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故事（二）牛所的故事

靴城是古城，雅有文化传承，俗有美食传承。历代开府建牙的封疆大吏、行走商人等带来了各地美食在本地融合，即使近代，也有从辛亥革命到新中国成立以来的革命者的遗迹，各种美食或托历史名人，或与名胜同名，在省内，甚至全国有名。
古城的烧烤摊好不好吃有几个标准，一是卤水带壳花生毛豆，因为本身的特性，时间稍长就粘酸。有好多人想办法，但无论你是泡在卤水里，还是放冰箱隔天就煮一次，时间长了就是咸，可一般的烧烤店，包括有大的店，花生毛豆都是有人送成品，因为便宜省事儿，既然是送，就得定量，剩下的时候多，不黑心的会新旧掺着卖，黑心的先卖旧的给喝二场的酒蒙子。真正有心的店家就是自己煮，别小看这个，现在的人，让你吃十五串羊肉串，有的可能就顶了，可俩人要喝酒，三盘五盘花生毛豆也不算多。有的喜欢拼盘，花毛一体。真正好的煮带壳花生毛豆，口感软硬适中，越嚼越香，再来口冰啤酒，舒坦。二是凉菜，有的是荞麦面扒糕，切上黄瓜，香油蒜汁醋三合油一拌，爽口；有的是炝拌腐竹，现炸辣椒花椒热油倒在撒了蒜末、点了醋的腐竹上，一烹，有着独特的香味；有的是拌茄泥，蒸好的茄泥，用蒜和麻酱拌好，一点茄子的生腥味儿没有，只有茄香蒜香麻酱香；

我举这几个例子是说有的烧烤摊以一样或几样菜出名，每桌都要好几盘。还有几种拌菜就不说了，另外兔架、卤煮鸡、酱牛肉、炒田螺、小龙虾、田鸡腿、鸭货等等制作比较繁琐不说了，有时间就聊聊。最后才是羊肉串好不好，因为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不缺肉，吃不多，但是挑剔，古城这尤其是。羊肉串最好吃的是腿肉，有的口重，搭一点肥肉，冰鲜和鲜羊肉差不多，各有利弊。大腰子就差很多，冻腰子，特别是肥的少的，烤完干、柴。鲜腰子肥，烤好后，香，膻味儿也小。
古城有回族聚居区，市区清真寺两座，有的ah做过全国伊斯兰教协会会长，市区南北各有回族村子，按清真习俗宰杀牛羊。古城的烧烤摊有清真的，也有汉民的，饮食也融合，比如前面提到的炝拌腐竹，清真的都好吃，但是汉民有师傅做的我觉得最好吃，自己在家做过，做不出那个味道。回民吃的肉必须是活着按习俗宰杀，只吃牛羊肉、禽肉，在市区边上的村，经常可以看到烧烤店挂着现杀的半扇羊，可以现穿羊肉羊排。说这么多，是因为我有回族朋友，吃过他们做的新鲜牛羊肉按回族做法做的孜然羊肉、烧烤、酒席，真的好吃，没有一点膻味，就是牛羊肉香气。
烧烤小摊，包括牛羊肉着墨这么多，是因为我认为，吃饭是吃味道，不是吃环境、服务、氛围，还是要回到食物本身。跟我一样想法的还有牛所，十年前，故事发生时，他还是本地kss的领导，40多岁，老公安，郊县人，交警出身，做过大队长，按说他这级别的领导，又做过一把手，在外面吃饭总得前呼后拥，起码也得带个随从，特别是他弟弟在前面提到的会馆做经理，即使是岁数大了，好保养，一个人去吃个包子，小菜，一碗粥，多好。他不一样，就喜欢晚上一个人开车去下个路口烧烤摊吃烧烤，不喝酒，一盘花毛一体，十个羊肉，一串馒头片，一个砂锅素什锦，吃完就走。

 这个烧烤摊上花毛一体是当天下午煮的，还带余温，吃着等烧烤羊筋是老板自己选的腿肉，自己穿的，明明是肉，吃出肉筋的口感，馒头片刷了羊油，烤的黄灿灿的焦香，最后砂锅是老板用整鸡一天熬的高汤，喝下去，汤水灌缝，舒舒服服。
这天八点多，暑气消散，牛所开着一辆纯进口的奥迪100挂黑照的老爷车，来吃烧烤，停在路边。这辆车是朋友从国外回来，有应酬，嫌自己车老，跟牛所换车开，朱所开着，别看十来年的车，因为朋友总回美国，开的少，车况挺好，上手很舒服，挺喜欢，也就一直开着。走到临街的烧烤摊，老顾客，老板也熟悉，不用点菜，见了就准备，按照顺序上菜。
 因为烧烤摊前面说的真材实料，买卖好，今天虽然早，已经有不少客人，特别是旁边两张桌子拼一起，十几个20出头的年轻男女，喝得正开心，咋咋呼呼，正在闹酒。牛所坐下，老板过来给倒了水，上了花毛一体，看了那帮孩子一眼，说，哥，闹不？要不上旁边那桌，清净点。牛所笑笑，用他多年未改的郊县口音说，不用，你忙你的。老板也就没劝，点头去忙了。
牛所把凳子搬了搬，正对自己路边停着的车，避开那帮年轻人，一边剥花生，一边想着单位的琐事。花毛一体剥了大半，羊肉串上来了，牛所慢慢吃着，那边年轻人有点喝高了，骂骂咧咧的，跟老板还称兄道弟的。

