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医 四幕上 七章上

这场战斗的结果很难说哪边取得了胜利，毕竟双方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再也没有余力追击彼此，像是暗地谈好了一般各自撤退。硬要下结论的话——边塞军惨胜吧，毕竟他们成功守住了驻扎的阵地，还可以回收不少狼冢的箭。
如果再看看战场的后方，或许边塞军的损失还没那么惨烈——和医的活跃确实挽救了一些人命。但洛阳还是非常自责，悔恨自己没能早些前来，没能救回更多人。
“别纠结这些事啦，又不是你能决定的。”宇文煜雪坐在洛阳身边，除了说一两句话安慰她，自己能做的事情也只有傻傻地盯着她工作了。“如果没有你，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呢。”
“谢谢你，煜雪……”洛阳苦笑了一下，依旧在专心为士兵疗伤，“但是，我……”
“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司马良朔也走上前来，眼神里多少有了些压抑，“如果当时我没有休假，肯定能抢先一步发现他们的行动，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惨吧。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又能怎样？既然改变不了，那只能做好当下的事情，避免将来重蹈覆辙。”
洛阳楞了一楞，才呆呆地点头，“知……知道了，谢谢你，司马。”
终于，所以伤者都紧急处理完毕了，洛阳长舒一口气，差点瘫倒在地，宇文煜雪赶紧扶住她。
“洛阳，该休息了吧，你都连续工作好几个时辰了，早饭也没吃……”
“早饭就算了吧，我现在没胃口……”洛阳有气无力地回答，逐渐就没了声音，倒在宇文煜雪的怀里，眼睛眯了起来。

“果然已经累坏了吧，真是辛苦她了。”司马良朔露出怜爱的神情，刚刚抬起手就立刻收了回去，装模作样地咳了两下，“宇文也辛苦了，就麻烦你带她回去休息吧，午饭由我送过来就好。”
宇文煜雪道谢后，抱着洛阳返回了关内。司马良朔目送着她们离开，推了推眼镜，随后越过一片狼藉的驻扎地，找到了将军的营帐。
“……对，现在应该分更多的人去屯田……这场战斗过后两方都元气大伤，狼冢在未来一个月内都不太可能会再次出兵……因为这次是我们主动迎敌，防御工事的损伤不大，暂且可以放缓……嗯，就是这样，明白了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司马良朔在营帐外默默听着里头的动静，直到几个士官匆匆走出并惊慌地向他行礼，他才一边向他们打过招呼，同时走进营帐，像往常一样夸张地行礼：“参见——”
“免礼，进来吧，司马。”墨雨砚从桌案旁站起，向他点点头，“说吧，有什么事？”
司马良朔沉思良久，才略带犹豫的语气开口：“我想请求减少以后休假的次数。”
“我不同意。”墨雨砚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当初我们的契约就包括你每个月的休假。如此一来，你是想要打破契约吗？”
这句反问顿时让司马良朔心头一凉。他明白，自己和大将军阁下一样，都是非常看重契约精神的人。
“你要做的就是保证任何时候，只要你在军营，就必须保持绝佳状态。”墨雨砚仰起头，冷峻地面向司马良朔，“认为这次偷袭全是自己的错，是吗？听着，一个人揽下不属于任何人的责任没有任何意义。你现在做的事不过是在逃避现实——就算我减少你的休假，又能改变什么？如果他们趁着你状态不好的时候袭击，造成的影响你承担得起吗？明白了的话就回去自己冷静吧，要是下午你还是这样的状态，我将会强制安排你休假。”

司马良朔跪倒行礼，“受教了，大将军阁下。”
这次，墨雨砚没有任何回应，自顾自地走回桌案边，开始处理公务。不知过了多久，司马良朔才僵硬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将军的营帐。
终于，墨雨砚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手里的笔跌在桌上溅起一摊墨水，顺着歪斜的桌面滚到地上再次溅起点点漆黑。他喘着粗气，揉了揉不停跳动的太阳穴，心里不断重复一句话——
这不是你的错。
将军攥紧了拳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错！一场战斗的失误，怎么可能没有指挥官的责任！虽然这次战斗规模大了些，但损失的程度远大于预期！
墨雨砚使劲地摇了摇头。暂时出去缓一缓吧——状态不好的情况下，处理公务的效率也会受影响的。他捡起掉落的笔，整理了桌案，带上佩剑，走出营帐。
脚步踏到外面的刹那，迎面洒下闪耀而刺眼的阳光，墨雨砚不由得眯细了眼。仔细一想，似乎自己很少在这种时间走出营帐，对士兵而言习以为常的光芒，在自己这里却格外刺眼。对，士兵——因为公务的事，已经很久没和大家打成一片了，趁现在问候一下大家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将军走到了士兵们聚集的地方。此刻早饭时间刚过，没有任务的士兵们大多还在休息，不少人绕邶而坐，墨雨砚听说过——被征召的士兵们几乎没人有战斗经验，为了弥补这种缺陷，会使用多种武器的邶会经常给大家传授战斗技巧。只是，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

邶的讲解非常接地气，配合着毫不留情的动作演示，结果经常演变成邶的个人展示，大家欢呼鼓掌。邶似乎很快就注意到了远处的将军，向他使劲地挥手，并大喊：“喂，墨！你怎么会来这里？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墨雨砚嘴角轻轻上扬，微笑示意，不作回答。
“要不要来跟俺打一场？咱们很久没热身过了吧！”邶毫不掩饰地发出了邀请。在座周围的士兵们，虽有惊讶、应声附和的人，但更多还是小心翼翼地行礼。
“好啊，来活动一下筋骨吧。”墨雨砚似乎早已知道他的问题，瞬间作出了回答，解下腰间的佩剑，迈着平静的步伐穿过士兵们让出的路，走到了邶的跟前。
反而是发出邀请的邶一头雾水，看着将军一反常态舒展的眉头，不禁纳闷地问道：“俺以前找你打，你老是推脱，今天咋就这么爽快呢？”
墨雨砚笑而不答，只是摆出了架势，“还是你先手吧。”