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鱼浮出水面，诗沉落江底

端午断章
1.
一条鱼还未嚅嗫出剩下的诗稿
祖先记忆里一跃而下的那一行
如今继续闪烁在江心底，棱角分明
带着不可抑制的修辞和沉重的笔触
2.

江上，鱼钩低垂，柳枝牵着风的柔软
李白的诗挨着江面，蓄势而未发
苏子正襟危坐，静候着时空中的一声长啸
端午一年接着一年，垂钓者一个接替一个
只有山水和楚歌，睡在了渔夫另一侧

3.
王宫旧殿，而今雨水已淡，尘土寂静
从这里站起来走出去的屈原
身后跟着木兰香草，经冬不枯
走着走着，就走出来另一条支流
4.
稻米排列整齐，龙舟竞发

汩罗江在鼓声中沸腾
一杯黄酒浇下
鱼浮出水面，诗沉落江底
古食谱
庖厨赶着耕牛，刀具休息
既填下禾种，也放逐词汇
却又囿于五谷和节气

他还担心今晚的露水
尚不能满足蹒跚而来的口袋
鼎中一箸探来，编钟渐渐温暖
漆器锋芒敛去，让歌舞挪进来
饮酒，祝尊者寿，也祝
这一案，天下的良心

入口即化
余
先秦，杨朱说：
“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
把自己和天下都让出来
在诸君寻求圣贤或残暴之际
他还只是儒道墨之余
汉，水稻也叫“稌”

司水稻和山药的含义
仍不具备唯一性
在广袤的土地和胃口上
他还只是禾之余
唐宋，词也叫“诗之余”
在一众修辞里
显得拘谨和羸弱
还没有在合适的时候

哭出自己的声音来
读一首很长的诗
提着一口气，紧锁某根不安的神经
耐住暑热或酷寒，蒸煮或冰镇
锅与铲，颠了又颠，滋味仍不可道明
在哪里击垮，又在哪里垒起炉灶

烧水，取一节做砧板、刀俎
磨刀霍霍，向我等鱼肉露锋
不拘旧例，敲骨吸髓或生吞活剥俱可
月下人，怀中月，紫葡萄架上，关于爱与恨的修辞
都待价而沽，都取之不尽

但到底是赔本的买卖，一夜过后
肴核既尽，杯盘狼籍，雨接着下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