。
向前探出雨伞,试探这个玄术。
雨伞顺利通过,而当我踏上那个位置,再一次,我被上下的黑条包围,转向了壁障。

假如让村正变成无人机,应该可以进去,但她没法躲开玉枝的红色光束,这样会灰飞烟灭。
我又一次转回来,向着玉枝前进。
转来转去兜了几十圈,村正终于忍不住发话。
“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怒了,“你已经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转了好几十圈。”
“这不是明摆着?我要救辉夜。”
“你怎么跨越这个阻碍?”
“反复尝试,看看能不能蹭过去。”

村正语塞,然后她继续说道:“好吧,就算退一万步讲,你蹭过去了,玉枝的激光你要怎么对付?那可是瞬间就能让你灰飞烟灭的光束。”
“我在思考,会有对策的。”
“你根本没有在思考,你只是觉得心里缺少了什么,想要把那份空缺尽快填补上。”村正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明明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却就是不肯去做。”
我将雨伞摔在地上,又补上一脚,“你根本不懂,辉夜有危险,而且是巨大的危险,你们看到那个男人文质彬彬的样子,帅气的外在,于是自然就被蛊惑,其实我知道,那种家伙肯定会对辉夜下毒手。”我抱住自己的脑袋,一个劲地摇头,就像是在雨中狂舞,“你们为什么觉得可以把辉夜放在那里?你们到底明不明白?”

“我们先去收集剩下的三个感官,说不动会有能够突破现状的办法。你手上的东西,或许就是玉枝,你可以用它开辟道路。”躺在地上的村正破破烂烂,她向我哀求道,“拜托了,李不尽,就这样做吧。”
“为什么?”我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继续向玉枝走去,“这不是一种逃避吗?”
“我想只能逃避,虽然很可耻,但是很有用。”村正的语气飘忽不定,内心有巨大起伏,“只要藤原稻叶不离开那个樱花园,我们无法伤到他分毫。”

“不尝试挑战冠军,永远成不了冠军。”
“现在你要挑战的不是冠军,而是死神。”
再一次进入影院模式,我又被推了回来。
“为什么你要做到这种份上?”我抿了抿下唇,又咬了咬,“我值得你这样吗?”
“因为你是对我来说,很重要。”
“原来刀也会哭吗?”我站起身,继续向着辉夜走去,“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再一次被拒绝了,我转向了村正的方向。

破破烂烂的雨伞躺在石缝间,防水布随着风挥舞,“我也是。”
我闭上眼,长舒一口气,走向地上的黑色雨伞,将她捡起来,拂去表面的水滴。
村正雨伞迅速恢复了无损的原样,我想某些人只是想要以凄惨的外形博取同情而已。
“村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将她撑开,顶在头上,“你不妨出点主意怎么样?”
“比如说,我们用这个玉枝先去收集辉夜剩下的感官,然后再折返回来,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够对付这个玉枝。”

“也许,我可以试着将利坦引过来。”我似乎找到一点思路,但是依旧向着玉枝前进。
“是的,这也是一种方案。”村正急忙附和我。
再一次,我转向了壁障。
“我该放弃辉夜吗?”我开始产生疑惑,到底要不要继续这个转圈圈的行为。
“你觉得刚才那个女孩和辉夜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没有可比性,我只是对目的产生了疑问。”

“我们不是放弃谁,只是暂时撤退。”村正试着劝说我,“你现在是打不过藤原稻叶的,那么不如先在其他地方找找办法,看看能不能寻找到突破口。”
“我知道,道理我懂,但是,”我揪住自己的心口,“我没法填补这份空洞感,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辉夜的眼神,她仿佛在求救。”愣住,我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视线被泪水模糊,我开始嚎啕大哭。

“别哭了。”村正严厉地说道。
“闭嘴,你懂什么?”
“我不知道你多么可恶,不过你的报应大概是来了。”
“什么?”
“你好好看看四周。”
我擦干泪水,环顾四周,一圈时钟虫围着我和村正打转,以螺旋线轨迹逐步缩小包围。
我翻了翻口袋,手里是一把樱花瓣,方才拾取自玉枝顶端的樱花园,想来这地面上的樱花瓣都能让时钟虫趋之若鹜,那么这玉枝顶端的樱花瓣,恐怕能让这些家伙疯狂。

疯狂……
我的脑海疯狂地倒放之前整个经历。
我从地面弹射起飞来到玉枝顶端,被巨大的黑色手掌接住,原来手掌是由美少女身上的黑色水手服所幻化而成。
在与藤原稻叶比划一番后,他忽然用樱花掩盖地下的骇人景象,我、藤原以及辉夜三人围坐在白玉石板做的餐桌旁,藤原挥手将装着点心的碟子收拢,将这些樱花团子集中在掌心,经其搓揉,团子就分解为片片花瓣,回到樱花树上。

