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蜗里的风（良堂）一百零三

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最后总会慢慢适应的，时间也快也慢，最重要是它全无痛觉，像一剂麻药。半个月之后，孟鹤堂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偶尔深夜醒来，才会觉得身边缺了什么，不知道周九良是否一样。
独自搭车到市里的批发市场进货，孟鹤堂现在已经不太晕车，有什么不舒服也眯眯眼睛就过去了。学着周九良砍价，有一两次竟然也拿下非常不错的进价，用大箱子打包好，运到路边等短途车的时候，轻轻坐在箱子上，在周九良留下的本子里填上金额。
周九良每个星期会来一两个电话，那就是孟鹤堂最开心的时刻，哪怕琐碎的没什么事可聊，听他说说吃了什么，洗没洗袜子内裤也是有趣的。
“老孟，你不要给我打钱了，我没用完呢。”周九良今天拿着存折想去取二十，发现里面又多了一百块。

“两个月一百不多了，你别节省。”
“食堂吃饭超便宜的。”周九良上大学后多了很多口头禅和习惯语，“素菜才两三毛一份，你算，我吃得了那么多吗？”
“有荤菜吗？”
“有啊，辣椒炒肉丝也才五毛，大排一块二。昨天同学请我吃了块大排，味道还不错。”
“那人家请你，你也要回礼啊。”孟鹤堂花了十块钱，找人把电话机从口移到了沙发边上，现在都是半躺着和周九良聊天。
“那我还帮他写作业了呢。”
“大学还有作业吗？”
“当然有作业啊。”周九良下意识失笑，“对了，辅导员跟我说学校有贫困生补助的，我已经申请了，钱不多，但是吃饭肯定够了。”
“贫困生？”孟鹤堂坐了起来，“申请那个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钱，让人知道多丢脸。”

“这有什么丢脸的？我达到要求了，我的户籍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跟人家说你没有爸爸？那我是谁？”
“——”周九良沉默片刻，“我说没有亲爸。”
虽然说的是事实，孟鹤堂还是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总之，你别申请那个，我供得起你，听到了吗？”
周九良张张嘴还没回答，正巧有几位同学从背后经过，看见他喊道：“老八！那不还有老八吗？”
“九良，打篮球吗？少一个人。”
“我讲电话。”周九良应道。
“又跟你爸？”
“嗯。”
“老周只有跟他爸黏人，我上次不小心听见他问他爸，你想不想我呀？”那个大男孩故意用撒娇的语气，倒真有三分相似。

“真的假的？老八问？那可是老八！”
“骗你我是小狗。”几个人七嘴八舌的，球也不急着打了。
“去去去，别吵我，两毛钱一分钟呢！”周九良挥着胳膊赶人。
孟鹤堂隔着遥远的电波，似乎都能感受那股年轻的活力和炙热，想想以前和九华他们也是这样，笑着说道：“去打球吧，也没什么事，我要做饭去了。”
“那——我去了？”周九良迟疑又动摇。
“去吧去吧，我挂了。”
小周都变成老周了，自己能不老嘛，孟鹤堂边切菜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