老板比牛所还大点，快50了，就是本地人，当年20出头的时候，也是社会人，因为打架还进过kss，可人不会一直20多岁，老人会老，孩子要养，正学东西的时候都在外面疯，30多岁逼得没法，支了烧烤摊，一点点摸索，用心做，现在夏天烧烤摊，冷了开出租，把前些年的窟窿堵上了，还攒了钱，孩子今年考大学，学费生活费不愁，不说小康，起码生活不愁，多辛苦也不怕。所以看见那帮年轻人，就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样子，虽不至于劝人学好，但是仗着酒劲跟自己叫大哥，骂骂咧咧的挑剔菜、烧烤，自己也一笑而过，劝他们少喝点。
说个题外话，2002年的时候，有个小广场的夜市开张，一水的大排档，有个老油条的哥哥去吃饭，看了一眼周围，回来跟我们说，开始想笑，一半以上都是比他略小，前几年咋咋呼呼的社会人，现在带着老婆略显生疏的学做生意，对客人还好，老婆或者女朋友要唠叨自己，原来的暴脾气就出来了，高声骂几句。老油条说刚开始好想笑，后来觉得挺辛酸，生活不易。
接着说烧烤摊上一帮年轻人也喝差不多了，喝多了啤酒找厕所，老板告诉他们公厕就在一百米外的路边，几个男的就去厕所撒尿，一个男的跟老板结账，结完看同伴走远了，就剩下自己女朋友和同伴在，喝多了，也懒，不愿意去远处，就去路边，看着牛队的奥迪大一些，就在车内侧尿轮胎。她女朋友看着他，也是喝了酒，就骂他不讲究，他也回骂。

前面说了，牛队正对着自己车，正吃着羊肉串，看见他尿自己车，就有点腻歪，就看了看他，尿尿的小伙子本来让女朋友骂就有点恼火，见牛所看他，提起裤子，用手指着牛所，张嘴就骂，看你妈x，看什么看。牛所没理他，老板过来劝两句，说小伙子你尿的人家车，别骂了，送你两瓶酒，喝好，别惹事。男的就回去坐下，女朋友也劝，这时上厕所的一帮男的回来了，就问他怎么回事，他把经过一讲。有一个人可能岁数稍大点就说，听他跟老板说话口音是郊县的，开着个假照（当年又不是沿海开放城市黑照少）的老奥迪，牛什么，咱们兄弟尿他轮胎，又不是尿他车，就是尿他车，一个外地的比咱们还横？对对对，一帮人就又闹腾起来想找茬，老板知道牛所的公安身份，知道虽然平常客客气气，毕竟是公安的领导，但也不能说，说出去，好像仗势欺人一样。老板就过来劝，这帮人见老板来劝，酒精刺激，真觉得世界是我的，越发叫嚣。
老板一看控制不住，就去打电话，这帮人就把牛所围了，叫嚣着让牛所道歉，吵吵了一会儿，牛所毕竟公安这么多年，见过场面，说，你尿我车，我为什么道歉？你觉得我理亏就报警，让警察评评理。说着就要掏手机，围上来的有个胖子，跟人在社会上打过两次群架，右手带着个大金戒指，跟请客的吹了一晚上牛，有事儿找我，觉得这是显摆自己的时候，冲着牛所头就是一拳，嘴里还喊着，让你报警。一拳下去，牛所不知道是被胖子戒指刮到还是胖子力气大，眉骨就破了，开始流血。这群男的都是酒精刺激，一见血，包括那胖子酒就醒了大半，不敢再动手。

老板打完电话，一看这个，心里咯噔一下，叮嘱身边伙计看好这些人，自己赶紧拿着纸巾过来给牛队捂上止血，嘴上劝那几个人坐回去。
正在这时，一辆金杯海狮急停在路边，后门打开，下来十来个精干的小伙子，有拿木棍的，有拿铁锹的，副驾驶下来一个人，一米八，正是附近饭店的经理，牛所的弟弟，那帮小伙子都是服务员和后厨的帮厨，老板给牛经理打电话，说，牛队让人围了，牛经理招呼一声，领着这帮小伙子就挤着饭店拉菜车来了，一看牛所破了相，急了，面目扭曲的问，哥，人在哪呢？刚要坐回去那帮年轻人，一看这个撒腿就跑，就剩下俩女的，牛经理手下那帮小伙子就追。牛所见弟弟来了，也是怕出事儿，拉住弟弟，说，跑了的就别追了，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吧。牛经理就指挥手下把没跑掉的四个人加上两个女的控制住，当然那四个男的也没少挨拳脚。
牛所捂着伤口，现在伤口开始肿大，眼睛都有点看不清，越想越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无妄之灾传出去不定被人改成什么呢？他给管片派出所所长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叮嘱公事公办，控制影响。
古城是小城，管片的派出所也惊动了，虽然本地民风彪悍，晚上喝酒打架的也不少，但市局领导坐着不动，被寻衅滋事打破了相，传出去，治安考评怎么办，好在跑了几个，那请客的女朋友在，那胖子也在，劝跑了的回来说明情况，别存幻想，也别找人说和。

这本是小事，牛所也一再忍让，可胖子的一拳下去，性质变了，眉骨骨折的话是轻伤，刑事，可判实刑入狱，没骨折，闹这么大，当时还跑了，寻衅滋事罪也跑不了。更绝的是无论是待判和行政拘留，都要去kss，牛所是kss领导，你猜进去以后，号子里听说是打领导的壮士，是奉若神明，还是揍一顿，现在是你仗年轻人多想欺负一个郊县开假照车的中年大叔，不是英雄好汉拔刀相助。大家可参照野蛮女友里男主进看守所待一宿的遭遇。
年少轻狂可以，在我国也不存在说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首先你得有理，不管是社会的还是法律的，如果你都不占，那后果可能超过你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