起身抱起辉夜,我将其带回了石板上,紧接着,我将地面的樱花引导起舞,最终这些花瓣飘回了属于自己的枝干上。我和辉夜还有村正踏上了白玉石板,载着我们的白玉石板向下运行,路过了玉枝上最高的枝干,那个琉璃质感的空间内居住着学会通过内凹圆形外沿凸出手脚而直立行走活动的时钟虫,它们的边沿如钻石般透明,身上裹着高级布料。
贵重茶叶泡出的佳品,高谈阔论的内容,它们本过着有条不紊的高质量生活。

然后,一切乱了套,这些时钟虫堆积在枝干的顶端,尽可能地远离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从地面飞上来半截时钟虫,稳稳地落在我的手心,我将时钟虫放回辉夜身上,于是,玉石板停止了活动。
正向播放,我回到了原来的时间点。
“我的努力全部白费,”时钟虫来势汹汹,如同浪潮一般冲来,“李不尽,快点把那些樱花扔掉。”
“村正,你可以变一个无人机吗?”

“用得着这样麻烦?你只要将樱花扔掉——”
“我不在乎淋些雨水,”我毫不犹豫地打断村正说话,“因为我有更大的想法。”
对方陷入沉默,接着毫无怨言地,她从雨伞变成了银白色的四旋翼无人机和通话器,我发现这无人机与周涧荨那架是同款,当然,那家伙应该是用遥控器来操纵的。
无人机起落架之间托着个小盒子,我揭开这个铁盒的盖子,将樱花瓣撒入其中,合上盖子,拿起通话器喊道:“准备就绪,村正,试着向蓝天展翅。”

“就算你这样说,实际上我也就在阴雨天里转转罢了。”村正似乎并不买账,她转动身上的旋翼,平平稳稳地升上半空。
气流掀起雨水浇注在我身上,尽管用斗笠遮住了脸,效果却是瓜瓢拦洪水,这下子,我这身行头算是湿透了。
就算躲开,等会儿也会被淋湿,这样一想,就都觉得无所谓。
唯一有所谓的,是藤原稻叶头顶晴空。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让这个装腔作势的鳄鱼男体会世界之苦,那怎么能行?

扑面而来的时钟虫改变方向,几百只、几千只还是说有几万只?从浅色到深色,唯有数量在增多,汇聚的暗色洪流追随在村正身后,没有丝毫停留,便从我面前流走。
无人机越过荧屏触发点,悬停在了人工峭壁的附近。
之前已经说过,人工峭壁近乎完美垂直,明显是光束的杰作,故此赋名,峭壁围成下沉的巨大圆形广场,玉枝伫立于广场中心,而村正悬停位置在地面的投影与人工峭壁相距不到两百米。

玉枝之下是巨大的圆盘,虽然我看不清,想必应该有许多时钟虫在那里蠕动。时钟虫被光束消灭,玉枝吸引更多时钟虫,于是地面永远不会空。
翻滚着、爬行着、裹挟着、堆积着,以各种方式前进的时钟虫向着无人机靠近,因为它们不会飞行,只能试着立起圆板状的身体试图靠近天空的“神明”,也就是无人机村正。柔弱些的时钟虫被挤压至死,后续时钟虫又毫不留情继续补上,并且裹挟这些尸体继续前进继续登高,村正也服从我的指挥,适时地将高度提升。

渐渐的,无人机下方的时钟虫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由死的活的半死不活的时钟虫们累成的“塔”迅速生长,仿佛一夜春笋成夏竹,又像是王朝崛起般宏伟。
红色光束扫过圆盘边沿,算是对村正的警告。
这一举动却毫无意义,因为村正越过乌云,将时钟虫的后来者们带到云霄之上与晴空之下。
“塔顶的红光在闪烁。”通话器里的村正是那样胆怯,又是那样愉悦,“那些镶边的时钟虫慌了,好几根枝干转到了对侧。”

我看不见云层上的情况,不过从村正的发言,我确信计划非常顺利。只剩下一点,唯有这点必须确认。
她将决定计划是否可行。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入侵者?”带着浓厚的杂音,天空响起了藤原的声音,“请停止你的行为,否则结果可哀。”
“怎——”
“村正,”不等村正问完话,我向着通话器喊道,“你能看见辉夜吗?”
“现在的高度,能是能看见,接近却是不可能。”

“她身上什么颜色?”
“黑色,深黑色。”村正似乎在仔细观察,“应该穿着那件黑色水手服。”
“你明白我要做什么了,不是吗?”
“这个,”村正似乎有些困扰,“抱歉,我不擅长这种事情。”
“好吧,”我叹了口气,“你只要向玉枝慢慢靠近就好,注意不要踏入红色光束的射程。”
“好的。”带着困惑,村正答应了。
我将通话器靠在大腿旁侧,站在原地望向玉枝。

两道竖线将视界分成三块,一道白一道黑,白柱站在光明中,被温暖晴空所保护,黑柱行于阴暗里,迎冰冷雨水而前进。
时钟虫之塔的每一步都有生命在坠落,每一步都有尊严被践踏,每一步,都在向光明更加靠近。
但是它们永远到达不了光明,没有特别的理由,也没有特别的怨恨。
只是天堂早已满座。
这些悲伤的故事与我无关。
我只是在等待,等待需要的结局。

要做的已经做完,未尽之事,唯有等待。
藤原似乎又说了什么,我只当成是过耳风雨。
然后,断裂声响起。
即使在这里依旧听得清晰。
玉枝的根基发生断裂,就好像玉枝在逃离时钟虫之塔时摔了个趔趄,整个结构向我的右侧倾斜。
最先刺穿乌云的是黑坨坨的尖端,里面塞满了密集的时钟虫,接着出现的,是流光透亮的琉璃枝干,这便是最底的枝杈。

尖端向灰褐色苔原砸去,琉璃破片如水滴飞溅,部分黑团腾空些许,接着玉枝压下来,将其最后的努力化为乌有。
更高的枝杈紧随其后,分叉的尖端逐次破碎,里面的时钟虫也试图挣扎求生,却不敌玉枝主干,悉数消失在重压下。
塔尖越过断崖触碰壁障,后者表面被划出长长的开口。
因为接触了玉枝,壁障如煎锅上的黄油般融化,产物是油腻腻的液体,混合了雨水之后,它们流入深深的谷底。

雪花从另一个空间涌入,与雨水接触,瞬间消失在风中。然后,塔顶的樱花园躺下去,淡粉色花瓣撒落在纯白色的雪地上,又被大雪静静地慢慢地覆盖。
恰好,最高分叉倒下的位置正是两个世界的境界线,不过它也没有幸免,大部分住民压成了雪地里的一滩,少部分崩塌的幸存者也掉落深谷。
从断裂到陨落不过十来秒,住在高处的时钟虫,无一幸存。
等我意识到尘埃落定,只有其间扬起的各种碎片还在空中飘零。了无生气的玉枝躺在地上,内部全是裂痕,从逐渐缩小的晴空到雪花飘飘的彼岸,架起一座黯淡无光的桥梁。

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也不需要多么华丽就是。
大片暗红色液体从玉枝中断泊泊流出,与之接触,琉璃碎片密集处长出一棵棵樱花树。
在追逐村正的时钟虫看来想必是饕餮盛宴,它们迅速地对无人机上的花瓣失去兴趣,向着倒下的玉枝奔去。
“村正,”我见状,向着通话器说道,“你可以回来了。”
村正没有回答,只见无人机穿过乌云,向我这边飞来。

我挥舞双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要是这时候有敌人在埋伏,我就危险啦。”我开玩笑地向
话音刚落,自后背向肚子,穿刺之痛向我袭来。
通话器掉落在地。
我不敢低头,却又不得不低头。
这是本能的力量。
腹部探出微微上翘的刀尖,它翻了个身,仿佛在表演舞蹈。
力气被离身的长刀一并抽走,我跪倒在地。

一刀,又是一刀。
腹部有三个穿孔。
“李不尽?你在吗?喂?”通话机传出村正的声音。
“村——”我的嘴被捂住,那手顺势将我推平在地。
仰面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看起来像个帝王。
头上戴着金色王冠,点缀宝石与珍珠。
身上衣袍是绣满金线,金边西洋佩刀粘上了我的血迹。
装束毫无品味,却极为简单粗暴地宣示了尊贵。

脸上有刀疤,从右脸延伸到颈部,又从颈部延伸到领口之下。
他嘲笑我,跨在我身上,冲着我的脸举起佩刀就要给予终结。
然后,他被踢飞了。
他懊恼中起身望向袭击者,表情瞬间转为惊恐,跌跌撞撞地逃了,连掉落的王冠和佩刃都没顾上。
脑袋歪向救星。
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仅靠意志力,想要知道是谁救了自己的意志力,我终于看到了她的样子。

木屐与白袜,雪景与梅花,绘有画作的高级和服套在女孩身上。她的眼神清澈且坚毅,肌肤嫩白而肌腱有力。打刀收在身侧,浑身雨露未沾,就像有个无形罩子将她与外界的天气隔离。
我安心地闭上眼,任由如雨般密集的困意将我浸透。
因为我看见了阳光般的金色与晴空般的蓝色。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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